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過飯，許初霄和陸識騫在客廳玩飛行棋，許初霄一邊走棋一邊咯嘣咯嘣地磕著瓜子。姥姥也沒出門打麻將，反倒是問許初霄和陸識騫要不要和她一起去超市。

“今天二十九了，買點菜明天做年夜飯，”姥姥說著，問他們兩個，“你們跟我一塊去嗎？”

陸識騫點點頭站起來，“我開車帶您去。”

“我也去。”許初霄扔下手裏的瓜子說道。

陸識騫開車，三人一起去了超市。

進了超市，姥姥從兜裏掏出個小本，上面那圓珠筆記著年夜飯的菜單，姥姥就照著這個拿，陸識騫在姥姥身後推著車，許初霄則四處瞎逛，是不是回來往購物車裏扔點什麽。

姥姥在前面挑菜，一扭頭，嚇一跳，陸識騫推著的購物車滿了一半，擡頭陸識騫笑得無可奈何。

“臭孩崽子，見什麽拿什麽！”姥姥笑罵一句，把挑好的菜放進購物車裏。

趕在今天來買年貨的人很多，超市裏熙熙攘攘的，陸識騫擡頭看到許初霄一個人特別“自由自在”地穿梭在貨架之間，手上抱著剛挑的零食。

“霄霄說你是他的學長啊，你倆怎麽認識的啊，”姥姥和陸識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那孩子性格太跳，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麽沈穩的孩子和他走得近呢！”

“他……”陸識騫開口，話到嘴邊就想起來他和許初霄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那個性格跟跳的小孩在本人背後嚼著人家的舌根，說著那些不著四六的話，不由得笑起來。

“他很可愛，我太沈悶了，應該多和他呆在一起。”陸識騫說道。

“照你這麽說，你倆正好互補啊！”姥姥也笑了。

“是。”陸識騫點點頭。

“我聽霄霄說你每年過年都是自己一個人啊，”姥姥關心地問道，“是和家裏……”

“我父母離異，都有了新的家庭，我就一個人了。”陸識騫笑笑，對於這個問題沒什麽可避諱的。

姥姥了然地點點頭，有些心疼的拍了拍陸識騫握著購物車的手背，嘆了口氣，“霄霄也是，他媽媽在他初中的時候就走了，他在他爸爸那邊又不光彩……”

“幸好有您，”陸識騫俯身看著姥姥，輕聲說道，“他性格很好，也很會照顧人，您對他影響很大。”

“啊，是嘛……”姥姥有些驚訝，沒想到陸識騫會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是啊，”陸識騫望向不遠處蹲在那裏挑果凍的許初霄，“我們都會互相影響，然後，一起變好……”

“好好好，”姥姥用力地握了握陸識騫的手，“好孩子，姥姥看到你在霄霄身邊，特別放心！”

陸識騫一時有些失神，但他也沒多想，只覺得姥姥這麽說是覺得他和許初霄是很好的朋友那種，希望他們能一直做好朋友。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為他們拿了兩個大號購物袋，陸識騫一手一個拎著，許初霄在前面拉著姥姥，另一只手舉著長長的購物單，和自己買的東西對著。

回了家，姥姥又進了廚房，把剛買的菜放進冰箱。許初霄也跟了進去，搬了小板凳坐在姥姥腳邊上，聽姥姥差遣。

陸識騫在客廳靠了一會，看著夕陽從廚房窗子照進來，灑在祖孫倆的身上。

電話響了，他看出來，是母親。

“餵？”陸識騫走到陽臺，接了電話。

“餵，小騫，我是媽媽。”電話那頭的母親有些緊張，有些局促。

“嗯，我知道，怎麽了？”陸識騫淡淡地開口。

“那個，之前是媽媽態度不好，媽媽和你道歉……”母親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斷斷續續、十分艱難地說出這一番話。

陸識騫楞了一下，隨即說道:“沒事……”

母親那邊沈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今年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過年啊？之前一直都是你一個人……”

“你”和“我們”，陸識騫聽著母親說的這兩個詞，不由得笑了，他該怎麽說呢，對於母親來說，他也是個外人。

“不用了，我今年不是一個人了。”陸識騫扭頭看了眼廚房，發現許初霄也在擡頭看他，兩個人相視一笑。

“是，和，那個人嗎……”媽媽說道。

“嗯。”陸識騫應道。

“小騫！”母親突然提高了音量，“之前是媽媽不好，是媽媽太激動了，你別和媽媽賭氣好不好，你別……”

