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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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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天子十七歲承帝位,現今已有十二年。

他相貌斯文俊秀,性格溫和如水,彬彬有禮,才能不凡,身份更是尊崇。因而早在剛即位時,便有數名大臣爭相欲為無忌天子操辦選妃事宜,不過之後卻都被國師素還真擋了下來。

原來眾人除了素還真與談無欲等少數知情者外,均不知無忌天子原有一青梅竹馬的戀人,名喚愁月仙子,兩人之間早有山盟海誓,無忌天子登上帝位後,遲遲不納後宮,便是因為愁月仙子。而後,無忌天子勤施廉政,終於在國師素還真,以及曜輝百姓的支持下,力排爭議,獨封愁月仙子一人為後。

雖然在素還真和曜輝子民的支持下,無忌天子後宮獨寵一人,也無人敢有非議,但事情壞就壞在,愁月仙子年少時因一次意外,而無法再能生育。

子嗣傳承,自古便是每個家族最受重視的存在,何況一國天子。但數月後,無忌天子突然擬了詔書,認紫宮世家長子紫宮太一為子,封為太子,將來承襲皇位。

此種事自從堯舜時期的禪讓制結束後便再未有過,一時之間自然引起了轟然大波。但紫宮世家本就是歷經數朝,屹立不倒的大世家,曜輝建立時更是出力不少,極受曜輝皇朝重視,再加上雲渡山高僧一頁書和國師素還真也測算天機後言道,無忌天子之後,身具天子龍氣者,便是紫宮太一,因而過了不久,反對之聲也漸漸淡了下去。

而紫宮太一也當真不負眾人之望,其人自幼師從昆侖山道教高人號昆侖,被封為太子後,更是接受過國師素還真的親身指教。他天資本就極為聰穎,且宅心仁厚,秉持仁政,極受萬民愛戴,雖然他因終究非無忌天子親生子嗣,而私下受百官的異視,但但在聖蹤叛亂中,紫宮太一一展才能,先與北辰商談結盟,後領兵相助北辰奪回城池,聲望大增的紫宮太一,幾乎成了曜輝現今除曜輝丞相談無欲外,最受百姓愛戴的曜輝高層。原先還有反對他即位者,聲音也逐漸消匿了下去。

無忌天子也趁熱打鐵,讓紫宮太一全權負責與北辰交涉之事,今日北辰新來了一批使者出訪曜輝,便是紫宮太一出面接待。這次為首者依然是北辰胤,不過不同於上次,北辰胤此次來訪曜輝,除了朝中大臣外,還另帶了一批北域的歌舞女子,北域歌舞比起江南歌舞別有一番風味,兩國商討閑暇時助助興,也非不可。

談無欲近日也是以隨身護送為由,獨自隨著出訪曜輝的北辰胤一同回到易城,異度被包圍,若久無援兵,怕敗亡投降是遲早的事。聖蹤屠殺百姓,民心盡失,曜輝更派兵阻攔,是以縱然聖蹤心急如焚,晨曦亦無法在短時間內支援異度。而他此番回到曜輝,一是與無忌天子和疏樓龍宿商討接下來的戰略,二是借機調養在荒漠中所受的傷。

“談無欲,許久不見了。”談無欲正在路上急行,冷不防背後傳來一聲熟悉而蒼老的聲音,談無欲腳步一頓,而後,旋身行禮:“談無欲見過號前輩。”看見站在號昆侖身邊的人時,談無欲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略微直起的腰再度躬下,“和一頁書前輩。”

一頁書身上極具先天高人氣息,雖年已過百,面容竟無絲毫老態,鳳目沈凜,天生一股壓迫力,就算是談無欲,也不由覺得心頭一凜:“談無欲,好久不見了。”他上下打量了談無欲兩眼,突然皺起了利長的眉,“你受了傷?”

