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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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輝地處苦境東南方,疆域廣闊,占據了苦境約三分之二的土地,而且其土地大多肥沃,也因而引來其餘者的覬覦。

七年前,經曜輝國師素還真測算天時,得龍氣盤踞於東,遂遷都天外之城,並以天外之城三裏外的琉璃仙境作為曜輝龍脈之地,而後,國師素還真修建五蓮臺,終年鎮守龍脈,不再出琉璃仙境。

數日前,無忌天子外出舉行清明祭禮,卻在祭禮上被人暗襲,以利箭射穿心口,當場身亡。而後,丞相聖蹤迅速霸取曜輝政權,自封為王,以‘晨曦’為國號,並驅逐反對他的大臣。同時,遠在西邊的異度也迎回戰神吞佛,異度舉兵,卻是向北域伐兵。

很多事情,看起來似乎遠不如表面簡單。

天外之城外,停著一輛馬車,車外站著一名弓著腰的老人,似乎正向車內人稟報著什麽。

馬車上方,是一株高大茂盛的桐樹,已到了花期,開著純白柔軟的花,遠遠望去,十裏桐花,陽光下,娑婆雪白。

“這麽說,風隨行已將素還真放回琉璃仙境五蓮臺的水晶棺中了?”馬車內傳來人聲,清冷高揚,又因有幾分平緩而顯得車中說話者頗為沈穩睿智。

“是。”做了改裝的寒山意恭敬稟報。

“他有對你解釋為何嗎?”

“無,我問起他時,他只說,這是素公子生前剛入住五蓮臺時就對他說過的話,說是若他在外身死,便將他屍身帶回,放於五蓮臺上的水晶棺中,而原因,似乎只有素公子,和曜輝現在的天子,無忌天子知曉。”

“嗯……”車內人沈思一會,然後一只修長的手撩開了車簾,現出一張似乎因為虛弱而十分蒼白的面容,“附耳過來。”

寒山意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片刻耽誤不得,點點頭,將頭湊了過去。

談無欲將事迅速交代完之後,取出一塊玉佩和一封信,道:“你拿著這個,再去見風隨行,讓他悄悄離開五蓮臺,前來曜輝邊界,傲笑紅塵駐紮的地方來找我。你留在皇城,按我剛才的吩咐做,記住,這次事情不比平常,萬不可大意疏忽,露出馬腳。”

寒山意接過談無欲手中玉佩,行禮道:“誓死不辱主人之命。”

談無欲點點頭,放下車簾,道:“冷水心,你去駕車,往傲笑紅塵的駐地。”

“可是主人,你身上的傷……”冷水心一楞,看著談無欲因數日前遭遇刺殺身受重傷,再加上連日趕路,而慘白的臉,忍不住要出言相勸,卻被談無欲擡手止住了,“我意已決,去駐地。”

冷水心咬咬牙,嘆了口氣,道:“是。”而後掀開簾子坐在車前,驅趕馬車。

寒山意再向談無欲行了一禮,轉身消失在林中。

談無欲吩咐完所有事後,像是失了大半力氣般靠在車廂中軟榻上,只是他閉目一番後,終於還是睜開眼,捂住傷口,小心翼翼地挪起身,從車廂小盒中取出一本書和一塊令牌,垂下的眸,似在沈思。

異度驟然向北辰伐兵,雖是出乎曜輝意料,卻也為曜輝王軍避免了腹背受敵的境地。

聖蹤謀反篡位後,反對者盡皆被驅逐或是誅滅,而曜輝國號雖然深入人心,但天子無忌亡,曜輝大軍群龍無首,軍心渙散,而且聖蹤似乎得了異度大力支持,異度接二連三派出大臣前往天外之城,以示對聖蹤示好之意,天外之城的反對之聲便率先弱了下去。聖蹤再派心腹分駐各城,以嚴厲手段打壓反對者,再加上傲笑紅塵等人雖然打出擁護曜輝正王的旗號,但卻遲遲不肯發兵,久而久之,原曜輝各地的反對聲也漸漸淡弱。

