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靈？”楚夏楞住了, 一種惶恐無法抑制地從心中蔓延而出。

心中的猜想讓他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他強行抑制住，上前一步：“你是誰？”

男人接收了鐘靈，擡起眼看他。那是一雙金色的眸子，和溫元良的又不同, 他更偏向暖橘色, 笑起來時像灑滿了陽光。

“我名賀千鈞。”他道，微微笑起來：“是這一界的主人。”

楚夏皺起眉, 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但並不妨礙他的敵視：“師父他們呢？”

賀千鈞想了想：“他們四個都是我的神識, 已經被我回收了。”

話未說完, 他略微退後一步躲過攻擊, 笑容裏帶了些苦惱：“我說的是真的, 你要怎麽才能相信？”

“那種荒唐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楚夏死死盯著他：“你的意思豈不是再說，師父和沈凡他們一開始是一個人。”

“就是這樣。”賀千鈞點頭，見楚夏一臉懷疑, 無奈地笑笑：“你要怎樣才能相信？”

“怎麽都不可能相信吧。”楚夏擰著眉：“你讓鐘靈出來和我解釋。”

他到現在沒有握劍的手都在抖，心裏萬分後悔剛才沒有在幾人渡劫後進去看一眼。

“好。”賀千鈞點頭，手掌上翻, 祭出一口金黃色的小鐘。

“鐘靈？”楚夏訝異的睜大眼，“系統的真身是這樣子嗎？”

“說什麽系統, 不過是個器靈而已。”賀千鈞搖頭失笑：“原來他和你說自己是系統嗎？”

“器靈？”楚夏瞇起眼，深吸一口氣：“鐘靈，出來。”

小鐘上晃晃悠悠的出現了一個人影, 看樣子是個少年，手掌大小，白凈的臉上滿是討好：“楚夏，我並不是故意騙你的。”

“不叫我宿主了？”楚夏冷聲道，他目光淩厲，下顎繃得很緊。

“那是有原因的，我一旦說出真相，就會被天道發現，到時候我們都會死亡的。”鐘靈擺著手焦急地解釋：“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讓楚夏你做這些事。”

“當初他們會對你有好感，也只是因為到達一定修為後，可以感受到我的氣息，我是獨屬於主人的器靈，存在天然的親近感。”鐘靈一口氣道：“希望他們能愛上你也是因為只有四個人同時抱有強烈的同種願望時，能夠更快的合為一體。”

趨同會導致合體嗎？想起前段時間四人莫名同時增長的修為，楚夏抿了抿唇，稍稍相信了些。

然而他臉上的神情仍舊冷淡，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

“你相信了嗎？”鐘靈小心地詢問。

“嗯。”楚夏收了劍，插回劍鞘中。

“你有了他們四個人的記憶嗎？”楚夏詢問，他嘴角緊抿，似乎想要聽到什麽回答，又像是在抗拒。

“自然。”賀千鈞點點頭，他正想說什麽，被楚夏擺著手打斷。

“那應該也有神識沒有分散前的記憶。”楚夏表示明白，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裏握緊，轉身準備離開。

他腦子裏亂轟轟的，甚至有些提不起靈力，更別說註意這場談話的其他細節。

賀千鈞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回……禹城。”楚夏眼裏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我們一起走。”賀千鈞道，他伸手想摸摸楚夏的頭，卻被躲開，苦笑：“我知道你暫時還沒有辦法接受，但我們相處一陣，應該會好些。”

“相處就不必了。”楚夏垂下眼：“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以後不必再見。”

他這個回答大概太過於決絕，賀千鈞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愕然。男人抓住他的手臂，語氣微沈：“你這是什麽意思？”

楚夏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反問：“什麽？”

“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賀千鈞有些焦躁，他忍不住收緊了手：“為何不再相見？”

“你的目的是讓我幫忙，將四個神識融合，如今既然已經成功了，為何要再相見。”楚夏說道，從神情上來看，他的確是認真的。

“但是，”賀千鈞看向他，金色的眸子裏含著滿滿的情誼：“我愛慕著你。”

楚夏著實怔了怔，但下一刻他便滿不在乎的說道：“那是因為你現在受到了記憶的影響。”

“並非如此。”賀千鈞搖了搖頭：“他們就是我，他們愛慕著你，我自然也愛慕著你，不要忘記，我是因為對你的愛慕之心才最終成功恢覆。”

“這說不通。”楚夏扭過頭拒絕承認。

“說得通。”賀千鈞把他抱在懷裏，“我擁有他們一切的記憶和感情。”

“放手。”楚夏擰眉，把他推開：“抱歉，我暫時無法接受。”

