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藍星往事終 (3)

關燈
嗓子嗷了一聲。這一下叫陸梵心聽了,竟然也忍不住叫喚了一聲。

“呔!我說怎麽脖子癢癢的。”陸梵心算是明白了。

“好煩,怎麽用了妖丹之後特別壓抑不住做出一些奇怪動作的沖動呢?”

陸明哪裏知道這麽高深的問題,當然是不知道了:“不知道誒,感覺每一顆妖丹給我的感覺都不一樣,需要靜下心來用心去體悟。”



啥玩意兒?

陸梵心腦門上冒出巨大的問號:“你有幾個妖丹?”

陸明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可能是數了好幾遍:“三十幾顆。”

陸梵心這下子知道了,當年老狼王說這娃體質不一樣,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竟然有這麽多的妖丹,正常的妖獸就一顆妖丹,了不得麽兩顆,這廝竟然三十幾個,真是逆天地很。

怪不得剛剛他說給自己挖了一點,不過看他這麽虛弱都沒辦法維持人形了,估計也傷了不少元氣。

畢竟這世上哪有妖能夠隨隨便便挖一塊妖丹來給旁人呢?

陸梵心決定好好跟他交代一下:“雖然你這妖丹多,但是切莫讓旁人知道,這是你保命的東西。萬一被別人曉得,要將你抓去,天天逼你吐一顆妖丹出來!”

“而且這種挖妖丹的傻事也絕對不能做!”陸梵心覺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敲打一番這頭傻子狼,“你看看你這個虛弱的樣子,像沒事嗎?”

陸明依舊是那傻乎乎的樣子回頭看了陸梵心一眼,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毛絨腦袋。

怎麽感覺有點怪怪的?

這個狼族都是是用這種奇怪的舔毛方式來安慰人的嗎???

但是她爹從來不舔毛呀?陸梵心感到疑惑,她老爹不僅不給別人舔毛,連自己都不舔,看來也是個怪胎。

聽說老爹從前跟狼群走散了,被她巍峨高壯的老娘撿回了家,當了童養婿,也是美得很。

那這樣想來,老爹不知道狼群的習慣也是正常的,說不定狼跟狼之間就是用舔毛來交流的也說不定。

嗯,陸梵心覺得這樣的推測對得不行。

“陸明你辛苦一下,我試試你那功法,爭取今晚能夠學會妖修功法,明天換我背你起飛好吧。”

陸梵心摸了摸藏在吊墜中的小劍:“等姐姐我學會了妖族的功法,帶你禦劍飛行,離開這鬼地方。”

這沙漠奇怪地很,人族的什麽魔氣什麽靈氣就像是絕了種一樣,一絲一毫都不給用,只能用妖力。只是她長這麽大,沒聽說過這麽個奇怪的地方呀?

陸梵心也管不了那麽多,水來土掩,哦不,水來她慌個啥,她可是天級水靈根,泡在水裏跟魚一樣。

“要不要吃紅燒肉?”陸梵心想到了她墜子裏的一大堆食物,“我看這月亮都到頭頂了,你肯定走好一會兒了吧?”

陸明聽到紅燒肉,立馬走不動了。他那狼毫做的小袋子放不了這些鮮活的吃食,只能放點書什麽死物。但是他可是知道陸梵心這墜子裏總是能變出許許多多的好吃的來。

而且就算放個一年,拿出來的時候還是香噴噴熱乎乎的,好吃地不得了。

“要!”陸明直點頭,“梵心姐姐,我想喝水。”

“好像只有羊奶,水暫時沒有。”陸梵心搜羅了一番,實在是找不到水。她本是個水靈根,平日裏想喝水想喝茶,直接揮手就行,哪裏想得到會有一天連一口水都喝不上?