“我沒必要和你賭氣，”陸識騫依舊平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邊又是沈默。

陸識騫不想再說下去了，“就這樣吧。”他說著，掛了電話。

其實接電話的時候，他還想說一聲“新年快樂”的，可後來想想，沒什麽意義。

就像他對母親來說一樣，除了代表著那個男人的罪惡以外，也沒什麽意義。

“怎麽了？”許初霄甩著手上的水過來，看到陸識騫神情有些落寞，開口問道。

陸識騫擡起頭沖許初霄勉強笑了一下，“我母親。”

許初霄點點頭，不用多說，他想得到陸識騫的媽媽都說了些什麽。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好巧不巧的，他和陸識騫都是“錯誤”的，是不該出現的。他比陸識騫幸運的是，他有姥姥，有媽媽，還有老爸，縱使世事不那麽寬容，但他感受的到愛。

還記得媽媽臨走前，拉著他的手，反覆地說著一句話，“寶貝，媽媽希望你快樂……”

許初霄吸了吸鼻子，往陸識騫身邊湊了湊。

“我沒事，你……”陸識騫看許初霄眼睛紅了，是想到什麽了？

“我也沒事，”許初霄擡手揉著自己的眼睛，“我就想到我媽媽了，她沒要求過我什麽，就一直說要讓我快樂……”許初霄說著，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你幫我擋著點，別讓我姥姥看到，不然她也該哭了……”許初霄哽咽著說著，擡手拉了拉陸識騫，讓他往自己身前站過去，幫他擋著。

陸識騫扭頭看了看廚房，姥姥在切菜，鐺鐺鐺的，註意不到他們。他擡起手輕輕地幫許初霄拭著眼淚，“那你就別哭了，一會姥姥該看到了……”

“我知道，”許初霄低頭使勁擦著眼睛，“我就是有點想我媽了，沒事……”

晚飯的時候，往日最活躍的許初霄也有些低沈。

“怎麽了，是我菜做的不好吃？”姥姥過來嘗了一口，放下筷子，“還可以啊，你倆怎麽不動筷子啊，咋啦！”

下午逛超市的時候還好好的，晚飯的時候氣氛就消沈成這樣，姥姥心裏一陣納悶，心說這倆孩子咋回事啊。

陸識騫趕忙拿起筷子，“沒事，我倆中午吃多了，姥姥你做菜的手藝肯定沒問題。”他說著，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

“對！”許初霄也回過神來，吃了兩口菜，沖姥姥比了個大拇指，“姥姥，你這雜菜也炒的太好吃了吧，惠澤園的廚子是不是就跟你學的啊！”

“就你會說話！”姥姥被吹捧的心滿意足，直起身來往廚房走著，“還有一鍋疙瘩湯呢，馬上就好！”

看看這一桌子的菜和還在廚房忙活的姥姥，陸識騫低頭跟許初霄小聲說道:“我今天在超市上了個稱，胖了四斤，你家的夥食太好了。”

“你別說，我每次回家都長肉，五斤起！”許初霄伸了五個手指頭過來。

“這才第幾天啊，還要再待十幾天……”陸識騫感嘆道。

“回去一塊減肥吧……”許初霄也嘆了口氣，吃著菜。

不知怎麽的，今天晚上姥姥換了好幾個頻道看，中央八演完了她又換了地方衛視，看到快十二點才罷休，洗漱完回屋睡覺。

許初霄在他那屋等的心急如焚。

一聽姥姥進屋睡覺，他就拿著手機算著時間，讓陸識騫過半個小時過來。

“姥姥怎麽這麽晚才睡？”陸識騫的做賊心虛表現得相當明顯，生怕弄出動靜把姥姥吵起來，一步一步地走的十分小心。

“我也不知道啊，平時十一點就睡了啊。”許初霄也有些納悶地說著，往裏面挪了挪，讓陸識騫躺過來，兩個人躺在雙人床上，感覺果然比擠在單人床上好多了。

“我覺得咱倆再收斂點吧，晚上來回折騰實在是太危險了。”陸識騫嚴肅地說道。

“啊，那我怎麽辦！”許初霄手腳並用像八爪魚一樣扒在了陸識騫身上，灑潑耍賴。

“那要被發現了怎麽辦？”陸識騫咬著牙，把許初霄的手往下推著。

許初霄像是思考了一會，“要不……”

“不。”陸識騫果斷拒絕。

“我姥姥那麽寵我……”許初霄撅起嘴。

“你不能因為姥姥寵你就想幹什麽幹什麽，傷了你姥姥的心怎麽辦？”陸識騫擡手捏了捏許初霄撅起的嘴唇，小聲說了句，“你每次撅嘴我都想說，都能栓頭驢了。”

“去你的！”許初霄蹬了陸識騫一下。

陸識騫笑了一下，又正色說道:“總之還是收斂一點，姥姥對我那麽好，我不希望讓她傷心。”

“好——”許初霄應著，翻了個身，手搭在了陸識騫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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