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 正好遇見賀千鈞。也不算是正好遇見，賀千鈞就靠在門框上，微微垂著頭，仿佛是在等他。

聽見楚夏回來的聲音，他擡起頭, 彎起唇角露出個笑：“回來了。”

莫名有些像妻子等待丈夫回家。

楚夏被這個想象嚇到了, 連忙搖搖頭把念頭甩出去，神色冷淡：“有什麽事嗎？”

“想來問問你,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賀千鈞沒有在意他的態度, 笑容如常：“還有段時間就要離開, 如果有哪裏想要看看, 要盡快才好。”

“沒什麽。”楚夏搖了搖頭。他本身對仙界就不了解, 也不是什麽好奇的人, 更何況，重要的人不在身邊，仙界也沒有什麽好看的。

賀千鈞點點頭, 伸手摸摸他的頭發，嘴角的笑容略有些柔軟，註視著他的目光讓楚夏想起了墨閻。

“你在融合師父的記憶？”楚夏挑起眉。

“是的。”賀千鈞點頭, 他摸了摸臉，“很明顯嗎？”

“大概能感覺出來。”楚夏道, 他轉過去，繞過賀千鈞：“平時你和他們都不相像。”

所以他甚至沒有辦法從賀千鈞身上獲得一點安慰，即使楚夏也並不想如此做。

“等所有記憶都融合好, 一切就會恢覆正常。”賀千鈞道，他拉住楚夏的手：“吃東西了嗎？你的臉色不太好。”

“我不餓。”楚夏生硬地道，他控制住自己不想露出動搖的神色。

也許受到了記憶的影響，賀千鈞此刻的一舉一動，以及微小的神情裏，都與墨閻有著微妙的既視感，如果不看臉不聽聲音，楚夏幾乎以為自己面前的就是墨閻。

“不餓也要吃。”賀千鈞無奈道，他將楚夏往自己這面拉了拉：“你的身體需要大量的能量，還不到辟谷的時候。”

說著，他拉著楚夏的手臂將他帶出去：“春風樓如何，重建後他們換了個廚師，手藝更加精湛，你一定會喜歡。”

賀千鈞語氣熟稔，似乎對禹城掌握頗多。

楚夏知道這是因為他吸收了墨閻的記憶，就連自己的喜好對方此刻恐怕也一清二楚……等等，也就是說，墨閻曾經對他做過的事，賀千鈞此刻也已經知曉了。

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臉，不知道說什麽好。不過賀千鈞並未顯出什麽異樣的神色，這讓楚夏有幾分安心。

融合記憶，可能就是像之前他看那個天仙期的記憶一般，快速略過，大致了解一下。

楚夏在心裏把自己安撫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與賀千鈞去了春風樓，看對方純熟地點好自己喜愛的菜色，微微抿起唇。

“你還想要什麽嗎？”賀千鈞微笑著看他。

“不用了。”楚夏搖頭，他把菜單放下，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賀千鈞看了他一會兒，道：“最近出去轉轉如何？四處看看心情會好很多。”

“去哪裏轉轉？”楚夏睜眼。總在禹城裏待著，睹物思人，他也有些煩悶。

“仙界有不少奇異景觀，只是有些地方兇險，故鮮有人跡。”賀千鈞見他動搖，立刻加大了游說的力度：“我可以護你周全，將景色看一遍，便也到了離開的時間。”

“行。”楚夏點點頭。

他沒有詢問要去哪，也不在乎，只是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

賀千鈞也看出了這一點，卻沒有點明，他看著楚夏慢條斯理地吃著眼前的食物，不由得回憶起自己看到的記憶。

並非如楚夏所想，他融合記憶之時，其實相當於將人生重新經歷一遍。墨閻的前半段人生可以說是中規中矩，沒有什麽亮點，就連之後的追殺與反擊都沒有引起賀千鈞的動容。

一是他在接收了四片神識之時，便已經大致知曉了對方的記憶，雖然只是知道大致的脈絡，但已經對這些事有了一個預見。二是他已經活了不知道多久，甚至被天道追殺過，這種程度的追殺並不算什麽大事。

在遇見楚夏後，記憶終於變得鮮活起來。初見時的堅韌，後來逐漸生動的神情與不斷加深的羈絆，以及……那一天的旖旎。

賀千鈞附身在墨閻的身上，無法控制身體，可仍能感受到美妙的觸感。他看著青年在自己臂彎中微微閉著眼小聲喘息，面上帶著潮紅，連頭發絲都透著美味。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喉結上下滾動，再一次對墨閻產生了嫉妒。