陸梵心暗中決定回了冰原挖一座小冰山放這墜子裏,哪一日想吃冰了吃冰,想喝水就喝水,美滋滋。

想到那個冰,她就忍不住想起她哥來,陸梵仁那一手變化冰果盤的技術,可真真是出神入化,無人能及。

“呀,果盤?!”陸梵心心裏想著,突然就在墜子裏搜刮到了,這平日裏沒覺得果盤有多稀奇,這會兒看到了反倒覺得比仙丹玉露還要珍貴的多。

“喲這葡萄看起來好吃死了,趕緊試試。”陸梵心將那水晶葡萄塞進了陸明口中,“好吃嗎?”

陸明一時間有些僵硬,那葡萄不知怎麽的就滑進了食道裏,直接個落了腹中。

“梵心姐姐,咱們狼不能.......”

話音未落,陸梵心已經幾顆葡萄入了腹中。

“咱們狼不能吃葡萄的!!!”陸明呆呆地看著陸梵心將一串葡萄吃了大半。

陸梵心瞬時間也感到了十分的僵硬,她將頭轉向陸明問道:“為啥?”

陸明那雙水藍色的眼睛看著陸梵心,竟有兩行淚落了下來,將他面上雪白的狼毛流出一道灰色的溝來。

“我娘說,狼吃葡萄會死的。”

陸梵心看著手中的葡萄串,萬萬沒能想到,自己從萬丈高空掉下來沒死,用不了靈力變成狼沒死,反倒吃了倆葡萄要死了......

番外篇十一菩提心

陸氏夫婦二人在苦渡玩得不亦樂乎,花了十多年,從南到北將苦渡玩了個遍。雖然沒有多少靈石,但是靠著一身抓魚摸蝦,獵狼逐虎的本事,在苦渡那是一點沒受苦,兩人都胖了十多斤回了東陸。

順便在半路上,撿了兩匹小狼。

一匹就是他們家寶貝女兒,另一匹就是那個一天到晚跟在寶貝女兒身後的傻狼王。

說來也是巧了,他倆因為沒有靈石,所以就沒走哪傳送陣直接到南嶺,反倒是祭了法器一路慢悠悠地從苦渡穿過大山大漠。這到了大漠上,那是必定得找個地方好生歇息的,二人思來想去,就尋了那沙海仙宮,準備叨擾幾日。

這剛落至仙宮之前,梵華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不知道這老沙蛇宮裏怎麽會有自己閨女兒的味道?

等進了宮裏,聽得耳邊嗷嗷作響,梵華樂了。

腳邊這個毛絨絨的小狼不正是他那調皮搗蛋的小梵心?

二人跟沙海元君坐下來喝了杯茶,終於將這來龍去脈搞清楚。原來十年前沙海元君正在閉關,索性將這大漠設了結界,不給凡人進出,以免誤傷了性命。誰料竟有一夥賊子趁他閉關,利用此處禁制來勾得那些從東陸至西陸的人修,將他們困在這結界之中,讓他們使不出靈力,只得無奈被劫。

至於那些被劫之人,大多早已成了人幹,被流沙吞噬,成了大漠中的孤魂野鬼,從此成了親朋好友眼中下落不明之人。

“你們這倆娃娃幸好是妖修,逃過了一劫,不然可就是老夫的過錯了。”沙海元君撫著胸口,長籲短嘆,想來是感慨頗多。

妖修?

露花夫婦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了蹲坐在地上的陸梵心與陸明。

十年不見,沒想到竟能看到小梵心化狼的樣子,就算是狼,也是狼中翹楚,看看娃這水亮的大眼睛,瞅瞅這油光閃閃的大臉盤子。

“老夫三年前醒來問他倆從何而來,是哪家的小狼,他倆卻死活不肯吭聲,只得賴在我這宮裏修煉,如今幾年下來卻是連個人形都沒修出來,老夫慚愧。”

老沙蛇雖也算得上是統禦一方的大人物,但脾性卻是跟苦渡的和尚有些相像,平日餐風飲露,從不造殺業,但凡有個落難到大漠中的,他都會幫上一把,將人給送出去。這次他閉關期間,歹人趁機作孽,老沙蛇因此動怒,將那些人拘在大漠中,白日受烈日之苦,夜裏為無辜逝者抄寫經書。如此十年,端是將那些歹人覺得自己罪不可恕,竟哭著喊著自我了斷了,老沙蛇勸阻不得,也只得隨他們去。

