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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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嗎?不然我怎麽感覺離你更遠了?根據太陽的位置,我想現在是一月的某一天吧。

如今除了當你的聆聽者,我什麽都做不了。阿不思,你又在一邊喝著聖誕節的雪利酒,一邊淚流面滿地給你遙遠的愛人寫著信嗎?我們就這樣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你的字跡絲毫未變,我的羊皮紙快用光了。同我通信的人,他們大多都去世了。這屋裏的每本書我翻來覆去不知讀了多少遍。我想福克斯還活著吧?一切還是老樣子嗎?

我不再失眠了。在昏昏欲睡時讀格特魯德的書,會覺得她說的合乎情理。聽我說,兩個音節一句話。

可憐的阿不思。我幾乎不再生你的氣了。他媽的,我甚至想對你道歉。你從未結過婚成過家,也從未有過孩子,不是嗎?你死去時會帶著“它”,還有你的波特小男孩,除了那只漂亮的鳥和一包糖果外,你什麽都沒留下。

但這意味著我們有共同之處。你和我——我們都愛上了比自己更好的人,卻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讓你贏了那場決鬥是因為我覺得你會救我,你這個背叛我的混蛋,你拋下了我,留我在這裏腐爛。我知道,你只關心那個男孩。不過我不會被你摧毀的。你不能摧毀我。

可我們已經太老了,阿不思。我們屬於一個世紀前為水車供水的溪流,而不是被困於世界的角落,在我們的高塔裏耗盡餘生。我們屬於未被這些通信摧毀之前,我們屬於最初,彼時我們的才華尚未被責任桎梏,我們的美麗尚未被歲月侵蝕。

我盡量不去想任何事。不再想你,也不再回憶往事,只在我的囚室裏來回走著。門上刻著符號——一個三角、一個圓還有一條豎線。

你是對的。那個男孩至少該走在陽光下,去過美好的生活。而我們的美好,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被毀掉了。

蓋勒特·格林德沃

AD-GG

1997年6月9日,

蓋勒特——

伏在尋找老魔杖——閃回咒事件,與哈杖心相連——他在找替代魔杖——

蓋勒特,如果他發現“它”的存在——如果他循著蹤跡找到格(格裏戈維奇)——攝神取念——他會來找你——他會對你做出他最怕的事——他可能殺了你——看來已是必然——

原諒我的倉促。沒時間了。你該收到警告。

永別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

GG-AD

阿不思——

我的表徹底不走了,我無法知道日期。可我也不在乎。那個傲慢無禮的渾小子要來找我?太棒了!這是這些年我聽過的最好的消息。我太愛你了,因為你甚至都沒想過撒謊騙我。你知道我會為你這樣做,對嗎?

阿不思,五十年,五十年了{難以辨認的潦草字跡}。沒有你我都無法想象該怎麽忍受?如果你倒下了,如果你像你平時喜歡裝的那樣瘋掉了,我該怎麽辦?沒有比再收不到你的來信更壞的事了。沒有比你沈默不理我更糟糕的事了,你總是那麽忙以至於沒空理我,你總認為我希望你別來煩我,你總是沒時間。

總是沒時間。甚至到現在你都在說你的時間快用光了。不要對我說謊。轉過來面對我。

伏地魔?把他送到我這裏來。把那個小鬼頭送到這裏來。你教過我大腦封閉術,我會用碎掉的牙齒對他說謊並對著他的臉大笑——天哪,我已太久沒見過人了——我想他會快速利落地動手,因為他認為我怕死,對嗎?不過,我們不是一同尋找過駕馭死神的辦法嗎?那神聖的死神不該是我們的第三個搭檔嗎?你認為伏地魔會因對我實施簡單的安樂死而沾染的鮮血感到羞恥嗎?我想嘲笑嘲笑再嘲笑他——

一個世紀前,在戈德裏克山谷,你教會我大腦封閉術。你細長的手指拿著魔杖,你金紅色的意念足以燃起火焰,我被它拒之門外是那麽痛苦。彼時我們在一起,世界璀璨美好,窗外溪水淙淙,之後她死了——

對了,伏地魔的意念嘗起來一定不好,對嗎?我不會僅僅是因為看到個人,就要昏倒吧?我馬上就能為你做一回正確的事了嗎?當多年後,你不想再改變世界,想要擺脫俗世煩惱時,你會把“它”帶進墳墓裏吧,你這美麗又自大的家夥。