但事情並非表面上那麽簡單。

傲笑紅塵所在的蒿棘城外,已搭起大片白色帳篷,帳篷間點綴著燃起的火架,自高而下望去,頗為壯觀。

主將傲笑紅塵所在的帳篷內,一張鋪著地圖的大桌旁,圍著十來人。

傲笑紅塵身材挺拔高大,眉間微皺,儀表英挺,頗有大將之風,一身粗布棉袍,只在胸腹四肢等要害處穿戴著護甲,白發束冠,站在木桌一側。

而站在木桌邊正中方的人,黑衣白邊,繡以龍鶴之紋,竟是早在曜輝祭禮上被人刺殺而亡的無忌天子!

他手撐在地圖上,一邊微微俯身觀察著地圖,呼吸將一邊的油燈燈火吹得微微搖曳,一邊仔細聽著傲笑紅塵報告著現在的狀況。

“現在反對聖蹤的人都被聖蹤趕的趕,殺的殺,再加上異度作為半個後盾支持,聖蹤腰板一硬,反對之聲便慢慢弱了下去,如果我們再遲疑不發兵,恐怕到時聖蹤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對我們是極大不利。”傲笑紅塵聲音沈穩,因常年在戰場廝殺,總有種心志堅毅之感,此番慷慨陳詞,引得身邊人不斷點頭。

無忌天子手撫過掌下地圖,似乎略有出神,隨後,他開口,嗓音一如表情,溫淡如水:“一切皆等國師自北域回來後,再做打算。”

眾人有的怔楞,有的訝異,傲笑紅塵性格說一不二,直來直往,而且他與素還真之間素有嫌隙,聞“素還真”之名,瞬間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皺起了眉道:“陛下,素……國師數月前前往北域,便杳無音信,難以聯系。何況國師再有通天之能,也只得一人,曜輝覆興,更無法只靠這一人便能實現。臣以為,不如我們先起兵,再派人搜索聯系國師,陛下以為如何?”

無忌天子還未回答,一邊的無悼一人庸便點頭應和,顯然頗為讚同傲笑紅塵之言:“陛下,臣以為,傲笑將軍說得甚是,曜輝未來,確實不能寄希望於國師一人。”他雙腿不便,坐在輪椅上,手執折扇,面色蒼白,顴骨微凸,黑衣清冷,言辭溫謙。

一邊的紫宮世家代表人紫宮彤麟也是表示讚同,紫宮世家在曜輝擁有不小的權力,縱然是無忌天子,也要思量三分,才敢駁回紫宮世家的建議,無忌天子思索一番,對眾人道:“眾卿誤會,朕並非此意,只是不僅僅是國師,現今,藥師朱痕退隱,羽人少俠也是自翳流一戰後便行蹤不明,曜輝三教先天,佛劍大師處於雲游狀態,劍子道長不見蹤影,龍首態度不明,再加上國師失蹤,雲渡山大師一頁書前輩雖破例答應下山前來相助,但異度派出協助聖蹤者也非泛泛之輩,幾乎可與我軍勢力旗鼓相當。且從異度對聖蹤的態度來看,若是貿然起兵,異度尚駐紮在蒿棘城外的大軍極有可能趁機從後背給予我軍打擊,到時我軍前是聖蹤,後是異度,腹背受敵,更是危險。我軍現在兵力只有蒿棘城中而已,攻打其他城池時,若是城中人自覺投降便好,怕只怕聖蹤手下威脅,使這群有心歸順我方之人不敢輕易動作,征戰起來,害的終究是蒼生百姓,何況我剛才觀察地圖,發現,若是起兵,今後對抗聖蹤時必要以蒿棘城和最初攻下的幾座城池作為後盾,但我們接下來攻打的城池中,要麽是守城者皆是聖蹤心腹,要麽易守難攻,僅僅以蒿棘城的兵力,恐怕在第一座城池,便會遇上難關。需得尋得助力,方能再商大計。”他話說得頭頭是道,讓原本咄咄逼人欲逼他起兵的人又猶豫了起來。