他始終認為,性命是最要緊之事,奪旁人性命,便是造下最深重的孽。所以,他並未想過要將那幾人殺了,只是那些人不知是為何,受不了這般苦,竟覺得死要比生好上許多,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些人沒過幾個月便去了,好讓他將更多的時間放在這兩匹小狼身上,這一看,這其中一匹狼,竟是天生梵心,沙海元君那是立刻生出了收徒的心思,將畢生所學恨不得吐出來餵給小狼崽。

然而沙海元君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教學方法有問題,這倆娃娃每天能吃下一頭牛,怎麽卻半點修為不見長進?

陸梵心乖巧地蹲坐在仙宮正殿的石板上,眼睛眨啊眨的就是不吭聲。她也想走啊,可是她堂堂一個修士,堂堂人狼小公主,從前沒妖力就罷了,現在有了妖力怎麽還變不了身?

為了能早日變成人形,她那是日修煉夜修煉,恨不得跟她哥一個樣!

直到陸明跟她說,妖修想化作人形,需得百年。怪不得那個梵仁精總是看她不順眼,因為他從狼到人花了百年,而自己生下便是人形。

陸梵心想到,那自己乃是人形出生,如今不幸化了狼,豈不是得再修個百年才能成人?

那她那些年在娘胎裏到底幹了些啥?陸梵心郁悶,她也不知道,那會兒她一點意識也沒有,就隨隨便便地自己隨心所欲修煉。這區分先天後天就是如此,但看有無意識,看有無受了這世間幹擾。

尚未出生的嬰孩不知世事,凡事順從心意,正是那自然之道的體現。而等到懂了事,知道了這世間的各種滋味,閱盡滄桑後,能夠保有初心的那是少之又少,萬裏無一。

人的靈臺,出生時純澈無暇,往後便會一點點地積塵,誰人皆是如此,無一能夠幸免。

陸梵心不一樣,她天生一顆堅硬的菩提心,那些個灰塵雜物無一能夠近身,與她的靈根屬性有些相似,蕩滌一切的水靈根。

所以,據陸明說,這妖修要成人形的必經之路,就是要足夠的修為,足夠的妖力,以及足夠的凡塵閱歷。

其實他也搞不明怎麽才能便成人,這幾個條件都是狼族中一代代傳下來的。或許是說做狼的時候,心思簡單地很,等到心思能夠跟人一樣,那就能化作人形。

簡單來說,就是等到能夠像人一樣思考的時候,就能化作人形。

可是這像人一樣思考對陸梵心來說還是事兒嗎?她當了十年的人,還不知道怎麽思考?

陸梵心繞著親爹親娘打圈,親熱得不行。老沙蛇沒辦法,她爹娘肯定有辦法。

“多謝沙海元君救命之恩,這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元君收下。”陸梵心她娘可受不了平白無故承旁人恩情,這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欠了恩情不還,那日後必定得遭罪。

所以,夢仙道人揮一揮衣袖,送了那老沙蛇一座琉璃凈塔。

“這小塔乃是我夫婦二人從苦渡所得,這些年來不知有何用,難以窺得其中真諦,今日送給元君,也算是贈了有緣人,不枉這琉璃塔這般精美。”

這般精美卻無人欣賞,總是有種淡淡的落寞。

老沙蛇見了那塔,卻是口中念起佛號來:“阿彌陀佛,二位竟有這般功德,得以此塔顯聖。”

番外篇十二琉璃塔

夢仙道人不解:“此塔有何特殊之處?”

