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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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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床內側躺的談無欲驟然睜眼,下一瞬間,左手一劃,鳳流已握上了手,在半空劃出一道冷光,黑暗之中,準確劈上了敵人刺來的暗刃。

黑夜之中,目不能視,但鳳流對上敵刃時爆出的幾點火星,仍是讓模糊看見對方相貌的談無欲分辨出了對方的身份。

對方見暗殺失敗,卻並不抽身而退,反而挺劍直上,仗著手中兵刃輕薄,全數往談無欲身上要害招呼。

認出對方乃認識之人,談無欲微有驚愕間,錯過了反擊的最佳時間,讓對方搶了先機,卻臨危不亂。談無欲並不慌於立即起身,反而以右手攥住身上薄毯一揚,對方只覺黑暗之中有什麽東西鋪天蓋地地向自己罩下,反射性地變招,在布料被鋒利的兵刃撕碎的聲響中,才反應過來只不過是條普通的薄毯,但談無欲已把握住了時機,鳳流趁那一瞬間的機會轉遞至右手,黑暗中冷風颯颯,接著對手只覺周身盡是寒意,鳳流劍勢已開。

對手失了主動權,再加上自身武功和兵刃皆不及談無欲,到了雙劍交擊的第十三招,但聽一聲碎響,談無欲鳳流如生了眼睛一般,盡數劈在敵手兵刃的同一個位置上,終是將對手長劍擊斷。

對方失了兵刃,瞬間急速後退,似要抽身而走,談無欲本不欲再追,但突然回憶起方才素還真所言,他心一動,厲喝道:“站住!”起身追上了上去。

正在此時,對方氣息突然消失。

談無欲心一動,站定腳步,只是還未等他起劍護住周身,陡然胸前一涼,隨後竟是一陣刺痛,對方已拔出一柄匕首般小巧的兵刃,捅進了他的胸口。

未等對方匕首貫穿胸口,談無欲急速向後一退,同時上身如斷了般向後一仰,對手正盡全力將匕首向前捅去,談無欲一仰,匕首瞬間割破胸前皮肉,再自胸口到肩頭留下一道長長血痕。

同時談無欲手中鳳流再動,夜色中只見一道弧光如冷月般清寒,接著嗤的一聲輕響,談無欲手中長劍已準確劃過對方手腕,割斷經脈,突然的劇痛之下,對方登時放開兵刃,但同時對方左手跟著一指,戳向談無欲面門。

談無欲捂著傷口閃身避過,正要還擊,卻聽到撲啦一聲,對方已破窗而去,因忌憚是否再有埋伏,談無欲並未再追。

而痛感直到此刻才全數襲來,談無欲雖然反應過來迅速點了傷口周圍的穴道止血,但適才的動作已導致他開始失血過多,腳步虛浮。談無欲喘了口氣,勉力移了數步,撐靠在桌上。

似乎因為適才打鬥的聲音過大,過不多時,房外突然響起腳步聲,而後,手中拿著燭臺的冷水心推門而出:“主人,適才我聽到了打鬥聲,發生何……主人!”

談無欲捂著傷口,低聲道:“別聲張。”話落,又是一陣強自壓抑的咳嗽。

冷水心顯然對他極為敬畏,馬上噤了聲,沖到談無欲房間小櫃中開始翻找傷藥。談無欲卻似乎沒把多少註意力放在傷口上,他平覆了呼吸,壓低聲音道:“寒山意呢?”

冷水心楞了一楞,似乎沒料到他受了重傷還會在乎其他事,過了半晌才答道:“他應主人要求,借口出府打聽素公子的消息去了,尚未回來。”

談無欲嗯了一聲,又問道:“現在幾時了?”

“還有一盞茶,今日便過了。”話落瞬間,冷水心看見談無欲眼神微微一動,隨後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緊了一些,她心知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但看談無欲不語,便不敢多問,只上前幫談無欲處理傷口。

傷口從胸口延伸到肩膀,看起來頗為猙獰嚇人,但所幸並沒傷及要害,冷水心雖然下手極為小心,有時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傷口,不過談無欲卻是自始至終一聲不吭,連眉都沒皺一下,微斂的雙眸中,盡是沈思。

冷水心幫談無欲將傷藥上好,再裹上繃帶,這才發現自己手一直在不可抑制地發抖。她觀察了談無欲的表情一陣子,發現談無欲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因為受傷而發怒的模樣,稍稍放下心的冷水心好奇心起,斟酌了一番,還是小心翼翼地問起了談無欲可認出刺殺他人的來歷。

談無欲眼神微微一動,而後,才緩緩吐出五個字:“蘭漪章袤君。”他目光盯著蘭漪章袤君逃走前落在地上的兵刃,剔透而薄,正是平時簪在蘭漪章袤君發上的簪劍。

冷水心一驚,心道蘭漪章袤君不是談無欲好友公孫月的五弟嗎,上次圍剿地理司,談無欲有意放了蘭漪章袤君一馬,說起來蘭漪章袤君還欠他一份人情,不想竟會趁夜暗殺談無欲。

談無欲手一擡,止了剛想說話的冷水心,陷入了沈思之中。蘭漪章袤君的性子他從公孫月那裏了解了一些,雖然殺人狠絕,但對兄弟絕對是推心置腹,生死與共,早在放他走之前,談無欲就做好了蘭漪章袤君會回來報覆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時間竟如此之快……