見眾人猶豫起來,無忌天子正要再進行勸說,突然,帳外傳來一聲驚喝:“何人!敢擅闖王帳!”而後白色的帳篷上映出移動的火把,將闖入者圍了起來。

王帳中的人對望一眼,都感心驚,王帳位於帳篷中心,距最外層最少有一裏之遙,層層向內收緊,到了王帳處,守衛更是森嚴,擅闖者能從外圍無聲無息地靠近王帳,直到此刻才被人察覺,只有一個原因,此人是故意讓人發現行蹤的。

無忌天子心中一動,叫了聲:“住手!”掀開簾子走了出去,但見帳前數十個兵衛將一人圍著,那人黑衣白發,負手而立,表情淡然,見有人出來,那人擡起眼淡淡一掃,眸中盡是清冷無波。

“談無欲!”隨後出來的傲笑紅塵先叫出了聲,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談無欲微微一笑,嘴角弧度如月華般虛渺,他擡手淡淡行了一禮:“傲笑紅塵,無忌,久見了。”

“二師兄!”無忌天子驟然見到談無欲,驚喜之下,下意識就要上前,卻見眼前一黑,卻是傲笑紅塵攔在了身前,同時傲笑紅塵手已按上腰間佩劍的劍柄,語氣是十足十的警惕:“談無欲,你今日前來是有何事?”

“傲笑紅塵且慢!”無忌天子正要攔住傲笑紅塵,談無欲卻已笑道:“談無欲今日前來,是有要事與無忌天子商討合作。”雖是身陷重圍之中,談無欲表情卻沒半分擔憂不定,只是臉色略有些不尋常的蒼白,像是身體虛弱所致。

無忌天子也看出了談無欲的不對勁,他定了定神,道:“二師兄,你可是受傷了?”話落瞬間,他看見談無欲眼神微微一動,像是平靜的水面被尖銳的石子劃出一道漣漪,同時無忌天子也發現了不對勁,“二師兄,你,你不是和大師兄待在一起的嗎?”

談無欲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握緊,他閉眼,而後再睜開,道:“我此次前來,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他頓了一頓,方道,“素還真中了聖蹤的詭計,已經身亡了。”話落,談無欲看見無忌天子瞳孔驟然劇烈一縮,似是不能置信。

傲笑紅塵乍聽此事,也是不能置信,他正要說話,突感身後不對,轉身間,身後傳來了眾人的驚呼:“陛下暈倒了!傳大夫,傳大夫!”

一片混亂聲中,傲笑紅塵急忙回身扶助昏倒的無忌天子,讓無悼一人庸醫治,而眼神已向談無欲狠狠瞪了過去:“談無欲,當年你與歐陽世家狼狽為奸,就屢次對無忌天子出手,你現今回來,又是有何用意!”

談無欲冷冷一笑,似渾不在意一般:“傲笑將軍這話倒說得太過武斷了,早年之事是談無欲之過,但談無欲今日前來,乃是幫助無忌天子,並非別有所圖,傲笑將軍莫要一概而論,結論做得太早。”

“話倒說得好聽,你和你師兄素還真都是一丘之貉,奸詐狡猾,誰敢信你們的話!”

