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修士念念不忘的那道壁壘, 在賀千鈞手下輕而易舉地被撕裂了一道邊縫。

“快進去，時間久了可能會打破平衡。”賀千鈞催促在一旁發呆的楚夏。

楚夏連忙邁進去，回頭看跟著進來的賀千鈞，又看看逐漸恢覆的裂縫，沈思了一會兒：“之前師父也是這麽下來的嗎？”

“差不多, 但沒有這麽輕松。”賀千鈞道, “當時實力不足，所幸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一處薄弱, 才僥幸逃了下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墨閻來代表神識, 而是將事情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但這也沒錯, 畢竟賀千鈞擁有墨閻的記憶已經感情。

楚夏沒有多說什麽, 轉頭看了看：“現在我們在哪？”

“應該離那片森林不遠。”賀千鈞也跟著擡頭尋找, 神識放出，幾個呼吸便有了收獲：“大概一百公裏左右，十分鐘就能到。”

“那我們走吧。”楚夏道, 他正想要禦劍，卻被賀千鈞拉住手臂：“我帶著你，速度能快些。”

楚夏動了動眼睛, 還是默認了他的做法，跟著他站在飛劍上。

賀千鈞之後才想起來楚夏的體質, 他回身抱住楚夏，降低了禦劍的速度，放開屏障讓新鮮的空氣流進來：“難受嗎？”

楚夏臉色正常, 只是唇緊抿著，見他轉過來，還有幾分愕然。

“還好。”楚夏說道，擰著眉想了想，才又補充：“可以忍受，不必擔心。”

賀千鈞嘆了口氣，仔細看他的臉色確定他沒有在逞強，才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墨閻的記憶裏對楚夏的這個問題並不深刻，大概是因為楚夏坐靈艘時莫名地沒有感覺，而他們又很少一起禦劍，所以只有從他人口中聽來的模糊印象。

不過還好其他幾人的記憶裏對此印象很深，他看著楚夏不甚在意的目光，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塊蜜餞塞到他嘴巴裏：“含著，我們放慢速度。”

根本不給反駁的機會。

楚夏撇了撇唇，心卻柔軟了些。隨身帶著蜜餞，大抵是溫元良的習慣，但眼前的人能從龐大的記憶中抓住這一點，令他有一種被重視的感覺。

的確是這樣，畢竟他曾說過愛慕著自己。

楚夏把蜜餞吞下去，不知道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感覺。畢竟賀千鈞的構成實在是太覆雜了，讓他拿不準自己的態度。

完全當做陌生人，又覺得不太對，但把他當成四人中的任何一個，心裏也別扭的很。

正想著，森林到了，楚夏回過神，從劍上躍下，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奔向小屋的方向。

這森林他很熟悉，在這裏摸爬打滾了幾年，這裏所有靈獸的領地他都清楚，畢竟幾乎與所有靈獸都幹過一架。

輕車熟路地到了小屋前，那裏的樹似乎又長高了些，遮擋住了他的目光。楚夏要邁過去的腿有些遲疑，大概是近鄉情怯，他停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該重新回來。

“為什麽不進去？”賀千鈞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楚夏被打斷了思緒，一個踉蹌，站穩了便已經在那座木屋前。

木屋上爬滿了青藤，當初用來掛臘肉的地方，幾根白色泛黃的繩子還在空中搖搖擺擺。當初用來訓練特地開辟出的空地還在，四周飄揚著微小的塵埃，在陽光下閃動著微微的亮光。

一切似乎和記憶中的沒什麽差別，楚夏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去推木屋的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灰塵撲面而來。楚夏沒有動，他從屋內找到自己當初生活的痕跡，只是所有東西上都鋪上了厚厚的灰塵。

一切都過去了，他想，在人界留有他生活痕跡的地方，也只有這一處，就連當年的家都化為了灰燼。

只是，回到這裏，他並未感覺到心底空蕩被填滿，反而有一種失去了力氣的疲憊感。

“看完了嗎？”賀千鈞站在原地，等他出來，才露出個笑容：“沒想到你對這裏還留有懷念，還好當時渡劫時讓你離遠了。”

“若是這裏都被雷劈沒了，我在人界生存過的最後一點痕跡都沒有了。”楚夏苦笑了聲。

賀千鈞面色一肅，指指他的腦袋：“怎麽沒了，它還在你我的記憶中。”

楚夏楞住，盯著賀千鈞，半晌後才道：“是啊。”

他轉身，最後看了眼木屋，才對賀千鈞道：“走吧，謝謝你陪我來。”

