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還真！”

素還真正坐在書房看書，窗口突然被大力推開，一道紅影飄然入內。

看著一臉不善的來人，素還真面帶微笑，合上書冊：“原來是蝴蝶君，今日來訪，不知是有何要事？”

蝴蝶君不耐煩地瞥了一眼素還真，不情不願地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甩到書桌上：“這是公孫月要我交給你的。就這樣，再見，免送。”話說完，轉身就要走。

素還真卻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悠悠起身：“蝴蝶君，公孫公子近來可好？”

蝴蝶君剛準備重新從窗戶跳出去，聽見素還真這番話，瞬間停了動作，面色不善地回頭，一副恨不得將素還真生吞活剝的模樣：“阿月仔好得很，不勞素賢人你掛心。”他顯然還在記恨素還真身上有公孫月的手帕的事，可偏偏礙於公孫月“要是你敢動素還真，你我就此無緣”的警告，只能在心裏默默將素還真大卸八塊。

面對蝴蝶君隱怒的表情和不客氣的回答，素還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淡淡笑道：“為了感謝這幾月來公孫公子和蝴蝶君的相助，今日天色已晚，明晚素某做東，請你和公孫公子一起吃個飯如何？”

蝴蝶君狹長的眉一挑，似乎有什麽想法，隨即便將挑高的眉壓了下去，若無其事一般地道：“你既然這麽有誠意，那蝴蝶自然是答應的。不過阿月仔那邊我可不幫你傳信，要請客的自己去請。”

素還真微笑：“當然，明晚申時，素某恭候蝴蝶君和公孫公子大駕。”

蝴蝶君滿意地點點頭，對著素還真的臉色也不是像之前那般難看了：“蝴蝶明晚會準時來的，告辭了。”妖艷的紅影轉瞬卷起一片火光血風，轉瞬間，書房中已經只剩素還真一個人了。

素還真看了大開的窗戶一眼，轉身坐回椅中，拿起桌上的信件，拆開取出裏面的資料閱讀，不消多時，素還真放下手中信件，合眼沈思了一番。再擡眼，沈黑的眸子一片邃然：“風隨行。”

燭影一晃，白衣紅邊的劍客無聲出現在房中，向素還真恭敬行禮。

素還真取過桌上白紙，快速在紙上寫了幾句話，折好放入信封中，再從抽屜中取出一疊密件，同樣放入信封中封好，交予風隨行：“三天之內，送回曜輝，交給藥師。”

風隨行點頭，雙手接過信封，放入懷中，再沖素還真一行禮，衣衫微揚，人已消失房中。

素還真站起身，負手而立，自窗口望了一會天空，才腳步一動，向房外走去。

屈世途正要去找素還真，還未來得及敲門，書房門就突然打開，把他嚇了一跳：“哎喲！素還真你啊……這麽晚了，你要去哪？”他本來想拍著胸口說“你嚇死老人家了”，卻見素還真身上罩著件紫白色披風，一副要外出的模樣，不由得改了口。

素還真隨手將披風背後的兜帽罩在頭上，大半張臉瞬間隱在了陰影中，只剩下一雙眼睛流轉著玉石般的光華：“我要去浮光掠影，麻煩好友備車。”

屈世途見他這副神神秘秘的模樣，還當是有什麽要事急著和公孫月商量，急忙點點頭：“我馬上去。”說罷就急匆匆地走去張羅了。

素還真望著屈世途的背影，唇角翹起一抹很是陰險的笑。

明日就是北辰元凰與月吟荷的大婚之日，宮內張燈結彩，一片忙碌，負責婚禮各項事宜的禮部和內務府官員都忙得喘不過氣，北辰元凰顯然是真心對婚禮極為重視，特免了這幾日的早朝，只要負責婚禮的官員專心裝扮皇宮。

素還真雖說是一副樂得清閑的模樣，但這幾天卻是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鼓搗著什麽，屈世途覺得堂堂素大賢人，必定是在憂國憂民，但以他作為素還真好友對他的了解，感覺又不太是那麽回事……

“好友。”

“啊啊啊啊……素還真啊，你是要嚇死……”

“好友，麻煩將調查到的鄧王爺的相關資料整理好拿到書房給我。”素還真說完，便片刻不停地轉身回了書房，絲毫不理會被他嚇得臉色發白的屈世途。

屈世途臉上陣白陣青的，但到底不敢對素還真大吼大叫，何況他看素還真剛才那模樣，估計也是有些勞累了，便不好再說什麽，只匆匆跑去整理鄧王爺的資料了。

“嗯？”正在埋頭思索書寫的素還真看見面前除了一疊文件，還多了一杯養生茶，不由得頓住了筆，擡起頭看了看屈世途，笑道，“哎呀，好友果然是體貼啊。”

“免免免。”屈世途看著那笑容忙不疊地道，早知道他就不送養生茶來了，雖然素還真知道自己是關心他，但這小子怎麽笑得這麽滲得慌？屈世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雖然實質上並沒有離素還真多遠，但好歹感覺上是安全了一些。他定了定神，道，“還有啊素還真，剛才有人通傳，說是公孫公子和蝴蝶君來了，正等在門口。”

素還真正拿起筆要繼續書寫，聞言動作一頓，擡起頭：“既然已等在門口，好友為何不請他們二人進入？”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是無懈可擊的溫和，但屈世途自然知道素還真有些不滿他招待不周，通常這種情況素還真都是會在心裏記上他一筆的，屈世途連忙擺擺手說：“我有請他們進來，不過公孫公子說，既然今晚這場宴是你去邀請的，有始便有終，就應該你再親自去門口請他們進來。”