比起傲笑紅塵的激烈言辭,談無欲倒是自始至終都淡然無波,他微微一笑,道:“原來傲笑將軍也有不敢的事,真是讓談無欲惶恐。”

“你!”論口才,傲笑紅塵本來就不是談無欲的對手,而談無欲見傲笑紅塵詞窮,也不在意,徑直上前,將手按上了無忌天子腦上穴位。

“你想幹什麽……”傲笑紅塵還未來得及出言喝止,就見談無欲手上力道微沈,而後暈倒的無忌天子咳嗽數聲,醒了過來。

無悼一人庸以眼神制止了還想說話的傲笑紅塵,向談無欲看去的目光中卻含著一絲讚許:“在下無悼一人庸,若是談先生不嫌,可進帳,再與陛下一談要事。”

談無欲拱手,動作謙和有禮:“原來是禦史大人,大人如此客氣,談無欲不過一介平民,不敢當。”他雖如此說,但模樣卻是不卑不亢。

無悼一人庸端坐在輪椅上,聲音斯文平緩:“談先生才是客氣了,你是陛下師兄,一人庸萬萬不敢有所怠慢。”兩人說話間,無忌天子也已清醒了過來,只是似乎因為乍然聽到素還真的死訊而難以置信,導致竟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覺,但仍勉強能夠行動:“一人庸說得對,二師兄,進帳再談。”

談無欲點點頭,眼神滑過在場諸人,忽然略微一頓,而後不著痕跡地移開,跟著無忌天子等人進了王帳。

“嗯……依你所言,現在確實是不可輕舉妄動。”聽完無忌天子的顧慮,談無欲沈吟一番道,而他的目光,已落在攤在桌上的地圖上。

本就頗為不滿無忌天子將事全盤告知談無欲的傲笑紅塵,聽完談無欲此言,只道他是心怯,禁不住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談無欲恍若未覺,細細打量過地圖後,他擡眸看著無忌天子,道:“但若得到一方強可敵國的勢力支持,且此勢力遍布苦境各地,那曜輝兵力,便有了好的支持。同時若能與正遭異度攻擊的北辰結盟,以北辰反牽制住異度,那曜輝攻打晨曦之事,便無後顧之憂。”

無忌天子一楞,隨即點點頭道:“是這樣沒錯,但別說尋找二師兄你方才所言的那種勢力,就連與北辰結盟,恐怕也是極為難辦之事。”

“我看得卻並非和你一般如此悲觀,北辰之主北辰元凰也是頗有頭腦之人,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必定已看出聖蹤與異度同流合汙,計劃同吞北辰與曜輝的野心,只是忙於異度戰事,且不明曜輝的態度,遲遲不談合作之事。聖蹤因為蒿棘城這個不安定的因素存在,遲遲不敢貿然發兵協助異度入侵北域,此事異度應當頗為不滿,而那些看似是前往天外之城與晨曦以示交好之意的異度之人,恐怕同時也是在頻頻催促聖蹤。再說異度,雖然他們實力勝過北域,但我們之所以遲遲不發兵討伐聖蹤,是因為忌諱異度尚有一支強大軍隊駐紮在蒿棘城,同樣,異度也在忌憚此點,異度大軍伐向北域,這支軍隊同時也是護住異度內部的籌碼,若是抽走兵力,異度內部空虛,空有其表,難保我們不會趁此時,轉占異度為本營,到時異度定要調兵而回,而北辰也必趁機追討,便變成異度前後受敵,屆時,就算聖蹤派兵,也是無力回天。而且不要忘了,聖蹤最大的死穴,就是他是強占政權,底下並無多少人信服,更無多少人願為他賣命,到時不穩定因素極多,只怕聖蹤也救不了異度。北辰元凰明白此點,異度與聖蹤更加明白,到時,阻止我們與北辰結盟的不是北辰自己,而是異度和聖蹤。而且我敢打賭,此時,北辰元凰正翹首盼望我們派人前去北域與他商討結盟之事。”談無欲五指微攏,輕敲桌面,眼底的光遠比月色清寒。

無忌天子點點頭:“此言甚是有理,諸位以為如何?”

帳中之人大多是曜輝建立之初就被冊封的重臣,對談無欲之事了然於胸,對他的印象也是一直停留在急躁冒進,萬事只以勝過其師兄素還真為先的跳梁小醜般的人物上,見他突然返回,還說要協助無忌天子,大多數人心中都懷以不屑,而談無欲此番侃侃而談,登時讓眾人對他的輕蔑收起幾分,同時對談無欲雖離開曜輝多年,卻仍對曜輝情況極為了解而感駭然。見無忌天子發問,都搖頭以示並無意見。

傲笑紅塵卻皺眉道:“但若此事乃是北辰與異度和聖蹤合謀,三方吞並曜輝的計劃,我們豈不是上當?”

