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天太累了, 楚夏整整睡了一天，睜眼時還有些迷茫。

但很快，之前的事情出現在他的記憶中，楚夏猛地坐起來，手按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 是那個小白貓玩偶。

他的神情柔和下來，輕輕在小白貓的頭上撫摸兩下, 才將它收回到儲物戒中。

賀千鈞適時的出現, 手裏還端著一碗粥：“醒了？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沒想到你能睡這麽久。”他輕輕摸了摸楚夏的頭發, 看著青年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粥, 微微彎起眼睛。

“可能是靈力消耗的太厲害。”楚夏道, 他喝完粥, 的確是感受到一股精純的靈力在身體中蕩開，稍稍運轉，就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破到了大乘後期。

“靈力耗盡的確會帶來靈力總量增加的好處, 你本來就是壓抑住沒有突破，昨日陷入昏睡，便自然而然的突破。”賀千鈞道。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身體後靠，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怎麽樣, 好些了嗎？”

“嗯。”楚夏點點頭，把碗放到一邊：“現在能告訴我真相嗎？”

他心裏其實已經有了些猜測，只是沒有說出來。

“這裏是一處靈器內部。”賀千鈞開門見山, “和方權的靈器相似，但比它更加高級。”

“真的有這種靈器……”楚夏抿起唇，有些不可思議。

“當然。”賀千鈞笑了笑：“我是這靈器的擁有者，因為出了些意外，才將神識分開投入靈器中。”

“所以你才說自己是此界的主人。”楚夏了然地點點頭：“所以，你現在是要離開這裏嗎？”

“是的。”賀千鈞邊說邊偷偷看他的神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離開。”

“那這裏的人怎麽辦？”楚夏皺眉：“他們四個在這裏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突然消失一定會引起動亂。”

直接導致仙界勢力大洗牌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我自有安排。”賀千鈞摸了摸下巴，金眸垂下，沈思的樣子莫名的與溫元良有幾分重合：“只是我不能長久的停留在此，若是引來天道的全力進攻，這裏定會被毀滅。”

“天道為什麽要毀掉你？”楚夏表示好奇，在他的印象裏，天道代表著絕對的公正，它要毀掉什麽，一定是有其原因。

難道說賀千鈞是個大魔頭？已經天怒人怨到需要天道親自動手了嗎？

“外面的世界即將毀滅。”賀千鈞眸色深了深：“當初一場大戰幾乎毀掉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天災人禍，現在能活下來的只剩下修士。”

楚夏睜大眼，完全沒有想到外面的世界會這麽慘。

“如果外面還好，倒是可以把這裏的人都放出去，可現在，連天道都想要重新開始，這裏的人不如繼續活在靈器中。”賀千鈞說道。

“那你出去，豈不是要對上天道？”楚夏面上流露出擔憂。

雖然他與現在的賀千鈞不熟，但他擁有墨閻的記憶，從另一方面也無法否認他就是墨閻這件事。

賀千鈞也露出頭痛的神色：“天道想要完全毀滅掉這個世界，至死地於後生，將一切重新開始，但是如果毀滅天道，這個世界就會失去秩序，變得更加混亂。”

他現在的實力，其實可以重創天道，但那樣可能會間接毀了這個世界。即使是賀千鈞，面對如此之大的業障也無法下手。

“我出去後，可能會傷了天道，破碎虛空離開這個世界。”賀千鈞說道：“所以我想要帶你走。”

“世界外還有世界？”楚夏重點放在了別的地方。

“自然，這裏只是其中一個。當初我曾去過一個有趣的地方，鐘靈口中的系統便是那裏的產物。”賀千鈞微微笑道。

“你現在就要離開嗎？”楚夏點點頭，沈思片刻後才問道。

“不，我需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賀千鈞揉了揉太陽穴：“一下子接受了幾千年的記憶，需要時間融合。”

“當然，在此之時，我會繼續追求你的。”他揚起笑容，似乎有一瞬間糾結於稱呼，最後選擇了一個全新的昵稱：“夏天。”

楚夏面色有些覆雜，他低低的應了一聲，瞧著賀千鈞的模樣，不知想到了什麽，下意識摸了摸手臂。

賀千鈞的相貌其實更偏向於沈凡，但眉眼似乎更具威嚴，從兇惡程度上來說可能與擰著眉的墨閻有點相似。金色的眼睛稍稍能找到溫元良的影子，至於連卿的特征，似乎並未在對方身上顯現出來。

