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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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一時忍不住,自己跑下了山,卻因為想繞過那截被毀壞道路而入了山林反迷了路,輾轉四日,等雨停了方才下了山,後來我在山下待了兩個多月方才回轉。那時師尊又外出雲游去了,半鬥坪上只剩下素還真跟無忌,我本來不想和素還真說話的,結果他反像個沒事人一樣跟我說話,我這口氣雖然憋下去了,但素還真最後那句話,我一直無法釋懷。”談無欲淡淡道,又轉頭看著窗沿上灑下的陽光,眼神無悲無喜。

聽故事聽得入神的慕少艾習慣性地想拿水煙管抽兩口安慰安慰談無欲,等擡起手後才發現水煙管不在身邊,只好幹咳了兩聲,道:“那你現在,還對素狐……咳咳,素還真那句話介懷嗎?”

談無欲收斂了情緒,閉上雙眼,再睜開時,一派風清月朗:“若介懷,他來北域多少天,我便能殺他多少次了。”

慕少艾一句“哎呀呀,你舍得嗎”生生咽回肚子裏,看了看談無欲的神色,慕少艾再怎麽巧舌如簧,不知怎麽地,最後竟也只幹巴巴的笑了幾聲:“呼、呼呼……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

談無欲淡淡垂下眸,神色平靜,沒有一絲黯然,他擡眸看了看天色,淡然起身道:“到練劍時間了,待會到吃飯時我再來看你。”

慕少艾點點頭,目送談無欲出了廂房掩上門後,慕少艾頭望天花板發了一會呆,突然一翻身躺回了被中,還裹著被子滾了兩圈,整個人都蜷在了被子裏:“哈哈哈哈……素賢人素狐貍,這次被我逮著把柄了吧,哈哈哈哈……”笑了一會,慕少艾止了笑聲,露出半顆頭,翻過身,平躺在榻上,兩眼略顯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喃喃道,“哎呀呀,素還真啊,這下你還真是,要藥師我怎麽說你啊……”

素還真和羽人非獍三天後終於回了神之社。

羽人非獍的面色很是嚴肅,而素還真雖然臉上仍在笑,但也較平時少了一分笑意。

談無欲和慕少艾對望一眼,心知不對。談無欲在兩人進來後,囑咐寒山意查看四周有無人偷聽,便回了慕少艾所在的廂房,關緊了房門。

慕少艾心裏也是被兩人的表情感染得有些沈重,表面卻仍是雲淡風輕地呼呼了兩聲,方才出言道:“二位這表情,不知是吞佛童子尚無下落呢,還有了下落,但卻得到了更糟糕的消息呢?”

素還真沒有說話,而羽人非獍更加皺緊了眉,道:“壞消息,一劍封禪已完全恢覆成了吞佛童子,再無變回一劍封禪的可能性。我和國師在冰風嶺截著了他,發現他已完全無法恢覆成一劍封禪,準備下殺手時,卻被劍邪阻攔了。”

談無欲有些訝異地嗯了一聲,素還真回眸看了他一眼,道:“吞佛童子趁機脫走,我們正要追,卻有一批黑衣人攔住了我們,從武功屬性觀來,該是異度之人。劍邪後來告訴我們,他之所以阻攔我們殺吞佛童子,乃是因為他師尊一蓮托生生前有命,若一劍封禪無法恢覆向善人格,便讓他來終結吞佛童子的性命。”

談無欲閉上眼沈吟了一聲,搖頭道:“我想一蓮托生的意思應該是,若一劍封禪無法恢覆,便勢必不能讓吞佛童子為惡。劍邪恐怕理解錯了一蓮托生的意思,以為一蓮托生的意思是,吞佛童子的命只能由他來終結,因而才阻止你們出手,而且恐怕之後這種情況不會只發生一次。只是,若我們真的袖手旁觀,讓劍邪終結人邪,那以劍邪對人邪的情誼,他真的能對吞佛童子痛下殺手嗎?”