“不算是陪你，我也想看看夏天你生活過的地方。”賀千鈞笑道，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果然和記憶中沒什麽不同。”

楚夏過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現在要回仙界嗎？還是說你想在人界再看看？”賀千鈞沒有在意他的態度——不如說，在來之前他就對楚夏會出現的反應有了一個預估。

“也沒什麽可看的了。”楚夏摸了摸一直掛在脖頸的獸牙項鏈，擡起眼：“回仙界吧。”

賀千鈞忍不住笑了笑：“好。”

走前，他在這木屋處設了陣法，除了他和楚夏，這裏再不會有人進入，自然也不會毀滅。

重新回仙界的法子依舊和下來時一樣，只不過當時墨閻需要尋找當初那處薄弱，賀千鈞只要就近撕開即可。

楚夏邁出去，還沒等站穩，便被突如其來的寒意激的打了個噴嚏。

能讓他感受到寒冷，這地方恐怕不普通。楚夏喚出琉璃，借它的熱度才緩了過來。

“這裏應該是當初我修練的地方。”賀千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伸手握住楚夏的手，熱氣源源不斷的傳去。

楚夏沒費多大勁夫就明白他說的是沈凡，能在如此嚴寒之地修練，也只有天生為冰屬性的他才能夠做到。

“來到這裏倒是有些巧合。”賀千鈞牽著楚夏，“不如在這裏轉轉？”

熱氣從相握的雙手處湧來，楚夏已經不覺寒冷，他擡眼掃了掃，到處都是白雪與冰山，不知道哪裏有值得一逛的景趣。

“我之前給你的雪蓮便是從此處取得。”賀千鈞揚起眉毛，牽著他向一個方向走去：“最有趣的是，這裏雖然寒冷，可在日升日落之地，卻生了一口陰陽潭。”

他牽著楚夏好像是在不緊不慢地走著，但不一會兒地上便已經留下了一串長長的腳印，一直延伸到路的盡頭。

那的確是一口奇怪的潭水，一半在嚴寒中冒著熱氣，一半散發著冷意。而在最中央，一株靈植生長。

“還是個幼苗，長成大概要再過幾千年。”賀千鈞遺憾道：“不然摘了給你，也是有極大的益處。”

楚夏倒沒有什麽遺憾，只是淡淡地道：“與我無緣罷了。”

他伸手去碰觸冒著熱氣的潭水，還未接觸，便被翻滾而上的熱氣燙到，手指泛紅。

賀千鈞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這麽調皮？”

“沒想到會那麽熱。”楚夏吹了吹手指，按在腳邊的雪地裏，連紅腫都不算的傷便迅速消了下去。

然而一直安分的琉璃好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突然從體內掙紮而出，撲進了譚水裏。

楚夏一驚，正想召回之時，便感受到從契約那面傳來的滾滾熱意，猝不及防便熱的全身都紅了。

賀千鈞帶他來這裏，就是打著增強琉璃的念頭，然而看到一個紅彤彤的楚夏，他忍不住伸手在熱乎乎的臉上捏了一把。

嗯，好像比之前更軟了。

楚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是怎麽回事？”

“琉璃在吸收能量，等吃飽了應該就能回來。”賀千鈞輕咳一聲，“你身體沒有不舒服吧？”

“還好，就是有些熱。”楚夏揪了揪衣領，脖子上凝結出細細的汗意。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炎熱的感覺了，腦袋有些暈乎乎的，而且身上出了汗有些黏糊糊的，並不舒服。

有些粗暴地用袖子在脖子上擦了擦，細嫩的肌膚很快便紅了一大片。賀千鈞在一旁看得心疼，攥住他的手腕：“我來幫你擦汗，這樣弄下去恐怕要換一身衣服了。”

他說的有道理，但兩個人湊近了產生的熱氣更甚，楚夏把他往外推了推，拒絕了他的幫助。

然後思考片刻，坐下，雙掌貼著地面。

掌心傳來冰冷的感覺，但此刻他並不覺得寒冷，反而有種熱意得到抒發的快/感。

如果不是顧忌著賀千鈞還在這裏，楚夏都想把雪塞到自己衣服裏了。

“冷熱交替對身體不好。”賀千鈞無奈地跟著他蹲下，卻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又不會生病。”楚夏的聲音難得的帶上了撒嬌的意味，可能是熱得有些迷糊了，他半瞇著眼睛，拉長語調，像個討魚吃的小貓。

這樣子有些可愛，賀千鈞忍不住笑了笑，從儲物戒拿出手帕仔細擦拭他身上的汗水。

如果楚夏在清醒時也能這麽撒嬌就好了，他心想，忍不住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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