楚夏稍稍打量他幾分，心情還是很微妙。

一下子所有人的帳都集合到一個人身上，反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和對方算賬，又覺得他有些無辜，可不算，又覺得心裏不舒服。

“等你記憶融合完畢，我有事情和你說。”楚夏最終還是如此道。

“好。”賀千鈞挑起眉，有些希望是表白，雖然知道不怎麽可能。

他現在雖然接收了記憶，但是因為數量實在太多，他看得不全，倒是那幾股熱烈而熾熱的感情，全都灌進心中，讓他看著楚夏時，都覺得青年身邊自帶柔光。

鐘靈此舉雖然莽撞了些，可結果還挺好的。賀千鈞微微彎起唇。

不過現在還不急著吸收記憶，他先進入煉器房煉制了幾具傀儡，幻化成四人的模樣，又安置了足夠數量的靈石，確保能發揮出天仙期的實力。

將記憶註入，下達了保持性情的命令，便讓他們離開，回各自的勢力中去。

楚夏一出門便撞上了“墨閻”，他猛地頓住，立刻跑上去：“師父？”

“墨閻”停住腳步，低頭沖他笑了笑：“怎麽了？”

即使他和記憶中的師父很像，不，應該說一模一樣，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楚夏就是感覺不對，他抿起唇，稍稍後退一步。

有人在後面攬住他，賀千鈞湊近了在他耳邊輕聲道：“只是傀儡。”

楚夏抖了抖，垂下眼：“我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看到另外三具傀儡離開，突然感覺有幾分窒息，他下意識捂住胸口，緊緊抓住衣服，大口喘著氣。

“我在，你還有我。”賀千鈞沒想到會對他影響這麽大，一把抱住他，不斷在他耳邊道：“你還有我。”

耳鳴小了下去，楚夏的呼吸漸漸平緩。他推開賀千鈞，閉了閉眼，神色有些冷淡。

他知道不該怪對方，可失去的滋味實在太過痛苦，之前沒什麽實感，可看到那具和墨閻一樣的傀儡後，他才猛然意識到，他的師父真的已經不見了。

有著墨閻記憶的，性格卻不相同的人，還是墨閻嗎？楚夏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將賀千鈞當做墨閻。

眼底漫上水霧，又很快消去，他道：“我出去一趟。”

“去哪？”賀千鈞一楞。

“隨便走走。”楚夏道，他覺得自己暫時無法面對賀千鈞：“就在禹城裏。”

賀千鈞盯著他看了片刻，緩慢點頭：“去吧，散散心也好。”

他看著楚夏近乎急切的轉身離開，撫上自己的胸口，仿佛有毒蛇在撕咬他的心臟，向裏面註入毒液，麻痹下的疼痛有些發鈍，卻更加令人無法忍耐。

“果然還是嫉妒，明明是同一個人。”賀千鈞緊緊抿起唇，揮手再放出一具傀儡：“跟上保護他。”

而他自己則是到房內，想要盡快的融合所有記憶，尤其是身為墨閻的那段時間。

經歷不同導致他的神識性格不同，但是在愛上一個人後，從心底裏迸發出的熾熱的感情與強烈的欲/望都是相同的。嫉妒與占有欲，即使是對自己，也無法避免。

而楚夏，他低著頭走路，也沒有看放向，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走到了剛來禹城時，墨閻給他買玩偶的那家店。

既然來了，他便跨進去。這店的生意還是很好，可能是認出了他的身份，楚夏很快便被請到了單獨的房間中。

“這個能修好嗎？”楚夏把小白貓玩偶拿出來。

“這個……”負責人拿起玩偶看了看：“是被雷劈了嗎？”

他現在都能從那焦黑中察覺到狂暴的能量。

“是的，能修嗎？”楚夏又問了一遍，他似乎有些焦躁，手指在腿部敲打。

“這白貓是很久前大師的練手之作，用的不過是普通靈獸的皮毛，毀壞到如此程度恐怕已經無法修覆，但是可以重新制作一個相同的。”負責人搖了搖頭，又說了補救的方法。

楚夏抿起唇，將玩偶拿回來：“不必了，既然不能修，這樣就好。”

對他來說，新的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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