談無欲點點頭,道:“設計引吞佛與魔君閻魔旱魃帶兵撤離北域,靠往北域與異度邊境時,對上魔君,受了一點內傷,不過不礙事,只要再調養數日即可。”

聽到談無欲說是被閻魔旱魃所傷,一頁書雙眼突然一凜,眼神似寒刃剮肉,手中拂塵一揮,像是一把利刃淩空一劈,而後搭回臂彎中,一股凜然不侵的氣勢便自然顯現了出來:“閻魔旱魃居然敢傷你?此債吾必將為你討回。”

他這話說得幹脆利落,倒是讓談無欲一楞。這位雲渡山高僧出了名的嚴苛,就算是對其疼愛有加的素還真,有時也是絲毫不假以辭色。尤其是當年下山協助曜輝覆國,就算是面對無忌天子,也是絲毫不畏對方身份,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無忌天子,你可知有因必有果?你與素還真當年種下的因,今日便是果。”高亢的聲音積著沈威,再加上毫不掩飾的怒氣,讓修為不夠的人聽了,都禁不住雙腿發軟。

不過幸虧無忌天子也非普通人,雙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溫淡如水:“前輩,無忌與大師兄當日既決意如此做,便有決心承擔相應的後果。”

他話說得坦然,一頁書自然也無法再質問什麽,看著面前的無忌天子良久,也只嘆了一聲:“但此代價,未免過大。”

“既已做下,便無退路。”無忌天子維持著行禮姿態,低頭道。而後雖然一頁書說了一聲罷了,看起來也沒再多有追究什麽,但他對曜輝高層卻依然是極為嚴厲,就連聲威現今在曜輝最盛的談無欲和紫宮太一,也未得過一頁書的多少好臉色。現在一頁書突然如此熱心,倒真是讓談無欲感到有些“受寵若驚”。他連忙拱手道:“閻魔旱魃乃是異度魔君,手下領兵過萬,身份更是不一般,要接近他必然十分困難。談無欲感謝前輩好意,但此事尚需從長計議。”

“不必客氣,吾已決定參加圍剿異度之戰,對上閻魔旱魃此戰,吾勢在必行,你不必再多言。”面對談無欲十分明顯的婉拒,一頁書卻一揮拂塵,斷然無半分反駁餘地地道。

這下談無欲確實差點目瞪口呆,正不知要說些什麽,一頁書卻已先開口道:“吾今日前來是與太傅號昆侖閑聊,現在時間不早,吾先告辭了。”

談無欲連忙和號昆侖行禮,目送一頁書告辭離開,談無欲正要轉身和號昆侖寒暄一番,號昆侖卻先開了口。

雖是太子太傅,號昆侖卻穿著隨性樸素,一身白衣布袍,發系布帶,雪發銀須,道骨仙風,一股清而不濁之氣迎面而來,面相蒼老,卻別有一番親和感:“你我許久未見,不用如此客套多禮。我觀你適才風塵仆仆,行色匆匆,你現在可是在忙?”號昆侖今年剛好百歲,就算是八趾麒麟尚在世,也是剛好差了號昆侖二十歲。只是號昆侖雖然年歲極大,卻仍舊精神矍鑠,言行之中,不見老態。

談無欲搖搖頭,道:“談無欲剛回易城,滿身塵沙,只是急著回房沐浴換衣罷了,倒讓前輩笑話了。”

“無妨。”號昆侖撫了撫胡須,突然出言道,“你我自當年一別,便再未有機會暢聊敘舊,待會若是有閑暇,不如來我居住之處,我與你聊一聊如何?”

談無欲點點頭,模樣恭謙:“一切聽憑前輩吩咐。”

他曾獨自一人走過許多歲月。

最初獨自前行時,他行走在漫長的黑夜中。從曜輝囚禁他的地牢中逃出,不知前路何方。

他曾遇見過一位雲游四海的高僧,雙手合十,眉目慈悲。

高僧問他,你心有執著,為何不放下?

他答,因為未曾得到。

高僧一聲,無悲無喜。你既然放不下,又為何怨自己得不到。

轉眼間,他心神滿是迷茫,辭別高僧,一路竟是跌跌撞撞離去。

幸好,沒過多久,他便遇見了四處雲游的號昆侖。

那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先天道者,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淡然從容,風姿飄逸。

號昆侖剛遇見他時,曾把他帶到昆侖山的湖旁,站在他身前,背對著他,指著面前某處:“你看,這是何物?”

他循著所指望去,看見的是一朵盛放在清風中,微微搖曳的白蓮,花瓣中勾著淺色的花蕊。

他如實回答,號昆侖沒有多說,然後再指著頭頂道:“那你看,這又是什麽?”