談無欲淡淡一笑,從容而自信:“傲笑將軍有所不知,談無欲一年前正在北辰皇朝為官,對北辰皇朝的情況再清楚不過,此事談無欲可擔保,絕無可能。”

傲笑紅塵皺緊眉,顯然是不信談無欲的話:“談無欲,你既在北辰皇朝為官,現今無緣無故返回,讓人懷疑,再加上你以往的所作所為,著實沒有令人充分信服的理由。”

面對傲笑紅塵咄咄逼人的目光,談無欲背著手,神色中未見絲毫怯懦:“素還真已死,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傲笑紅塵話頓時一滯,有種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反駁的感覺。

無忌天子看向談無欲,卻是有種從對方身上看到了傷口被重新撕開的錯覺。他止了傲笑紅塵還想說話的舉動,擡眼看向談無欲,目光中是滿滿的肯定:“傲笑紅塵不必多言,翌日我便修書派人前往北域與北辰元凰商討結盟之事,談無欲,你認為此事有誰能夠勝任?”

悄然改變的稱呼,談無欲知道,這是一種肯定,無關身份,他只微微一思索,便肯定地道:“紫宮世家大公子,紫宮太一。”話落,紫宮世家現今掌門人紫宮彤麟眼中微微露出喜色,結盟這件事關系重大,派紫宮太一去做,顯然是對紫宮太一身份的極大肯定,是以談無欲之前在她心裏不好的印象登時盡數去除,還多了幾分好感。

無忌天子點點頭,道:“那此事便讓太一去吧。”語氣篤定,竟與之前判若兩人。他頓了一頓,又問道:“那你所說的那個強可敵國的勢力,又是何人?”

談無欲嘴角掛著一抹笑,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放眼天下,勢力遍布苦境,而且強可敵國的勢力,還能有誰呢?”

無忌天子一驚,身邊的紫宮彤麟已脫口而出:“你是指……儒……”只吐了一個字便頓住,似乎敬畏得連說出此人的名字都是一種汙蔑。

談無欲卻點點頭,肯定地道:“儒門龍首,疏樓龍宿。”

疏樓龍宿,名揚苦境的三教先天之一,門徒遍及苦境各地的儒門天下之龍首,若是他登高一呼,必將在苦境掀起一波狂瀾,就算是異度或聖蹤,一時之間也是難以應對。只是這位儒門龍首脾氣古怪,且不好說話,至交好友也只同為三教先天的佛劍分說與劍子仙跡,就算是曜輝國師素還真,據說也曾吃過這位儒門龍首的虧。

無忌天子雖然之前也曾經打算過拉攏疏樓龍宿,但發去儒門的信盡如石沈大海一般毫無回音,就連他幾乎也放棄找儒門合作的時候,談無欲卻提出儒門龍首是個可以合作的對象,雖然對儒門龍首的難纏深有體會,但對談無欲如同對素還真一般總有種莫名信心的無忌天子登時又在心裏燃起了希望:“可是這位儒門龍首性格怪異,喜怒無常,早先我也曾尋他合作,但……”

“此事可以交我處理,蒿棘城離儒門天下所在地不過三日路程,若七日內談無欲未將儒門可調動儒生的龍首手信帶回,談無欲願自刎謝罪!”談無欲豪言放語,引得帳內眾人皆感心頭一震。

無忌天子心頭一動,知道談無欲也是趁此機會,以博得眾人信任,若成,便為曜輝帶回一大助力,談無欲也將洗去眾人之前因其與曜輝敵對所帶來的負面印象,但若失敗……

無忌天子雖然信任談無欲,但事關乎談無欲生死,卻終究還是猶豫了起來。

一時間,帳內靜可聞針,良久,無忌天子似是想到了什麽,終是咬著牙下定了決心,沈聲道:“準!”話落,便有人拿來紙筆,談無欲蘸墨書字,當場下了軍令狀。

傲笑紅塵皺著眉,看著自始至終面容都是沈靜如水,無一絲波動的談無欲,半晌,終於忍不住出言道:“談無欲,你此舉究竟是何含義?”