何況蘭漪章袤君也並非有勇無謀之人,若是貿然前來刺殺,失敗的可能極大,而後事後必會引起他和素還真的警覺和追殺,到時情況對自己更為不利。而今夜蘭漪章袤君竟前來暗殺他,那事情的可能只有一個。

談無欲想起適才的夢境,不由得呼吸細微卻清晰地一滯。

但願這次事情的真相不在他的猜測中。

月已漸漸西沈,眼看再過數個時辰便要天亮,談無欲仍是靜坐在房中,表情一直平靜如山。

冷水心察覺談無欲身周氣息不對,不再說話,只靜靜站在一邊。

突然,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而後是敲門聲,雖然似乎顧忌打擾到房中人,而有些收斂,卻難掩急促。

冷水心下意識上前開門,卻腳一僵,險險摔倒,而後麻疼感襲了上來,卻是站久了雙腳血液不通導致。

談無欲倒是沒顯出什麽異樣,徑直上前開了門,而後是寒山意焦急的聲音:“主人,大,大事不好了……”

“不用急,慢些說。”談無欲緩聲道,平靜沈穩的聲調反而像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寒山意沒有察覺到談無欲的不對勁,但還是頓了一下,似在積攢勇氣,才將所要報告的消息一口氣說出:“主人,素,素賢人昨日在赤城外林中追蹤吞佛童子時遇上了聖蹤所設的埋伏,被,被……”話到最後,卻還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談無欲表情眼神,和所有動作,反而在此時平靜了下來:“繼續說。”

“素賢人被蝴蝶君所殺!”

話落瞬間,談無欲深吸了一口氣,雙眼閉上,而後,再度睜開:“再說一遍。”寒山意一怔,囁嚅半天,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就這麽呆呆地站在門外,而談無欲仍保持著站得筆直的姿態,站在門內,腳步絲毫未有移動。

僵持半晌,終是房中的冷水心不忍,上前低聲,卻清晰地道:“主人,寒山意剛才報告說,素賢人中了聖蹤的埋伏,已經身亡了。”話落,談無欲雙肩微微一僵。

她站在談無欲的身後,看不清談無欲的表情,而寒山意卻是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灼人,卻又有種比世間萬物都還要寒冷的溫度,冷得徹骨。

沈默中,談無欲終是緩緩轉過了頭,臉上表情平淡,冷水心一楞,卻見談無欲突然皺緊了眉,伸手捂住胸口,她一驚,知道怕是牽動了傷口,還未來得及說話,談無欲已側頭一口鮮血狂噴了出來,而後,像是洩盡了全身力氣般,身子一軟,靠在門框上,緩緩向下一滑。

“主人!”冷水心一聲驚呼,上前扶住了談無欲,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談無欲胸口不斷起伏,顯然情緒波動極大,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消息是誰傳出來的?”

寒山意驟然被面前的事態嚇得一呆,顯然是從未料到談無欲也會有如此激動的時候,但聽談無欲問起,寒山意仍是下意識地答道:“素賢人的暗衛,風隨行。”

“他人呢?”

“已,已護送素賢人的、的、的遺體……回轉琉璃仙境了。”

談無欲閉上嘴,不再言語,捂著胸口努力平覆呼吸,寒山意和冷水心不敢再言語,正待將談無欲扶上榻休養,談無欲突然睜開了眼,眼中光華像月色流瀉一地:“收拾行李,回曜輝。”

寒山意和冷水心一楞,面面相覷間,談無欲又重覆了一遍:“回曜輝。”平靜的語氣,仿佛這才是山雨將來,引動風雷。

“元皇八年,三月初十,北辰國師謀反,北辰天錫王與右相支離疏聯手誅伐之,清剿叛黨,鬥亂中,右相不見蹤影,元皇再三派人尋之,不得其跡。三日後,得傳右相死於叛亂中消息,元皇傷懷,遣人擬右相功績,追封侯爵之位。

同年,太傅玉階飛身亡,元皇悲痛欲絕,舉行國喪三日,追封太傅公爵之位。時,太傅好友,摯友六醜亦失其蹤,尋之不得。”

“曜輝八年,朝中丞相聖蹤謀亂,於曜輝祭禮,以亂箭射殺天子無忌,驅逐朝中反其者,篡奪皇權。時值國師素還真不知所蹤,曜輝將軍傲笑紅塵引兵而起,於皇都千裏外邊疆,對峙聖蹤。

同年,天子無忌次師兄談無欲,游歷北域數年,洗盡鉛華,回轉曜輝,輔佐王軍對抗聖蹤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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