他擡頭望去,原本略有茫然的臉上瞬間有些鐵青。

那是一輪耀眼的烈日。

於是他沒有回話,而號昆侖靜靜負手而立,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笑:“我已知曉你的答案。”

之後,號昆侖沒有再說什麽,而他在昆侖山住了下來。

號昆侖衣食住行皆隨道家,不好奢華,他儒釋道三修,卻也是偏重道修,對此並沒有什麽怨言不滿。

昆侖山上藏書極多,他每日觀摩閱讀。號昆侖精通太極之道,他每日與號昆侖論談,話題不離如何恢覆自己功體。

號昆侖問他,“你為何如此執著恢覆自己功體?”

他回答,若無功體,只憑這無力殘軀,如何贏過素還真。

“贏過他,對你而言,便如此重要?”

對。

“重要到,不在意旁人眼光?”

對。

這種對話,每次聊天時都要上演一次。

直到他在昆侖山上住了將近一年,號昆侖在某日,突然沒有如往日一般,問過之後,便將話題轉移,而是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問道:“你為何如此執著於勝過素還真?”

他一頓,然後道,為了證明。

“證明什麽?”

當年八趾麒麟的話猶清晰入耳,他閉上眼,道,我非不如他。

“為何你會覺得,你不如他?”

我並沒有不如他!霍然睜開的雙眼,有種被激得通紅的趨勢,仿佛受傷的野獸再度被激怒的姿態。

號昆侖卻是一派悠然平和:“你既然覺得你並非不如他,那你又為何要去證明?”

他一楞,靜默半晌,才道,因為有人如此覺得。

“但你也說過,你不在意世人眼光。”

他抿了抿唇,半晌,低聲道,因為那人正是素還真。

號昆侖撫著長須的動作一頓,他頓了一頓,方繼續問道:“他如何認為?”

月乃日之虛影。

“那你對此又是如何認為?”

月並非日之虛影,乃是獨立存在的個體。

號昆侖的笑意在此時略深,像是驟然找到了關竅。而後,號昆侖擡手向上一指,對他道:“往上看,你看見了什麽?”

他擡頭,看見一輪滿月,大半被烏雲遮蔽,而清亮的白光也映得烏雲的輪廓微微發亮。

“它是真實存在的嗎?”

是。他肯定的答道。縱然被烏雲遮蔽,也是存在的。

號昆侖笑了笑,將手邊飲了一半的茶盞推了過去:“你再看看這個。”

他低頭,看見的是,泛著微亮的茶水上,映著同樣的明月。

“你覺得它,是真實的嗎?”

他沈默了下來,唇抿得死死的。

號昆侖笑了起來:“許多事如鏡花水月,如日之倒影,如月之倒影,一碰,便即散碎。”說著,號昆侖手微微一晃,茶水微蕩,明月轉瞬散成拼湊不出原跡的碎片。

他的臉色驀然變得慘白。

號昆侖看著他,繼續平靜地道:“但是世間萬物,無論何種虛影,都需是有實際存在的物體作為實體,方能生成虛幻的它們。如天上之日,如空中之月,是真實的存在,方能在光的映照下生成水中幻影。”

他一楞,還未來得及說話,號昆侖便又言道:“月既然有影,它便是存在的,非是虛幻。”

他手微微一抖,半晌後,低聲道,但它本身並無光。

“無光嗎?”號昆侖笑了笑,道,“光是虛無,影是不存,兩者皆是看得見,卻觸摸不到。人心亦如此,如善如惡,都是無法觸摸的存在。”他頓了頓,又道,“世人接受光,接受善,卻無法容納影,無法容納惡,因此,影與惡,才會被賦予陰暗的一面。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世人憑著自己的理解對事物所下的定義。你喜愛光,光便是善,你厭惡影,影便是惡。但實際上,不論是實體或是幻影,它們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有形者存於世間,如日月,無形者存於人之內心,如光影。”

人心……他垂眸,微微皺起的眉下,是一雙逐漸迷茫起的眼。那我執著的,只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了?

“我不這麽認為,任何事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號昆侖溫和道,“或許,你只是理解錯了自己執著的方向。”

號昆侖手腕翻轉,攤開手掌,掌心映刻著深長的紋路,像是綿延亙古的年歲,流淌著沈澱下來的沈厚真實:“你明白你是存在的,就說明你並不認為你僅僅只是素還真的幻影,而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嗎?”

他一怔,下意識地出口問道,那我原本追尋的方向,又是什麽?