說起來這塔的故事,好像也沒經歷什麽奇怪的艱難險阻,便是二人去一處破敗的寺廟借宿了一晚,甜甜暖暖地互相依偎睡在一起,梵華甚至還變作了狼身,兩人躺在破廟的地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樹枝和夜空,睡得特別的香。

醒來之後她發現案臺上就多了一座小塔,玲瓏剔透,精美異常。

二人昨天夜裏絕未見過此塔,心中覺得稀奇,不過這小塔一看便是寺廟之物,他倆也不想占便宜,便拜了拜,謝了借宿一晚之恩,提腳就要走。

可這破廟卻是活了一般,硬是將門關了起來,不肯他二人走。

夢仙道人這個暴脾氣,立馬兩拳將那纏著二人的老樹根給打了個服服帖帖。

將這老樹拘了細細問了一通,才知道這樹精因得了此塔的點化而成仙,化作一座廟宇於這深山老林之中,只待有緣人來取走這小塔,他便可得自由。

可這左等右等,這寺廟中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可這塔就是不現身,好不容易萬年前來了個和尚,一看就是有緣人的樣子,塔也現身了,他卻是盤坐於此,觀塔悟道。觀了十多年,竟然就此坐化圓寂了??

彼時還是一棵幼苗的老樹看了那僧人十多年,一言不發,覺得此塔如此精美,但凡是人都會起了貪念,為何他不會?

直到今日,露花夫婦借宿於此,終於知曉了一個道理。

能夠有緣得見此塔的,都不會生出將此塔據為己有之心。而會對此塔生貪欲之人,便不能見到此塔。

老樹終於明悟,那和尚是,如今這夫婦倆也是,若是他們生了貪欲,便不會見到此塔,只因他倆心思純凈的很,這才引得琉璃塔現身。

老樹見那婦人兇悍無比,便轉而抱住梵華的小腿,哭訴道:“老樹我在此一萬二千年,只遇到過兩次有緣人,若是你們不將此塔取走,我怕是等不到下一個有緣人。”

“如今的世間比那萬年前好上了許多,我也想去人世間看上一看,求仙子仙君成全。”

夢仙道人問道:“為何非要我等將此塔取走,你才得以自由?這塔莫不是什麽禍害罷?你好找人接盤?”

她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這般手段可是見了不少。這什麽五毒之術,什麽巫蠱替身,什麽汙糟玩意兒都有。她怎麽知道這一次的不一樣?

“仙子冤枉,我老樹若有害人之心,便遭天打雷劈,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

夢仙道人見這般發誓,雖疑心會不會有旁的本事,比如說是個不得了的雷靈根,但這般魂飛魄散的誓言,大多都會真的實現,由此也就信了他所言。

“本座行走世間,從無害人之心,但是人心險惡,不得不防,你既然這般發誓,我便信了你,將此塔取走,還你自由。”

話音落地,那玲瓏小塔好似活了一樣,霎時間出現在了她的手中,竟有些親昵。

夢仙道人見小塔活潑可愛,像極了她那淘氣的小閨女兒,便也心軟了,揮手對老樹說道:“此塔已在我手中,你且行走世間去罷。”

老樹化作一青色人影,對著二人跪拜,起身化作長虹,就此消失不見。

露花夫婦二人相視一眼,只見那方才站定之地竟化作一片虛無,腳上踩著的黃土地長滿了雜草,與旁的地方毫無區別,好似那破廟不曾存在過一樣。

“世上竟有這樣神奇的術法,竟然能夠,從一開始抹除一個事物的存在?”

夢仙道人在那原地看了又看,神識打探了又打探,卻還是找不到那破廟存在的一絲一毫印記,就好像它從來未曾出現過一樣,就像是他倆昨夜做了個怪異的夢。

“這草上半點印子也無,不像是我們昨夜壓過的那片草。”夢仙道人肯定地說道。

梵華此刻化了狼身,蹲坐在一旁,輕嗅著草中的味道:“而且,這草上沒有味道,沒有那廟宇的味道。這般手法我曾見過,乃是曾經的秘術。”九幽秘術。

“以光陰之力,將一個人的存在從一開始消滅,世上的所有現有存在將不會記得此人,就好似從未存在過一樣。”