這話對著旁人說還好，但對著北辰皇朝當朝左相說這句話，就著實有些狂妄了。素還真心料以公孫月的性格，除非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否則是絕對不會這麽說的，而蝴蝶君，雖然很想這麽說，但在公孫月面前，也只能將這話在心裏想想，而絕對是不敢付諸行動的。

素還真沈吟了一下，將筆擱了下去，再問了一句：“他們二人是走路來的嗎？”

“素還真啊，浮光掠影到左相府可有三十裏的距離，蝴蝶君那個出了名的疼老婆，怎麽可能讓公孫月走路過來啊？當然是雇了輛馬車啊。”

素還真淡淡嗯了一聲，起身道：“好友，你去看晚宴的準備工作做好沒有，我去請公孫公子和蝴蝶君。”

“哦，好好。”

到了左相府門口，卻見到公孫月早已下了馬車，蝴蝶君站在她身邊，正扭著她說些什麽，公孫月絹扇微微掩面，表情是十足十的嫌棄，蝴蝶君則是一臉的委屈地牽著公孫月的衣角，時不時壓著嗓子拖長音叫一聲“阿月仔”。兩人之間的氣氛，又有些詭異，又有些閃瞎人眼的感覺。

公孫月見素還真來了，雙目微微一亮，睨了蝴蝶君一眼，隨手一扇子敲在他頭上，示意他放開，蝴蝶君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松開了，但腳步卻未挪半分，始終緊緊地挨著公孫月。

公孫月卻微笑著迎了上去，搖著手中絹扇，道：“麻煩冷公子特地來接我們了。”

素還真淡淡一笑，道：“公孫公子客氣了。晚宴已經準備好，請隨我來吧。”

公孫月折扇一攏，點點頭，正要和素還真並肩而走，冷不防兩人中間擠了一個人進來，硬生生將兩人擠得各自向旁邊走了幾步。

蝴蝶君一臉不滿地看著素還真，恨恨地嚷了一聲：“你過去點，不要挨阿月仔那麽近。”雖然下場就是被公孫月當場敲了一扇子，但癟著嘴的蝴蝶君還是一步不挪，公孫月微怒地盯了他一會，也就放棄了，只抱歉地對素還真說了一聲：“讓冷公子見笑了。”

素還真倒是對此毫不在意，只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二位請隨我來。”

三人一路穿過走廊偏廳，眼看就要到宴廳了，公孫月突然頓住腳步，折扇敲了敲額頭，似想起什麽事的一聲低呼：“啊，我有樣東西忘在馬車裏了。”她隨即轉身對蝴蝶君道，“蝴蝶君，你去馬車上幫我拿一下。”

蝴蝶君瞪大了一雙眼，狐疑地在素還真和公孫月之間瞟來瞟去，鼓起一張臉：“我不去！”

公孫月眉一挑，似乎要發作的模樣，素還真伸手攔住她：“反正現在已到宴廳了，二位進去就是，東西我替公孫公子去拿好了。”

公孫月一楞，臉上微微遲疑：“這……”

她這一猶豫，蝴蝶君立即又嚷嚷了起來：“阿月仔他要去就讓他去，你非要我去難道是你……”

“蝴蝶君！”公孫月一雙眉眼驟然變得有些隱怒的沈冷，顯然已動了怒氣。

素還真轉身隔在兩人中間，一雙眉眼溫和謙遜，卻無絲毫起伏，他笑道：“公孫公子，蝴蝶君和你遠道而來，想來都應是有些疲累了，冷某作為此地主人，自當一盡地主之誼。二位先等待片刻，冷某去去就回。”

公孫月仍是有些猶豫，但看了一眼別過臉去的蝴蝶君，還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沖素還真道：“那就有勞冷公子了，東西就放在馬車軟榻上，一進車廂就能看見。”

素還真點點頭：“那冷某先行一步，二位不用拘禮，先入廳休息片刻吧。”

正好在一旁待著的屈世途見素還真又要出去，急忙取了暖爐放在素還真手上：“冷非顏，先把這個抱著吧。”

素還真微微挑眉，看著手中的暖爐，微微瞇著眼睛笑了起來：“耶，好友真是……”

“哎哎，免了免了，你快去快回吧，公孫公子和蝴蝶君這一對我會幫你好好看著的。”屈世途又是一身冷汗，慌忙擺擺手道。

素還真笑了一聲，不再多語，轉身朝府外走去。

屈世途擦了擦汗，對著蝴蝶君和公孫月道：“二位請隨我來。”

蝴蝶君冷哼了一聲，大步向前走去，公孫月合起絹扇，沖屈世途行了一禮，回眸看了一眼素還真的背影，臉上若有所思。

馬車車夫顯然是受了蝴蝶君的威脅，大冬天的，就算凍得臉色發青也是老老實實地坐在車廂前，不敢先走。見素還真又出來了，雖然四肢被凍得發僵，也是慌忙下車行禮：“草民見過左相大人……”

素還真見那車夫凍得渾身哆嗦，眉頭微微一皺，轉身對守在府門的下人道：“帶他去吃點熱的東西，拿點厚實點的棉衣給他穿上，再從庫房裏取幾兩銀子給他。”

下人點頭應了，那車夫卻是一驚：“大人，這……”

素還真溫和笑道：“無妨，你只管去，我會向蝴蝶君告知的。”

那車夫不由十分感激，千恩萬謝跟著那下人走了。

素還真看著面前的馬車，眉挑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隨即他走上前，打開了馬車門。

車門後還有一條厚實的簾子，素還真伸手剛一撩開，一只冰冷的手就附上了他的。

素還真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著看了過去：“耶，同梯，好久不見。”

談無欲狹長飛揚的眉動了動，眼中仿佛是冰雪融化後的清澈，連帶著聲音都帶著那麽一絲難得的笑意：“哈，是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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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應該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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