素還真微微一笑,道:“空想也沒用,現在劍邪是一定不會讓我們對吞佛童子下手的。雖然以劍邪的脾性,若真的決定殺吞佛童子,那對吞佛童子絕無情面可言,但是就不知道劍邪心中是否還抱有吞佛童子會變回一劍封禪的希望。”

談無欲嗯了一聲,皺眉道:“吞佛童子心機狡詐,就怕他會搞出什麽花樣來。”

素還真點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已叫風隨行去跟蹤劍邪,若有消息,立即回報,要是劍邪中了吞佛童子的詭計,有風隨行在,至少也能保住劍邪性命。”

“哎呀呀,素賢人真是深謀遠慮啊。”慕少艾笑著嘆了口氣,讚嘆道。

素還真對著慕少艾淡淡一笑,道:“藥師讚謬了。不知這幾日在神之社住得還慣否?”

他這麽一問,背對他的談無欲面色沒有絲毫不自然,慕少艾也是一副悠悠然的模樣:“哎呀呀,你師弟將藥師我照顧得甚好,藥師我想挑錯也挑不出什麽來啊。”

一邊默不作聲的羽人非獍突然出聲問道:“有按時吃藥嗎?”

慕少艾有些黑線:“哎呀呀,羽仔,就這麽不相信藥師我嗎……”

“你有前科。”羽人非獍冷冷道。

“啊,這這這……”慕少艾黑線了,不過就是他唯一一次餵他吃藥時自己趁他不註意把藥倒掉了結果被看到的阿九嚷嚷出來了嗎,真是小心眼。

談無欲看到慕少艾一副吃癟的模樣,清冷的臉上多了些許笑意,他對羽人非獍道:“羽人少俠不用擔心,談無欲可以擔保,這幾天慕藥師都是乖乖吃藥的。”

羽人非獍點點頭,淡淡道了聲多謝。

素還真看了一眼撇撇嘴,似乎有些委屈地擁著被子,一副“你們都當我是小孩子嗎”模樣的慕少艾,笑了笑,道:“現在該到午飯時間了,談無欲,不該叫寒山意準備午飯了嗎?”

談無欲楞了一下,瞥了一眼素還真帶著笑意的眼,冷冷道:“知道了。”他也不多廢話,轉身幹脆利落地朝屋外走去了。

素還真看見談無欲背影消失,又轉身對羽人非獍道:“羽人少俠,該到藥師吃藥的時間了,我有幾句話想對藥師說,能勞煩你去將藥熬好嗎?”

羽人非獍看了一眼慕少艾,點點頭,表示知道,就朝屋外走去,順便關上了房門。

素還真打量四周,肯定再無第三人的氣息後,才負著手站在榻前,對慕少艾笑道:“藥師可是有什麽想與素某說的?”

慕少艾揚了揚白眉,笑道:“哎呀呀,剛才素賢人說的可是有事需要與藥師我商量,怎麽現在變成了我有話要說?”

素還真淡淡一笑,坐在桌旁,從桌上茶具中取了一只茶杯,斟了一杯茶,淺淺喝了一口,才擡眸看著慕少艾道:“藥師,談無欲囑咐完寒山意,很可能是回書房看書了。而藥差不多一個時辰就能煎好,所以你還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來問素某問題。”

慕少艾哎呀了兩聲,心道真是老狐貍,他也不贅言,稍稍向素還真湊近了些,低聲道:“素狐貍,老實講,你覺得你師弟現在對你的心思是不是和當初和你決裂的心思一樣?”

素還真嗯了一聲,看向慕少艾,臉上笑意斂去了幾分,改而是沈思觀察的模樣。

慕少艾隨意揮了揮手,道:“藥師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純粹想問問你的想法。”

素還真頓了一下,然後微微笑了起來,溫溫和和的,如化開一池寒冰:“藥師可是與談無欲談了些什麽,才如此有感而問?”

