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吃過午飯,羽人非獍看著慕少艾在床上打了九十二個滾之後,終於成功地捏著慕少艾的鼻子把藥強灌了下去。

慕少艾縮在被子裏不斷咳嗽,感覺嘴裏鼻子裏都滿是苦味,腦子裏只充斥著五個字:苦死我算了。

羽人非獍雖然臉上看起來面無表情,但微垂著的眼眸還是帶著些微的歉意,他嘴唇微微動了動,閉上,再張開:“你還好吧?”

“咳咳……羽仔,你是要搞謀殺啊,這麽強灌藥會嗆著的。”慕少艾一雙桃花眼都要生生閃出淚光來了,就見他捏著咽喉,彎著腰不斷咳嗽,臉憋得通紅。

羽人非獍生怕他咳嗽久了讓身上的傷口又崩開了,連忙上去拍著慕少艾的背幫他順氣,蒼白如雪的臉上赫然可見一絲明顯的紅暈,聲音壓得有些低:“抱歉,我平時不怎麽照顧人……”

“哎呀呀,算了算了,羽仔這麽說就見外了。”慕少艾聽出羽人非獍話裏的黯然,裝作不經意地搖搖頭,有些艱難地擡起手拍了拍羽人非獍的肩膀,道:“羽仔啊,要真的愧疚,就去幫藥師我找些甜的東西吧,這藥太苦了。”

羽人非獍點點頭,見慕少艾呼吸順暢了,便起身準備出去,卻正巧碰見了正要朝廂房裏走的素還真和談無欲。

素還真仍是一副溫溫潤潤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溫雅的笑,談無欲卻有些黑著臉,他模樣本來就生得清冷,臉上沒有笑意的時候,確實有點生人勿近的隔閡感。

不過……

羽人非獍瞥了一眼不顧談無欲黑著臉,靠他靠得極近,幾乎都快擠在一起的某人,心道果然不愧是聞名天下的素賢人,抗壓能力夠強,平時他自己那副低氣壓樣子的時候,就算是臉皮極厚的慕少艾,也是離他有些距離才會和他插科打諢的。

見羽人非獍出去了,談無欲也不是很在意,只能說是因為某個一進書房就各種纏著他的某人實在太有存在感和吸引力了!談無欲現在只在想怎麽樣才能把這人弄開——當然,一腳踹開是不可能的了,談無欲雖然面對素還真時脾氣很差,但是基本的涵養也還是有的,當初哪怕是扔素還真進蓮花池時他也沒用過踹的。

“呼呼,兩位,感情還真是好啊。”慕少艾還沒來得及躺下去,就看見某兩只冤家走了進來,還半擠不擠的。瞧了瞧某人標準的狐貍笑,再看看某人黑著的一張臉,某流氓藥師不由得嘆口氣,雖然從總的方面來說他的流氓程度是及不上素還真了,但是在調戲美人方面,絕對是素還真及不上他啊!這種情況還擠什麽啊,直接拖走才是啊!

“藥師這表情,可是身體有什麽不適?”素還真一轉眸,將目光移到了慕少艾的身上,笑問道。

慕少艾不用提醒也知道自己臉上必然是露出了什麽詭異的表情引起素狐貍的註意了,見談無欲似乎也將註意力放到他身上來了,慕少艾輕咳一聲,道:“都是羽仔,餵藥師我喝藥卻忘了準備糖什麽之類的,把藥師我苦到了。素賢人,你和你師弟身上有沒有什麽甜的東西?”

素還真繼續微笑:“耶,藥師你看我和談無欲,可像會隨身帶甜食的模樣?”