號昆侖淡淡一笑,道:“或許,你並非執著於自己的意義,而是執著於素還真對你的意義。”

他乍然楞住,久久無法言語。

而後,號昆侖還說了許多話。

“人一生要遭遇許多,每一步都是真實的,或悲或喜,光明與黑暗也是伴隨在心中,所以,為了不墮入黑暗中,人們需要強大的信念來支撐自己。但光有堅定,卻認不清自己的目標,那便再有堅持,最終得到的卻不是自己所想的,也是徒勞。”

“不要一味認為自己是影,影是一個單獨存在的事物,而你,是單獨存在的自己。舍心中執著,便可尋自己。”

“能坦白面對自己的心,就要坦然面對自己的希望,不要心存絕望。歡喜的執著心意,可以救一個人,也可以害一個人。”

“內心若沒有光明,那雙眼所見的只有黑暗。自甘墮落者,最是無法看見光明。”

“天色已晚,你可以回去,仔細思考,也可以好好睡上一覺,或許醒來,一切答案,便都清晰了。”號昆侖收回了茶杯,放在自己面前,杯中水面已靜,仍留一輪明月,浸透寒白的光,“無論何時,莫要忘記自己的方向,更莫要忘記自己是誰。留得靈臺清明,方得思考。”

那一刻,豁然驚醒。

之後,號昆侖不再每日只邀請他喝茶談天,轉而勤於恢覆他的功體。

而後,再過數月,號昆侖再請他前來喝茶,說是有一物邀他共賞。

仍是與那日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勢,相同的指向,相同的問題:“你看,這是何物?”

他循聲望去,目光忽地楞住,不由自主地出聲道:“這是……”

面前是一片荷塘,碧葉白蓮,綠水泛波,風清日朗。

號昆侖笑了笑,撫著胡須道:“你看見了更廣闊的天地,不是嗎?談無欲。”

談無欲盯著那處,失神良久,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而後,他忽然皺起眉,轉頭看向號昆侖,抱拳道:“前輩,談無欲還有一事想問。”

號昆侖點點頭,笑道:“但問無妨。”

談無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既然看見了除此以外更廣闊的事物,那是否就表示,這朵白蓮對我已並非那麽重要了?”

號昆侖的動作一頓,似乎難得地有些訝異談無欲的問題,而後,反應過來的號昆侖竟是失笑出聲,他看著談無欲帶著些許迷惘,卻是認真探尋的表情,藹然道:“看見更廣闊的天地,並非就代表原有之物的位置便變得輕微狹窄。你看見天地,想到了它,就說明,它仍在你心中,不是嗎?”

談無欲霍然了悟。

再過數日,功體也已恢覆八九的談無欲拜別號昆侖,前往北域。

號昆侖站在昆侖山下,背手而立,目光中盡是慈和:“談無欲,記住,光影雖是並立,卻也是相生,如陽極生陰,陰極生陽。你的黑暗已將過去,此刻,正是新生之時。”

談無欲肅容行禮:“謝前輩指點,談無欲受教了。”

“上次你我像這樣靜靜坐著品茶聊天,應該是十年以前的事了。”號昆侖沖茶入杯,茶水泛著淺黃嫩綠,清香撲鼻,霎是賞心悅目。

談無欲點點頭,兩指握起茶杯,一指托住杯底,將茶品完後,方擡頭望了望院中,向號昆侖問道:“天色已晚,太子為何尚未回來?”紫宮太一雖然成年,卻極其倚重其師號昆侖,經常與其探討道法深義,因此號昆侖雖有自己的太傅府,卻多是住在紫宮太一的府邸中。

“他聽聞易城中新來了一名有名的才者,不僅能歌善舞,琴棋書畫也是不在話下。為了答謝北辰胤所帶來的北域舞者的舞蹈,同時為了表示對那位才者的敬意,太一決定親自去請才者前來。”號昆侖撫著胡須,溫和笑道。

談無欲點點頭,語氣中不無讚嘆欣賞:“貴為太子,卻不驕縱,天資聰穎,卻謙和待人,再加上盡得前輩真傳,曜輝江山今後有望。”

號昆侖卻是笑了笑,道:“既是素國師看上的人,那便定是不會錯的。”

談無欲楞了一楞,按照邏輯來想覺得號昆侖所指的應該是紫宮太一,但下意識又感覺好像不是。他正要出言,號昆侖卻又突然問道:“待推翻晨曦,關於如何處置公孫月和蝴蝶君,你可有什麽想法?”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談無欲下意識一楞,手跟著一僵。等他回過神來後,眼睛已低了下去,只有聲音仍維持著平穩:“屆時,我會向無忌天子請求,讓他放公孫月與蝴蝶君離開。”