慕少艾揚揚眉,想說素還真你不要逃避問題,但還是答道:“我問過你師弟了,他說,當初與你決裂,起因就是你和他十七歲時無忌天子那件事,你最後一句話刺到他了。呼呼,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哪件事,哪句話吧?”

素還真眉微微一挑,顯然明白慕少艾所指是哪一件事,他頓了一頓,道:“他怎麽和你說的?”

“呼呼,這可是藥師我獨家打探到的。”慕少艾得意洋洋,雪白長眉抖了抖,隨即他垂下眸上下打量了素還真兩眼,嘖嘖了兩聲道,“只是藥師我還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們曜輝堂堂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一表人才衣冠楚楚的國師大人素還真,也會有這麽嚴厲的一面。說說,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啊?”

素還真微垂的眼像是在沈思什麽,聽到慕少艾有此一問,他淡淡笑道:“藥師為何會這麽認為?”

“素狐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比如當年藥師我雖然尚在苗疆那個地方喝毒藥餵毒蟲,但是你和你師弟鬥得那般激烈,藥師我怎麽會一點情況都不知道呢?呼呼當年你就敢……”

“是朱痕先生告訴你的吧?”素還真淡淡出言,直指真相。

慕少艾被戳中事實,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反而很是得意:“呼呼,藥師我知交遍天下,天下間豈有我不知道的事?”

“比如朱痕先生現在的情況?”

慕少艾驟然有一種被戳中痛腳的感覺,他瞪了素還真半天,卻見對方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眼珠一轉,慕少艾賊笑了兩聲,繼續湊上:“素賢人莫逃避問題,快說,你當時表現成那個樣子,一定有問題。”

素還真表情淡然不變,悠悠將杯中茶水喝完,隨手放在桌上,然後才看向慕少艾道:“藥師,若我說並無難言之隱,你可信?”

慕少艾直覺性地搖頭。

素還真淡淡一笑,道:“你心中既認定了是素某另有隱情為事實,那無論素某如何否認,你都不會相信的,不是嗎?”

慕少艾有種餓了三天好不容易吃口飯卻在第一口就被哽到了的感覺,他憋了半天,明白素還真是不會告訴他內幕了,但又不甘就這麽算了,便又幹巴巴地問了一句:“那你覺得,現在的談無欲,真能讓你信任嗎?”

素還真目光從窗下一株吊蘭上掠過,眼神深渺而又溫和:“我和談無欲之間,不僅僅只是一個相不相信的問題。”

然而慕少艾很不滿素還真每次都避而不答的態度,抱著被子又湊近了幾分:“哎呀呀,藥師我就問問你,相不相信談無欲。”

素還真閉上眼,覆又睜開,道:“相信。”

慕少艾雙眼放光,再又湊近了幾分:“呼呼,藥師我就知道,素狐貍,你還真是只什麽都悶在心裏的狐貍。那你不準備找時間和你師弟好好交流一下?依我看,你師弟雖然沒有再和你爭得死去活來的心,但你那句話,對他來說多少可能還是有些傷人的。”

素還真任由慕少艾靠近,笑了笑,表情卻是淡然不變:“藥師,我和談無欲之間,從來用不著多說些什麽的。”

慕少艾看了素還真一眼,沈吟半天,尚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麽,素還真已起身道:“羽人少俠也該回來了,素某先去看看談無欲。”

“哎,好好好。放心,今天之事藥師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談無欲的。”慕少艾和素還真多年好友,自然深知素還真表面溫和圓通,實際上比他身邊任何一人都還要固執,他要是不想說,你千刀萬剮他也不會吭一聲的。便無所謂地聳聳肩,覆又裹著被子躺了下去,只是他忽然嘆了一口氣,“素還真啊,在乎這種事,不說出來,誰會什麽都知道呢?”

他的聲音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因裹在被子裏壓得頗低,素還真動作雖頓了一頓,卻不知是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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