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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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忽地拂塵一揮,無忌天子以為他要動手了,心中正一跳,就聽見僧人道:“雖然年幼,身上氣息卻不同凡響,將來必是大將之才,你可是八趾麒麟的三弟子,無忌?”

聽到僧人喚出師尊和他的名字,無忌天子不由得驚訝:“你是誰?怎麽知道我,還有師尊的名字?”

僧人哈哈一笑,拂塵搭上臂彎,雖然無忌天子年齡遠比他小,而且滿是稚氣,但僧人卻是不以為然:“吾乃雲渡山一頁書,乃是汝之師尊八趾麒麟的好友。”

無忌天子聽過一頁書的名號,乃是滅境高人,師尊八趾麒麟的好友,其能力品行皆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高人,就算是心性高傲,眼光挑剔的素還真和談無欲,也曾坦言十分佩服這位高僧。乍聽雲渡山一頁書之名,無忌天子還未來得及想為何這位久居雲渡山的高僧會突然下山跑到這來,就連忙合掌還禮:“原來是一頁書前輩,無忌有眼不識,萬望前輩恕罪。只是不知前輩突然來到,是有何要事?”他童音略嫌稚嫩,但言語謙和有禮,倒是有幾分素還真的姿態風度。

一頁書眼中有些許讚許,他頓了一頓,看向無忌天子身後的房門,原本沈靜無波的眼中有了一絲亮光:“裏面躺的莫非是你的大師兄,素還真?”

無忌天子一驚,但轉念一想,一頁書既然是師尊好友,那應不至於會對大師兄做不利的事,便點了點頭。

“他可是受傷了?”

頓了一頓,再點點頭。

“可否帶一頁書進去一觀他傷勢?吾尚有話要問他。”

無忌天子一楞,正在想素還真現在需要靜養,要不要讓一頁書進去,房內便傳來清清淡淡的一聲:“無忌,請一頁書前輩進來。”

素還真自己開了口,無忌天子自然無法反駁,只好點點頭,打開了身後的房門:“前輩請。”

一頁書還了一禮,大步踏入房中,看見床上躺著的人之後,臉上略顯光彩:“素還真,好久不見了。”

無忌天子一驚,還未想為何一頁書會識得大師兄,傷勢沈重未愈,只能勉強躺靠在床榻上的素還真就微微一笑道:“數年未見,前輩果然風采依然,素還真身上有傷,不便行禮,勞前輩恕罪。”

“無妨。”一頁書上前,隨手擱下拂塵,伸手搭上了素還真的脈搏,顯然是在為他把脈。過不多時,一頁書睜開眼,取過拂塵,起身對無忌天子道,“無忌小友,可否替吾取紙筆過來?”

無忌天子點點頭,跑出去取了紙筆,讓一頁書開了藥方,又急急忙忙跑出去托父母替素還真抓藥熬藥,而後他端著藥碗到素還真房中時,正好聽到一頁書和素還真的對話。

“素還真,打了如此久的啞謎,你不累嗎?”

“前輩說笑了。”素還真清清淡淡的嗓音像是裹著一層如雲般渺然的笑意,“前輩今次下山來找素還真,不知是有何要事?”

一頁書倒也不拖泥帶水,甚至不介意無忌天子便在一側,直接切入主題道:“稱帝,平天下。”話落,無忌天子手一抖,險些把碗裏的藥全數灑了出來。

而表情淡然的素還真並沒有立即回答,一頁書便繼續道:“你命格乃是千年不遇的帝王之命,身上本就隱有真龍之氣。而此次你斬除血角三青,立下大功一件,同時血角三青血中的龍氣也盡數融進你體內,激發你體內真龍之氣。龍角中的龍氣雖然也蘊含頗豐,但你身懷兩種龍氣在身,當世絕無人可匹。你十數年前以資年尚幼推拒我的建議,現在的情況,就不是你可推拒的了,稱帝乃是你註定要走的路了。”

沈默中,素還真緩緩道:“前輩,素還真不會逃避自己該走之路,只是,這條路該如何走,是否能讓素還真自己選擇?”

一頁書聽他終於願意答應自己稱帝,便不再相逼,大方點頭道:“這是自然,你的命,只有你自己能決定。那你想何日進行此事?吾會全力助你。”

“待素還真二十歲滿,拜師下山,以自己能為獲取苦境百姓信任後,再論稱帝之事吧。”

“這樣也好。素還真,你的三師弟無忌,我看過他的面相命格,均是非凡,而且他無意中吞吃了血角三青的龍角,因而身上也有龍氣,將來必能成為輔佐你的一大功臣。倒是你的二師弟談無欲,性情不定,且有與你爭奪之心,若無良好指引,必會成為你稱帝大劫,你需得小心警惕。”

乍然聽到自己和二師兄名字的無忌天子楞了一楞,而房中突然默了一下,方傳來素還真的聲音:“多謝前輩提點,素還真懂得。”