所以,一個人的生死,並不是看他是否還能夠呼吸,還能夠行走,而是看他是否存在。

“這秘術厲害,可是見那老樹,不像是有這般能力之人。”夢仙疑惑。

“定然是那從一開始將琉璃塔留在此地的存在,他在此創設了光陰之禁制,昨夜我觀那天象與平日的天象有所不同,本以為是這苦渡的原因,如今想來怕是因為那禁制。”

“老樹說他已等了一萬二千年,那人定然是不可仰望的存在,若是說起如今的大帝,只怕也無法比肩。”

夢仙道人立刻明白了她相公所說,二人同生共死這麽些年,早就有了默契:“我等竟有幸看過萬年前的星空,可惜我只顧著看你帥氣無雙的側顏,忘了分辨那星空到底有何不同。”

梵華心裏甜甜的,笑著說道:“有你在身邊的星空,永遠都與旁的時候不同。”

“萬年前的星空,星子比今日少了竟一半之多,想來萬年前曾經發生過不得了的大事。”

夢仙道人點頭,將那小塔舉在手中:“人人皆說,那天上一顆星代表地上一個仙人,彼時群星雕敝,想來是死了大半仙人罷。”

只是知曉那段時間往事的舊人大多早已化歸天地,不見蹤影。關於那時候之事,恐怕只有那些活了上萬年的老妖怪們才知曉。

“嚇,那老樹跑得如此之快,忘了問他萬年前之事了!”夢仙道人拍腿說道。

梵華用抵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蹭了蹭,“那老樹既然已經走了,便是不想說,何須強求?”

夢仙道人嘆道:“是這個道理,咱們走罷,不如獵一頭野豬充饑如何?”

梵華自是沒有異議。

他家呦呦做的烤豬肉,好吃得不得了,恨不得叫人咬舌頭。

番外篇十三往世書

“這琉璃塔,老夫也只是曾經聽人提起過。”老沙蛇想了想,從發髻上取出一只簪子,這簪雖是蛇形,眼珠之處乃是一枚散發著晶瑩幽光的綠寶石。

他摸了摸那綠寶石,竟摸出了一本羊皮卷來。

“約莫是三萬年前,彼時慶帝尚未掌控天下,據說當時天地間異像頻繁出現,凡人界與修士界出現了極厚的壁壘,似是要將這整個星球分裂成幾個部分,且彼此之前無法互通,有些人妖相戀的,就只能隔著壁壘互相凝視,君不見,當年那魔崖山邊無數哭痕。

若幹年後,人們試了試,發現那墻越發的堅不可摧,如此百年,千年,人們便忘了那墻,以為尋常的世界,便是如此。

在這千年之間,此星得到了休憩,竟又恢覆了盎然生機,天地間的靈氣就此覆蘇,昆侖山竟從此花開不敗,煌煌然,好一副盛大景象!

後世之人,無一稱讚那千年。

在此之前,浮生尚且被喚作為九幽,整顆星子因丟失了星核,正日漸衰竭,不日便要與旁的死星一樣走入窮途末路,在無垠的宇宙中漸漸冷去。

只因那千年,慶帝以一己之力向浩瀚星海引來無窮星光。但,正所謂天行有常,一顆星子若是到了要隕滅的時候,人力豈能有為?若是這樣逆天而行,自然是要承受其因果。修士們尚且有靈力傍身,凡人卻是只能如同螻蟻一般死去。

為了避免生靈塗炭,他將凡人盡數隔離,只餘下修士與他共同對抗天地。

彼時慶帝同時代的修士與他一道,承下了天道的反噬,如今其中的大多數修士,都已經雕零,只餘下三四人,除了慶帝鎮坐東極宮,其餘人皆不知所蹤。

只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修士升仙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容易,因為靈氣的極大充裕,甚至有些地方開始生了仙氣,世上竟開始有了生而為仙者。從那時候,這九幽星子,便被人喚作了浮生。