明明只是他的神識，卻得到了楚夏的目光，還有全部的信任，就算他最終融合了所有記憶，他在楚夏眼裏也不是墨閻。

不過……沒關系，墨閻在楚夏心中雖然重要，但到底是只是師父，或者是更加接近兄長甚至父親的角色。賀千鈞是想要和楚夏成為道侶的，自然不會停在這一步。

“怎麽了？”楚夏感覺面前人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奇怪，仿佛想要在這裏就把他脫光一般。他被看得口中的食物有些無法下咽，終於是忍不住打斷對方愈發大膽的眼神。

“沒事。”賀千鈞連忙收回自己的遐想，“你吃的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楚夏輕嘖了一聲，將盤子裏最後一塊肉吃掉，滿足地瞇起眼。

“那你還想在禹城哪裏看看嗎？”賀千鈞想和楚夏多待一會兒，他知道對方如果回到住處，肯定就要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開始修練，所以積極詢問。

然而楚夏並不領情：“沒什麽想去的，回家吧。”

這個詞說出來，他自己都楞住了，繼而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賀千鈞也沒有說話，付了賬，跟在楚夏後面，看他有些茫然地望著天空，神色空蕩蕩的，連目光都沒了焦點。

心中一緊，賀千鈞正想要說些什麽，卻聽楚夏突然道：“能到人界去嗎？”

他楞了楞，但下一刻就明白楚夏想做什麽，抿起唇點了點頭：“自然可以。”

雖然有些麻煩，但此刻他已經恢覆了全部實力，控制這一界也不是問題。只是要小心不要引起天道的註意，不然可能會再一次被追殺。

楚夏點頭，手指摩擦著衣袖，垂下頭低聲道：“我想回去看看。”

“我帶你回去。”賀千鈞道，但還是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腕。青年的手腕是他一手捏住還留有小半截指節的粗細，凸出的腕骨卡在掌心，卻仿佛卡在他的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心裏蕩漾的感情很柔和，像是春天第一支花苞緩緩綻放。這是屬於墨閻的情感，在融合了記憶後，楚夏對墨閻的在意，會在賀千鈞的心裏轉化為既愉悅又嫉妒的覆雜心情。

“麻煩你了。”楚夏微微彎起唇，瞳孔在陽光下顯得又黑又亮，像是浸了水的寶石，折射出俘獲人心的光。

“沒什麽，不是什麽大事。”賀千鈞腦子暈乎乎的，但所幸還有點神智，強行給自己拉好感：“雖然這麽說很奇怪，但你對墨閻這麽在意，我也很開心。”

他隱去了自己的妒忌。

楚夏怔了怔，嘴角的笑消失了一瞬，又揚起一個弧度，蘊含的感情和剛才卻是不同了。他低低笑了聲：“畢竟你們是一個人。”

他這麽說著，看向賀千鈞的目光分明還是將對方與墨閻分離開，只是界限似乎並沒有之前那麽明顯。

賀千鈞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楚夏的頭發，沒有被躲開。

他們在禹城裏隨意逛了逛，賀千鈞突然想起記憶裏自己曾經給楚夏買過發帶，他摸了摸下巴，轉頭看著青年的側臉，突然道：“你想要換條發帶嗎？”

“發帶？”楚夏疑惑地看過去：“為什麽要換？”

“突然發現當初給你買了不少。”賀千鈞臉上帶著笑：“你現在用的應該已經很久了，換一種風格也不錯。”

“隨意。”楚夏沒有在意心裏傳來的不安感，他知道賀千鈞說的是上次墨閻買的那些發帶，以為當初墨閻買的都是些深色系的。

所以等他轉頭，看到自己頭發上嫩黃色的發帶時，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這是師父當初買的？”楚夏伸手就想要將發帶扯下來。

“是啊。”賀千鈞忍住了給楚夏打一個蝴蝶結的沖動，眼疾手快地制止了楚夏扯掉發帶的舉動，一本正經的讚嘆：“還是很可愛的。”

“顏色不適合我。”楚夏無奈地看過去：“快換一條。”

“挺好的。”賀千鈞笑瞇瞇的拒絕，甜言蜜語的誘哄他：“夏天你戴什麽顏色的都好看。”

當然，當時心裏想的，把發帶綁在手腕上之類的念頭，賀千鈞也非常想在以後實踐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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