號昆侖聽出了什麽,手撫過胡須,有些訝異地看著談無欲,道:“你不去見他們?這極有可能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談無欲聞言,原本擡起的眼又微微垂了下去,但氣息卻似已平靜了下來:“不見到他們,雖然會抱有遺憾,他們卻可安全離開,若見到他們,我想我終究會忍不住對他們動手。”

號昆侖動作微頓,半晌,輕嘆了一口氣,道:“但聖蹤現在的處境,必然是要利用公孫月與蝴蝶君的,待到曜輝正式攻打晨曦,你們恐怕遲早有一天會在戰場上見面,屆時,你又如何抉擇?”

談無欲顯然也是思考過這個問題,卻無法得出明確的答案。而後他閉上眼,又再睜開,眼中光影交雜,最後重歸純澈:“戰場相見,必不留情,若是救下,安排離開。”

“但見了他兩人的你,真能忍住殺意嗎?”

“世上已不需要太多遺憾。”談無欲平靜道,目光流轉中,一片坦然。

號昆侖“哈哈”了兩聲,頗為欣慰地道:“你能如此看開,倒是老夫多慮了。”

談無欲笑了笑,道:“當年若非前輩,也無今日的談無欲。”

號昆侖卻搖搖頭,道:“我只是適當地引導,能決定你自己走的路的人,只有你自己,若你自己放不開,我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幫助你。”他頓了頓,又問道,“那待曜輝之事解決,你欲往何方?”

談無欲沈默了一下,方道:“恩師去世多年,我也只在頭七時前去探望過他,何況我那時並未上有清香,反而和素還真決裂後便即離開。而這麽多年,我也未曾探望過恩師,實是不孝。待曜輝之事解決,我便想帶著素還真遺骸回轉半鬥坪。”說到八趾麒麟時,談無欲清亮的雙眼一片黯然。

號昆侖嘆了口氣,安慰他道:“你也不用如此責備自己。無忌天子探看紫宮太一時,也時常與我說起過你,說你雖性情清冷,不太與人親近,但對他和八趾麒麟卻是極好。八趾麒麟生辰之時,你也是時常盡力尋找奇珍異寶為他慶生,尤其是有一次,我曾聽聞你曾以上古龍角為他六十歲的壽辰祝壽,上古龍角乃是不世奇珍,想必你為獲得此物,當歷經艱辛。你心懷孝道,知錯能改,且若八趾麒麟知曉你現在的能為,必也不會怪罪於你,你不必太過縈懷於心。”

談無欲頓了頓,眼神略暗,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號昆侖看出他另有心事,正要說什麽,突爾身後傳來了第三人的聲音,卻是紫宮太一:“師尊,徒兒回來了……咦,原來談相也在。”

聲音來自後方,談無欲下意識地回頭,正要與紫宮太一打個招呼,冷不防看見了站在紫宮太一身邊之人,兩人目光接觸,都是一怔。

不過片刻,談無欲便收起眼中愕然,不著痕跡地起身,對著紫宮太一行了一禮:“臣談無欲,見過太子殿下。”

紫宮太一性子極是溫然隨和,笑道:“談相不必客氣,算來你是父皇師兄,論輩分尚要高在太一之上,那太一豈敢讓談相對太一行禮?”

談無欲笑了笑,道:“君臣有別。”他看了一眼紫宮太一身邊身著淡紅色長裙的女子,淡淡一笑:“風姑娘,久見了。”

“元皇十二年三月,異度都城失陷,攝政王襲滅天來轉兵據守異度西北邊陲,負隅頑抗。晨曦派兵支援,遭曜輝阻攔,久攻不下,雙方呈僵持之勢。

同年,曜輝截取情報,女後九禍現跡朝露城,欲喚醒朱皇。曜輝北辰遣能人入城,欲阻其行,無奈異度軍師伏嬰攔阻,功虧一簣。五月,朱皇覆蘇。異度大軍齊聚朝露城,欲反頹勢。晨曦聖蹤以蘭漪章袤君為帥,六醜廢人為軍師,急調大軍相助,曜輝亦調軍,於相峙邊境拉開防線,兩軍對峙,戰況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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