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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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朱梓熹的親生父親?”

“對, 他就是那孩子的親爸,叫朱勇。坐在地板上撒潑的,是拿孩子的奶奶,叫金鳳蓮。”

朱勇被黎川的無視徹底激怒, 轉頭四處看了一圈, 最後眼神停在警局門口的掃帚上面,急沖沖就往外面走。民警都以為他是有急事趕著走, 也就沒有搭理。

結果下一秒時間, 朱勇拿著掃帚便沖進來,目標確定, 揮起掃帚直接朝黎川背後狠狠打過去。

李隊長心頓時梗住, 想伸手把朱勇手裏的掃帚搶過來,但還是慢了, 朱勇無厘頭沖過去, 根本來不及阻攔。李隊長只能大聲沖黎川, 讓他趕緊跑。

朱勇勾起嘴角,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得手, 結果在他把掃帚揮打下去的瞬間,黎川把身體輕輕偏了過去,掃帚頓時打了個空。

“啪!”

地板被打出一聲脆響。

而就在這點空檔的時間, 黎川一個轉身,擡手直接把朱勇拿掃帚那只手騰空撩起來, 兩根手指輕輕那麽一掰,掃帚掉到了地上,隨之便是響起朱勇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指斷了, 斷了!醫生,醫生, 我要去醫院!”

坐在地板上的金鳳蓮看到自己兒子叫的這麽厲害,心疼的不得了,立馬起身跑到黎川身邊去,撲騰跪下去就求饒。

梁天擔心會被有心人看到,回頭再掐頭去尾做文章,那黎川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連忙同李隊長將金鳳蓮從地板上扶起來。

黎川瞇了瞇眼,依舊沒有松開手的意思,對於這種人,他是懶得給眼神,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他的時間,但看在那個孩子的面子上,他今天就破例說教一次,“你知道要是剛才我不躲的話,這跟棍子落在我的後腦勺位置,輕則腦震蕩,重則出現嚴重腦溢血,你會是什麽後果嗎?想來你應該不知道,那我就多跟你說幾句廢話。襲警,根據《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暴力襲擊正在依法執行職務的人民警察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使用槍支、管制刀具,或者以駕駛機動車撞擊等手段,嚴重危及其人身安全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朱勇瞬間啞然,忘記了手上的疼痛,滿腦子只有黎川念出來的被處多少年刑法。他初中畢業,知識認識不多,那些繁冗覆雜的東西,更是聽都沒聽說過,但坐牢兩個字,他還是能聽懂。

一想到每天只能鐵窗淚,朱勇瞬間轉變了態度,“警,警官,我,我,我剛才是昏了頭,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次吧!你不是要解剖我女兒嗎,她就在停屍間,你隨便,想怎麽解剖就怎麽解剖!反正她現在也是一具屍體,沒什麽大不了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皺起眉,怎麽聽,這都不像是一個親生父親應該說出口的話,聽懂的知道是一具屍體,沒聽懂的,還以為是什麽牲畜,正等著宰割拿出去賣。

但凡有點人性,但凡還有當父親的知覺,這話都不會說出口。

這讓梁天嚴重懷疑鄰居是不是被朱勇所謂的“好父親”表面現象給欺騙了,但那孩子又很黏他,兩點似乎又很矛盾。

朱勇擡眼小心翼翼觀察著黎川面部表情的變化,他很快就發現黎川跟在場的其他警察都不太一樣,周身氣場非比尋常人。他無法形容這是什麽感覺,但人對生的渴望,遠遠超過任何東西,所以,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淩冽的殺意。

朱勇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迫使黎川把這股冷藏的殺意壓下去,只謝天謝地他好歹終於撿回一條性命。

“那個,警官,我已經答應了,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開,它真的……要斷了!”

黎川冷冷道:“斷沒斷我這個法醫比你清楚,想碰瓷,你來錯了地方。”

朱勇苦笑著臉,“警官你這話說,我怎麽敢啊,我承認,剛才是我沖動了,也跟李隊長道個歉。但,但警官,我真沒想過要惹事,停屍間那可是躺著我親生閨女,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我要真做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情,就……就讓我不得好死!”

“最好記住你這句話。”

黎川松開他,眼神不經意間落在朱勇另一只受傷的手腕上,那是一個因被捆綁時間過長,而留下的繩索獨有的捆綁痕跡。

朱勇察覺到投來的審視目光,下意識去扯袖子,笑著臉默默把痕跡蓋住。

他自以為沒有人會發現他的小動作,但就這點細微的細節,全被黎川捕捉在眼裏,轉而朝旁邊道:“李隊長,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還有梁副隊,跟我過來一下。”

李隊長點點頭,“好,剩下的就交給我們。”

被一起點到名字的梁天,和李隊長幫忙把金鳳蓮扶到椅子坐下,就跟著黎川的背影小跑過去。

“怎麽了黎法醫?是不是發現朱勇有問題?”