而後,因一頁書此次下山時攜帶的奇珍妙藥相助,素還真原本數十日不見好轉的傷勢終於開始愈合,無忌天子本想要素還真多呆幾日,但素還真堅持,無忌天子也不好拒絕,只得半攙半扶地架著素還真回了半鬥坪。

回到半鬥坪時,一切都靜悄悄的,素還真帶著自己離開前所設下的結界也沒有解開,或被破壞的痕跡。無忌天子心道莫非八趾麒麟和二師兄都沒有回來,八趾麒麟還好,他想起談無欲之前下山時的模樣,禁不住擔心起來。

素還真倒是沒什麽擔心的樣子,看表情竟似還松了一口氣。他轉頭讓無忌天子先將自己扶去談無欲的房中。無忌天子不敢有違,便攙著他去了談無欲的書房,看素還真從懷中掏出那枚托請一頁書臨走前所煉制,保存完好的以血角三青的龍角制成的,與談無欲所得的龍角藥丹絲毫不差的藥丹放入盒中,原封不動地擺回原位,並囑咐自己千萬不可洩露此事。

再過了兩日,談無欲終於回轉了半鬥坪,無忌天子畢竟隱隱察覺到這件事大致是因自己而起,雖然素還真並沒有怎麽責怪他,談無欲更是毫不知情,但無忌天子心中難免愧疚心虛。幸而談無欲此刻註意力沒完全放在無忌天子身上,只是問了他吃了沒,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便向廚房走去。

無忌天子看他面色還是有些不善,不敢接近,只敢自己一個人在半鬥坪的院中玩耍。只不過過了一會,無忌天子竟看見正在養傷的大師兄突然出了屋,身上穿著件黑衣,淡淡問無忌天子談無欲的去處,問清後,便向廚房悠悠而去。

無忌天子心念素還真的傷勢,生怕素還真嘴抽,再加上心情看著不是很好的談無欲一時想不開動手,那就不妙了。雖然害怕談無欲發怒,但無忌天子猶猶豫豫地,還是往廚房去了。

廚房早在無忌天子收拾行李留信時便被素還真修好了,無忌天子在離門口不遠處磨磨蹭蹭地觀望,所幸兩人雖然氣氛沒有太溫馨,但也不算是劍拔弩張,大多數時候是大師兄在說話,二師兄雖然臉色清寒,但偶爾還是會應答幾句,眼底也遠沒有剛回來時的冰冷。

無忌天子雖然有些擔心素還真的傷口不知何時會再崩開,但看兩人的相處模樣,也就覺得大概這風波應該就是這麽揭過了,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掩埋在時間裏,被人遺忘。

未來可能還會有爭吵和不愉快的事發生,但無忌天子仍然覺得,他們依舊可以在一起,就這麽生活下去。

所以看著素還真的雙眼,已逐漸長大成人的無忌天子,點了點頭,笑道:“好。”

只是之後,談無欲突然在八趾麒麟頭七的最後一日時,回轉了半鬥坪。

此事突然得令無忌天子措手不及。八趾麒麟為逆談無欲所設下的陣法仍未完全消散,而且他遺骸上必尚留有道法痕跡,談無欲一近看便能立即察覺。他無法抑制地想,如果談無欲發現事情真相,會是如何。

而後看到素還真以言語激走了談無欲後,無忌天子這才明白。

既然發生過,便不可能遺忘,只能是掩藏在內心,或是被逐漸腐爛侵蝕。

就比如他無法忘記當時談無欲下山前的那個表情,和素還真之後的眼神。

和現在一模一樣。

而後,無忌天子看著素還真,感覺嗓音有些幹幹地問:“大師兄,還要繼續嗎?”人永遠無法完全了解未來,他們只能去測度。談無欲突然回來這個意外,就導致原本所計劃的後面之事無法施行,若是之後的計劃有一處破綻,一切便前功盡棄。

而這個結果,他開始有些不敢去承擔。

素還真站在半鬥坪入口前,看著無忌天子手中握著的談無欲撕下扔在地上的那角衣袖,眸中像是有層疊光影不斷交替浮現,最後重歸靜寂。

他背過手,淡淡道:“既然我稱帝之路上,他註定要成為這個必死的障礙,那麽,從一開始,就不要讓他成為這個障礙。”

“所以,你決定放棄皇位?”