“哈,原來傲笑將軍終究是不信談無欲。”談無欲淡淡一笑,仍是從容自若,他目光並不在傲笑紅塵身上停留,而是轉頭看著無忌天子,目光如凝滯了一般,緊盯著不放,“不錯,我此番前來相助曜輝,只有一個條件,待助你再統天下後,我便要你答應我這個條件。”

無忌天子應得十分爽快,似乎全無猶豫:“無論何事,就算平分天下,朕俱應你。”

眾人驚訝的吸氣聲中,談無欲只淡然一笑,道:“我對天下沒興趣,要是你答應我這個條件,我便全力輔佐你重登皇位。”

談無欲道:“等天下平定後,我要素還真。”

“元皇八年,異度起兵,北域十三城池失陷,元皇調兵,於赤城外三千裏與異度對峙。同年,曜輝內亂,丞相聖蹤自封為帝,曜輝餘軍聯北辰,結以為盟,曜輝抽兵三千,後襲異度攻北大軍,異度損失慘重,北辰趁勢反攻,異度軍心大亂。同,異度駐蒿棘大軍攻曜輝,聖蹤亦起兵,北辰調兵,援助曜輝,大戰爆發。

同年,曜輝天子無忌,其師兄談無欲,拜訪龍門道,儒門龍首再度入世,相助曜輝。齊名道佛先天,亦隨左右。”

“你方才在猶豫,卻又突然堅定了,是謂何故?”待商討完畢一系列事宜,已是五更,談無欲遠道從北域趕來,無忌天子令人帶他去臨時住所休息,而傲笑紅塵等人也行禮退下了。無忌天子正要出帳休息時,卻被號昆侖叫住了。

無忌天子轉身對號昆侖行了一個晚輩禮,溫和有禮道:“回前輩,晚輩只是想到了當初大師兄對晚輩說過的一句話。”

“哦?可否說來給我聽聽?”號昆侖撫著雪白長須,面容慈和。

無忌天子笑了笑,道:“其實說來也沒什麽,只是無忌突然想起來,當初大師兄應我請求,下五蓮臺,前往北域時,他就似乎曾預料到二師兄會再度回來。”

“哦,還有此事?”號昆侖撫了撫長須,模樣看來有些驚訝,卻又不那麽驚訝,“那素國師怎麽說的?”

“嗯……”無忌天子微微闔著眼,似陷入了回憶中。

“你的意思是,二師兄可能還會回來?”無忌天子看著面前的人,一半驚訝,一半驚喜。

“嗯……”素還真背著手,微微闔著眼,道,“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還未等無忌天子說話,素還真仰頭,看著頭頂懸浮的星子,悠悠道,“可能要看我這次去的結果吧。”

無忌天子向來對素還真有著非比尋常的自信,也只有在素還真面前,他才會顯出一點少年人的稚嫩天真:“那……若是二師兄回來,難保不會再承受那些流言蜚語,若是他……”

他說話間,素還真的目光又從一顆星子轉到了另一顆星子上:“所以,若是他回來,你我的態度將是關鍵。”

無忌天子一楞,下意識地出言問道:“那我該怎麽做?”

素還真並沒有馬上說話,無忌天子也沒有出言催促,等素還真看完頭頂星子後,他轉頭看著無忌天子,微微一笑,像是塵世中盛放的蓮華,不染塵雜:“信任他。”他墨黑的瞳中像是乍然傾斜了整片的夜空,流動著璀璨的星河,美好似最初的年華,“無論發生何事,記得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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