記得嗎,無論怎麽被折磨,我都能笑出來?他永遠都不會得到“它”的。阿不思,看著我,我放棄了,我快瘋了。現在對著你的雪利酒啜泣吧。我總是不切實際地希望,希望你有膽量向我坦白——

你問我是否悔恨。好的,我現在幾乎瘋了,我完全可以告訴你。數十年,阿不思,我已愧疚不已數十年了。麻瓜在我夢裏尖叫,我反覆想到那一排排被我殺死的軀體,他們隨之拋下的悲痛的家人。被掩埋的屍體。還有一個穿著紅色披肩的小女孩,她不停地大叫。她已死去五十年了,可她還沒有停止尖叫。你知道為什麽我會緊握住你不放嗎?因為或多或少你比我好。

是的,我後悔,我恨自己,恨我所做的一切。當然,你自始至終都明白這些。正如你明白我會為你那與“它”有關的愚蠢計劃而死。正如你明白我會在你想讓我給你寫信時回信。正如你明白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就愛你。

你不用管我,你只管去殺那個男孩。波特和我都是你預備獻祭的羔羊,獻給伏地魔,獻給更偉大的利益。

但我能說什麽呢?你是個迷人的、熱心腸的、甚至可愛的老頭。而我是個孤獨的、餘生都在懺悔的老罪人。那些麻瓜被我的魔杖牽引而來,在“它”面前排列成行,他們的赤足恐慌地在地面發出摩擦,我冷酷地笑笑,揚起“它”,一道宛若極光的綠焰從杖尖發射而出。那麽美麗迷人卻又令人戰栗。每當我想起這些,我五臟六腑如被撕裂。

這是我最後幾張羊皮紙了。我會在墻上寫。我希望伏地魔能在家養小精靈死之前來,免得我忍受饑餓,我想還是被他殺死更好些。我在這個房間囚了五十年,還要永久地呆下去,我用已破了皮的手指去抓門牌——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如果你沒時間,就去找一根該死的速記筆來,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只是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不要把我拋在這裏我都讓你贏了——

你在懊惱如何拯救一個魂器(指哈利)?為什麽要問這個?還在乎這些做什麽?就是這些消耗了你的感情嗎?讓你悔恨交加,小心翼翼?阿不思,我求求你,求你與我乘風飛翔遠走高飛,可我們都太老太破碎,已然回不去了。

回答我阿不思如果我用我的血給你寫信並懇求你你是不是就會看我一眼不要把我扔在這裏——

然而我從不知道你是怎麽想我的?我只知道你不恨我。阿不思·鄧布利多,你知道你對人家做了什麽嗎?

還是你一定要……

我的頭發早已亂如雜草。老鼠們也回來了——是啊,它們回來——有個幾年了,它們變得更大膽並嚼我的書。我齒間還留有它們的血。不,伏地魔先生,我從未擁有過“它”,滾開,去死吧。你看,還不錯,我終於能為我愛的人做點兒對的事了。為你而死。

我想,你一直認為黑巫師從不會愛上任何人,對嗎?

那麽,你錯了。

羊皮紙沒了。不想再浪費床單。給我寄一些來?別把我拋在這裏。

蓋勒特·格林德沃

魔法部-GG

1997年8月21日,

信件退回。收件人,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裏克·布賴恩·鄧布利多,已故。

深切哀悼,

貓頭鷹辦公室

魔法部

番外

仲夏時節,距村莊兩英裏外的戈德裏克山谷沐浴在餘暉下,悶熱潮濕、郁郁蔥蔥、陽光刺眼,灌木叢中傳來蟲鳴,陽光穿透綠葉綻放異彩。少年們手拉著手,邁著相似的步伐,他們長袍的領口微微敞開——在阿不思秀美長發的遮掩下,他的頸部凹陷處有一小塊淤青。

“你是否,”阿不思安靜地問,“畏懼死亡?”

“不是特別的,”蓋勒特隨口一答。他正瞇著眼睛迎著斜陽,整個人金色耀眼。“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是我今早讀的古代詩歌中的某一句話——那些尋找聖器的人是因為害怕死亡,令人悲憫。”

“啊,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不,不是特別怕,並未淩駕於本能的畏懼之上。這是生命的自然規律,高墻切斷我的去路,太陽卻還會照樣落下。是的,想起無能為力的東西會讓人惱火——但是我幹嘛要害怕構成現實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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