“秦隊不是派徐蔚過來幫忙麽,你等會打電話讓他抓緊過來,回頭你們兩個盯著朱勇,他跟朱梓熹的死,絕對脫不了幹系。”

黎川道:“可以的話,你們兩個在朱勇不在家的時候,假裝他朋友去他家一趟,看能不能查到點什麽。”

梁天錯愕問:“這個倒是沒問題,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明白,黎法醫你怎麽突然這麽確定朱勇有問題,就剛才那一下就看出來了?”

黎川也不謙虛,實話實說:“朱勇左手的手指骨折過,我抓他手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出他手指做過連接手術。還有他的右手手腕,有繩索捆綁過的勒痕,極有可能他被綁架威脅過。”

如此一來,案子性質就完全改變。

死了孩子,又遭受綁架威脅,這已經超出一般刑事案件,如果涉及到危險不法分子,那就更嚴重了。

“但朱勇為什麽不報警呢?難道朱梓熹不是他親生女兒?”

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就靠梁副隊的能力了。”

梁天感嘆道:“還以為案子結束能休息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麽快就得忙起來,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解剖兩具屍體並不是件輕松的事情,黎川一個人有些吃力,只能拜托黃法醫過來一起幫忙。

兩人同時解剖兩具屍體。

黎川負責解剖朱梓熹,黃法醫則負責解剖劉然,還有兩名人員進行屍體解剖負責記錄。

“咬骨鉗。”

記錄人員給他遞過去,“黎法醫給。”

哢嚓——

片刻後,孩子的胸腔被打開。

全身血液已經完全呈現凝固狀態,用咬骨鉗打開後,血液也沒有形成噴濺,足以說明死者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一周。

黎川閉眼深呼吸一口氣,人體結構在他腦中已經滾瓜爛熟,甚至他已經能猜想到,這個孩子胸腔之下,內臟是一副什麽樣的情況,那一顆曾經跳動的幼小心臟,又會是一種什麽樣子。

然而令黎川沒想到是,他腦海中能猜想到的所有情況都沒有,等他掰開脆弱的胸腔那一刻,裏面的真心臟不翼而飛,隨之代替的,是人工合成的假心臟。

黎川倏然睜大了眼睛,整個人不由自主開始顫抖起來。

“為什麽心臟不見了?”

“為什麽只有心臟不見了?”

“怎麽會?”

他拼命搖著頭,神情恐慌,手裏的咬骨鉗什麽時候掉到地上也不知道,嘴巴裏只不停喃喃著那三句話。

旁邊記錄人員發現他的異常,上前關心問:“黎法醫,黎法醫,你沒事吧?怎麽了?”

黎川帶著恐慌的表情將人推開,跌跌撞撞跑到另一具屍體的身邊。黃法醫同樣察覺到他身上的異樣,欲要把人拉住詢問發什麽什麽事,卻還是被黎川狠狠一把給推開。

劉然的胸腔此時也已經被打開,裏面的情況一覽無遺,所有內臟都沒有缺失,唯獨只有心臟,離開了本該屬於的地方。

“為什麽心臟不見了?”

“為什麽還是只有心臟不見了?”

“怎麽會,怎麽會!”

黎川抱著頭,眼神驚恐到了極點,兩眼之間儼然失去了焦距,陷入失神的狀態。

黃法醫跟另外記錄人員發現情況不對勁,擔心黎川會摔倒下去,趕緊上前攙扶著。

“黎法醫,到底怎麽了?”

黎川的精神已經完全跟現實割開,無論三人怎麽喊,他眼前只有一片血色,還有被一顆顆拿掉心臟的戰友屍體。

“不,不,不可能。”

“黎法醫,什麽不可能?”

黎川掙脫三人的攙扶,自己扶著墻跌跌撞撞往停屍間外面走。

幻境越來越真實,黎川擡起自己的雙手,發現上面全部沾滿了鮮血,地面上還不斷匍匐著一具又一具沒有心臟的屍體。

他顫顫巍巍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抱著頭縮在了停屍間的角落邊。

黃法醫從沒有見過有法醫見到屍體會出現這種情況,心裏萬分著急,讓兩名記錄人員留下來看守,自己則一路往警局接待處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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