談無欲則白了素還真一眼,從桌上取了一只幹凈的茶杯倒了些許茶水,遞給慕少艾:“漱一下口。”

“哎呀呀,素賢人,你看看你師弟多好多體貼啊。”慕少艾感嘆了兩聲,接過談無欲手中茶杯喝了一口,咕嘟咕嘟漱了幾口。

“哎呀,素某自然是比不上朱痕先生的體貼細心了,真是慚愧了。”素還真搖了搖頭,表情略顯遺憾。

慕少艾聞言撇撇嘴,就是啊,每次朱痕雖然各種威逼利誘讓他喝藥,但糖什麽的卻從來不會忘,再看看這一群損友,想來想去,果然是他家朱痕最溫柔了。

素還真把慕少艾的反應看在眼裏,微微一笑,並不多話。走到窗前潑茶水的談無欲微微側過頭冷了素還真一眼,皺了皺眉,走了回來,正要說話,卻見到羽人非獍走了進來,眉間陰郁似又多了幾分。

慕少艾也看見了朝他走來的羽人非獍,卻因離得遠沒註意到羽人非獍更郁結了幾分,只看見羽人非獍兩手空空,便嚷嚷了一聲:“羽仔,我的糖呢?”

羽人非獍皺著眉,走到慕少艾榻前便停住了腳步,唇抿得死死的,慕少艾這才發現羽人非獍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不由得收起幾分玩笑之心,問道:“羽仔,怎麽了?”

羽人非獍看了慕少艾一眼,有些猶豫的模樣,但靜了一會,還是道:“朱痕出事了。”

素還真和談無欲眉間一動,似乎很是訝異。慕少艾更是驀地瞪大了眼,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羽人非獍只覺得眼前一花,前幾日尚躺在病榻上重傷的某人已扯住了他的衣領,死死咬著的牙關間擠出了幾個字:“你,你再說一遍,朱痕怎麽了?”

“曜輝八年,翳流殘黨於南疆謀反,無忌天子急調大軍三萬清剿叛黨,雙方戰於翳流據點繭之道,翳流殘黨以蠱毒之,曜輝大軍不防,慘損。領將朱痕染跡身中蠱毒,昏迷不醒。翳流殘黨趁勢追擊,曜輝大敗。

曜輝藥師慕少艾,羽人非獍再度領軍五萬,與翳流殘黨決戰四方臺,慕少艾以毒制毒,施以反間,翳流破,曜輝大軍直入翳流總壇天之界限。翳流自此而亡。

同年,曜輝受黑龍出世影響,以致天子無忌威信大減。然曜輝祭禮,黑龍再現,行禮朝拜天子。百官伏拜,皆言龍拜帝龍,天子無忌威勢再升,無人敢議。”

“元皇七年,皇城北隅突有大災,旱洪並現,山崩地震,蝗蟲為虐,民不聊生。據太傅玉階飛所查,乃是北辰龍脈風水不宜所致。上下商議,元皇遷都赤城。

同年,左相冷非顏返故鄉江南祭祖,回程遇山賊盜寇,求財不得,遭截殺,生死下落不明。”

笑蓬萊是北域最有名也最興旺的一家青樓,經營者乃是北武林三玄音之一的骨簫,其手下女子皆屬絕色。

笑蓬萊在北域新的皇都赤城,後門是在一條小巷巷尾處。某日才值清晨,天上下著雨,寂靜中只聞雨聲淅瀝。突然,笑蓬萊後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黃衣女子撐著傘走了出來。

她面容溫婉,淡雅如江南煙雨,竟不似北域之人,身上並無翠珠環繞,偏偏讓人覺得驚艷絕色,白色油紙傘上繪著素雅的煙柳,疏淡如女子眉目,相映成畫。

她剛走出門口,便聽到巷子外似乎隱隱傳來人聲,壓得極低,加上天色灰蒙,竟有一種隱隱壓迫的殺氣。

黃衣女子莫名猶豫了起來,正在想要不要出巷子,突然感覺頸間一涼,脖子上竟已橫著一柄泛著寒光的短刃,同時,一股略略溫熱的氣息噴在後頸,顯示這人與她相距頗近。

她身子一僵,卻也不是有多驚慌,青樓自古以來便是是非之地,笑蓬萊更是其中佼佼者,她雖是其中一員,卻是賣藝不賣身,能安全至今,洞察力自然也是不凡。心知恐怕此人是遭人追殺,而追殺他的那些人就是剛才在巷口發出響動的那些人,她心念一轉,道:“我不會大喊大叫,也不會對你做不利的事。”