一片沈默,素還真並沒有回答無忌天子的話,而是淡淡道:“走吧。”而後,他手捏道印,指尖泛出白色的瑩光,下一瞬間,整座半鬥坪都被罩入了結界中,像是他或談無欲尚在半鬥坪時,每次下山歷練時會做的。

離去前,無忌天子回頭望了半鬥坪最後一眼。

江湖是會吃人的。這是八趾麒麟在自己小時候,常用來嚇唬調皮亂跑的自己的話。

現在的他並非那時的年幼天真,自然知道八趾麒麟是在嚇唬自己。只是這一次,他確實沒把握,自己是否還能再回到這裏。

再回過頭時,走在他前方的素還真一直未有回頭,只是低著頭將談無欲撕下的那截衣角仔細疊好,放入了懷中。

之後發生的事,世人皆知,素還真與談無欲當真決裂,談無欲轉而投靠了歐陽上智,而素還真則以自己人脈與威信號召天下豪士,擁戴無忌天子為帝,素還真輔佐左右。

金光五年,曜輝大軍兵臨金光都城城下。

就在城門被攻破的前一個夜晚,素還真遭到刺殺。

意料之中的時間,意料之中的人。

談無欲中了素還真早已安排好的陷阱,被生生活捉。

無忌天子站在一旁,看著談無欲冷如寒冰下,隱隱躍動著火焰的眼神,再看看素還真漠然的表情,只覺心頭沈了一下。

他只知道素還真要趁城破之前生擒住談無欲,但素還真之後要怎麽做,他並不知曉。

素還真開了口:“推出去,斬首。”聲音微冷,像是既然談無欲不念舊情,他便也不留手了。

雖然知道這並不是真話,但無忌天子還是被話裏的寒意震懾到了。

而談無欲瞇細了眼睛,看著素還真依舊沒有表情的臉,冷笑了起來,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無忌天子上前替談無欲求情時,聽到談無欲在背後冷冷說了一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又何必在這惺惺作態。無忌天子看向面前的素還真,覺得心裏驀地像被一塊寒冰沁透了。

談無欲的命最後自然還是被自己保下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無忌天子沒料到,素還真會親手廢了談無欲的功體。

談無欲因為功體被廢經脈劇痛,暈過去時,無忌天子正想上去扶,素還真已淡淡出聲,對身邊侍衛吩咐道:“壓下去,套上鎖鏈,好生看管。”無忌天子剛要伸出去的手一頓,片刻後收了回來,負在身後,看著侍衛將談無欲擡起,套上鎖鏈,壓走了。

“為何要做得如此絕?”無忌天子跟著素還真進了軍帳,看著素還真的背影道,“就算擔心二師兄他自絕經脈,鎖住他的功體不就好了嗎?”

“哈,鎖住功體,你以為他就沒辦法了嗎?談無欲想尋死,誰能攔住?”素還真僅僅是淡淡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待城破以後,你便專心去忙你登基之事,談無欲的事我會負責。”

“大師兄。”無忌天子平靜著聲音,緩緩地道,“若是他不原諒你,你該如何?”

素還真聞言,只是微微側過頭,嘴角露出淺然的笑意:“我只要他活下去。”

無忌天子微微皺起了眉,但聲音中平添幾分如水般的清冽:“戰敗被俘,功體全廢,意志消沈,遭人非議,大師兄,你希望二師兄這麽活著嗎?”

安靜地聽著無忌天子的質問,素還真並沒有回答,而是緩步走到了帳中所開的小窗旁,擡頭望著夜空中的星子。

無忌天子抿著唇,知道那是自素還真最後一次下山後,就養成的習慣,每日觀察星象。

“只要明日破了城,待到你登基那日,談無欲死關便算過了。”觀察了一會星辰排列的素還真,突然道,語氣平淡。

“那,大師兄你呢?”無忌天子看向素還真。

嚴格來說,八趾麒麟那日術法並沒有完全更改談無欲的命格,談無欲命格本為大好,突然跌至大壞,逆轉遠比平常死關要難。因此談無欲的命格中只是出現了生機,但卻仍是在死關中徘徊。而後,素還真逆轉自己命格,設計布局,使談無欲命格重現生機,但素還真正因此轉命之舉,真龍命格陷入混沌之中,此後,世間所有人的命盤他均可輕易測得,唯獨自己的,卻是半分測度不到。

素還真只是輕輕一笑,淡淡道:“夜深了,明日就準備攻城,皇上,去睡吧。”

雖然是不止一次聽到素還真這般稱呼自己,無忌天子卻還是有些不習慣,只點點頭,道:“大師兄也早些休息吧。”

看到素還真仍望著窗外,無忌天子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往帳外走去,嘴裏仿佛喃喃自語般地道:“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後悔,或是不舍嗎?”

一片安靜,滿目燭光中,素還真轉過了身,面色淡然,白色的衣袍被映出淡淡躍動的杏黃色彩,像是在衣袍上延伸出的一片微微燃燒的命火。

他伸出手,握住桌上的紙筆,蘸了墨,在雪白的信紙上落下濃重的一筆一劃。

清朗,像是融成墨雅山水的眉目間,自始至終,都斂著旁人所難以理解的,無風無波般的淡然。

正是因為不舍,才需要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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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血中】腦中過了這麽多遍的情節居然寫成這樣真是想剁手……下章應該會好點吧T-T感覺把師兄寫崩了【抓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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