“那在你心中，我是怎樣的一個形象？”賀千鈞露出稍顯覆雜的神色。

“擁有著四人記憶的另外一個人。”楚夏毫不猶豫地答道，他呼出一口氣。

其實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墨閻和其他三人是同一個人，在他們融合後，楚夏忽然有了一種這個世界又只剩下自己的感覺。

心中驟然空了一大塊，他已經在盡力維持著呼吸的平穩，不讓痛楚顯露。

“你可以把我當成墨閻。”賀千鈞如此道，但他並未幻化出墨閻的形象。

硬要說的話，他還是希望楚夏眼裏的是他，即使從本質上來說他和墨閻時一個人。

和自己的神識吃醋，大概天底下他是頭一份，賀千鈞在心裏無奈地笑了笑。

然而楚夏搖了搖頭：“你們不一樣，我能感覺得出來。”

他沒有看賀千鈞，而是道：“給我一段時間，我需要緩緩。”

“可以。”賀千鈞點了點頭，他溫和道：“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再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楚夏感覺自己睡不著了。

想起之前賀千鈞所說，他是這一界的主人，再久遠些，是遺跡中天仙絕望的聲音：這個世界是假的。

浮上腦海的念頭讓他手腳發涼，靈力過度使用的後遺癥在這一刻顯現出來，他差點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從天上掉下去。

賀千鈞手疾眼快地把人抱住，在發現他體內的靈力近乎枯竭後，有些自責：“我抱著你走，靈力透支對身體不好。”

“等一下。”楚夏按住他的肩膀，“你看到我的靈艘了嗎？”

“在那面。”賀千鈞道，他抱著楚夏過去。

靈艘已經壞的差不多了，上面的外殼一片焦黑，甚至已經露出了內部的結構。它漂在海上，海水從縫隙中鉆入，讓其不斷下沈。

楚夏有些心疼，他從賀千鈞的懷裏鉆出去，鉆進靈艘中。裏面有一半都灌滿了海水，甚至還被雷劈過，他仔細尋找片刻後，終於在角落找到想要的東西，一把撈了起來。

小白貓的毛邊緣焦黑，漂在海裏濕淋淋的，連藍眼睛都被長長的毛發遮住，沒有了半分可愛的感覺。

但楚夏在所有玩偶中，獨獨只拿走了它，愛惜的將它身上的水汽烘幹，抱在懷中。

“我可以再送你一個。”賀千鈞道，他伸手抱住終於用盡最後一絲靈力導致脫力的楚夏。

“我喜歡這個。”楚夏摸了摸懷裏的玩偶，被雷劈過後，手感已經不如之前柔軟，但他抱著他，卻恍然覺得自己並未失去所有。

賀千鈞沈默片刻，扯扯嘴角：“那我們現在離開？”

得到首肯後，他才騰空，向著正確的方向離去。

這裏發生天劫的事應該會被其他人察覺到，如果不離開恐怕會被纏上，雖然他不懼這些人的糾纏，可是楚夏現在恐怕需要休息。

他抱著楚夏直接進了禹城，半路看到的禹城民眾們又吃了一口大瓜。

這是又多了一個追求者？看樣子成功的可能性還很大，觀其氣息估計也是天仙期。

楚夏被抱了一路，還是公主抱。其實一開始只是正常的抱著，後來他睡著了，賀千鈞就偷摸摸地換成了公主抱，手搭在楚夏腿彎那裏，心裏美滋滋的。

“主人，天道怎麽樣了？”鐘靈在他旁邊浮現出來，趴在他耳邊問。

“受了些傷，估計沒什麽大礙。”賀千鈞眼裏閃過冷意，看向楚夏時，神色又溫和了些許：“無事，這裏容不下我們，總有別的地方容得下。”

“外面的世界都毀滅了，天道何必還追著我們不放。”鐘靈坐在他肩膀上，鼓著臉不滿地道。

“不知道。”賀千鈞隨口道，他把楚夏放在床上，細心地掖上被角。

其實天道追殺他，可能只是因為他是剩下的人裏最強的，強到甚至可以與天道分庭抗禮，天道想要毀滅掉這個世界，就需要先殺了他。

賀千鈞之前被逼無奈，他對世界毀不毀滅沒什麽想法，大不了破碎虛空離去，但是天道緊追不放，幹脆分散神識，投身於自己的一件靈器中。

這裏曾經收納過一些不願入世之人，沒想到經過幾萬年竟是已經發展出如此盛況。只是因為到底有他的契約相隔，這裏的人無法超越他的修為，也無法更多的感知天道。

至於鐘靈，他曾叮囑過對方，如果天道發現了端倪，便尋一個法子告知自己真相。

方法那麽多，他沒想到鐘靈選擇的偏偏是這一種，而他也的確愛上了對方。

輕輕在熟睡的青年額頭上落下一吻，眸裏閃著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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