背後氣息漸重,她估計這人是受了很重的傷,漸漸有些支持不住了,卻聽到一聲輕笑,淡然無波,同時抵在她頸間的匕首也遠了一些:“姑娘既然這麽說,在下自然是相信姑娘所言。只是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背後那人說話時,她感覺到那人氣息吹拂在她的脖頸上,只是這氣息雖然溫熱,卻又有一種微涼的感覺。那人聲音溫溫潤潤的,十分好聽,倒不像是個身陷仇殺的江湖中人,竟像是個溫文儒雅的書生才會有的聲音。她一時間有些晃神,定了定神,知道那人八成會說什麽,卻還是開口道:“什麽要求?”

“不管姑娘信或不信,在下可以坦白告訴姑娘,在下並非惡徒。追殺在下的那幫人趁在下孤身一人實行偷襲圍殺,在下不敵,因而受了重傷。在下想讓姑娘幫忙,找個地方讓在下躲一躲,不知可否?”

她微感訝異,至少在她的認知裏,一般受追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都是只會惡狠狠地讓你帶他前往安全的地方,確認安全後,良心好些的會把你打昏,良心差點的會直接殺人滅口。但這種明明在遭人追殺的緊要關頭,居然還能不慌不忙好聲好氣地商量可否幫他找個地方躲躲的人,她不要說遇見,幾乎是想都想不出來的。不過想歸想,她已語氣有些微冷道:“你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你還問我可不可以?”

身後又傳來一聲輕笑,她只覺得心緒好像也被這一聲吹得微微波動,隨後那人竟然幹脆地收起了架在她脖頸上的匕首:“抱歉,是在下唐突了。不知現在姑娘是否可願幫助在下躲避追殺?”

她更感訝異,卻並未回身,只是略帶疑惑地問道:“你不怕我現在叫嚷起來,把要追殺你的那幫人引過來?”

那人聲音中竟無絲毫懼意:“在下既然收起了匕首,自然不願再將匕首架在姑娘脖頸上,若是姑娘執意要讓在下葬身此地,在下也別無他法,只好拼死一搏罷了。”

“你……”她話未說完,突然聽到背後嘩啦一聲響,像是重物墜地的聲音,她心道不好,回頭一看,一白衣男子已倒在了地上,雪白衣衫和雪白長發俱被雨水淋得濕透,只是身上有多處滲出了鮮血,幾乎染紅了大片衣衫。

黃衣女子抿抿唇,還是對現在這個狀況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回過神後,她連忙俯下身察看這人的狀況。

人已昏了過去,氣息微弱,傷口處還在不斷滲出血水,如果不救,就算追殺他的人沒有找到他,此人也會流血過多而亡。

黃衣女子猶豫了一下,將傘擡到男子上方,手撥開被淋濕黏在男子臉側的亂發,露出一張沾了血汙泥水,卻依舊掩不住溫潤俊雅的臉。雖然模樣該是狼狽的,但此人身上卻有一種哪怕是汙濁都掩不住的卓然清聖,絲毫不敢褻瀆。而他雖然處在昏迷中,但卻是眉眼舒展,竟像是沈浸在一場浮華迷夢中。

雨聲漸大,巷口的聲音似乎大了起來,沒有猶豫的時間,她收起傘吃力地將男子半拉半拖地帶進了笑蓬萊的後門。

而思量再三後,她將男子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床上正在昏迷的人,她尚在想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就無緣無故救了這麽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時,門外有人輕敲。

“誰?”她下意識回過頭,強作淡然道。

“采鈴姑娘,是樓主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