只因,慶帝曾有言,浮生若夢,但願長睡不覆醒。

彼時凡人只知道那墻隔了所愛,隔了自由,卻從未想過這道墻的好處。

但,說來說去,相比今日,那個千年的凡人確實是苦,只是他們生在那個時代,是毫無辦法的。千年對仙人而言,說是彈指一瞬,對於他們,卻是世世代代看不到頭的幾輩子。

所以當大地覆醒之時,慶帝頒布了浮生詔令,四海八荒天地六合悉數聽從他所言,其言,浮生的修士,不可無故欺壓傷害凡人,違者必遭天譴。

自慶帝登基繼位,天地間的規則覆生,誓言再也不像從前一樣立下也可反悔,契約也可破除,而是成了必定會實現的終點。

慶帝之詔令便有如天地規則,誰人也不能違背。所以修士之間或許會互相傾軋,修士與凡人之間卻隔了一道天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如此也是極好的。

後來墻漸漸崩裂,化歸天際,那道道透明的規則被慶帝收了,這才有了此塔。

也有書說此塔存世許久,只是慶帝加以煉化而已,但是據這本往世書所言,此塔乃是慶帝用舊時殘破的天地規則凝練而成,據說用此塔能夠看到浮生星往日的時光,且,此塔,不存在時空之中。

只是無形的規則與時光凝練形成之物,至於有什麽用處,大約除了慶帝,再也無人知曉。

相傳,此塔只有遇到背負大功德之人才會顯現真身來,在此間做短暫的停留,更多的時候,它只存在於一種玄妙的,無法言明的空間之中,那空間,被喚作無間。”

露花夫婦聽老沙蛇講這琉璃塔的故事,從白天一直說到黑夜。直到星辰布上夜空,他的故事才堪堪說完,而旁邊兩個小的,竟早已睡得昏死過去,這會兒呼聲綿長,偶爾咂嘴,想必是在做什麽好夢。

夢仙道人問道:“你這些都是從羊皮卷中所得?”

老沙蛇嘆了口氣:“這羊皮卷喚作往世書,被不知誰人藏在這發簪之中千年萬年,後被我從那天池蓮海仙宮中所得,我本以為只是普通的發簪,又是蛇形,好看極了,便向蓮海仙宮中的雕像跪拜,求賜下因果,讓我與這發簪相伴一生。”

“後來,老夫卻遇到了一個人。”

老沙蛇竟激動地流下了淚水:“當今的慶帝,你可知道他多麽俊美。我彼時只是一條小沙蛇,見了慶帝根本擡不起頭來。只是他是那樣的平易近人,他見了我身後的雕像,笑了,我只是瞥見了他的笑,便銘記如今。他將簪子賜給了我,擡手將我送出仙宮。”

“只是那雕塑,聽聞便是蓮池仙宮的主人,曾經的蓮仙子,隕落也有四五萬年,慶帝似乎對那蓮仙子有著別樣的情絮,只是可惜蓮仙子早逝,否則定當是如今的天後。”

夢仙道人不解:“據你所言,蓮仙子隕落有四五萬年,而天帝如今不過三萬多仙壽,這二人哪裏會遇得上呢?”

兩人相隔一萬年,憑空相戀?

老沙蛇擡頭望著頭頂的星空,大漠少雨,他這仙宮便未建頂,只用根根立柱撐起禁制,故而躺在那大廳之中便正好能看得到高懸頭頂的北辰星。

“情之一事,最是無法用常理來算得。常言道有緣千裏來相會,東陸之人常常與西陸之人相識相戀。而對於慶帝那般天下尊者而言,他遙遙戀上萬年之前的仙子,就好似東陸的凡人戀上西陸的和尚一般自然。”

就好似他老沙蛇,只是見了慶帝一眼,旁的風景便再也難進心中。只怕慶帝對那蓮仙子,也是這般。或是見了那時光剪影,或是見了那絕美雕像,或是曾在書中遙遙看了她一眼,情不知從何而起,竟深至此。

“大帝畢竟是大帝,與尋常人不同。”陸呦呦也一並仰起頭,她牽著梵華的手,另一只手拍打著女兒的背,看著布滿夜空的星辰。

“不知大帝心中可曾快樂過。”老沙蛇感嘆道。

陸呦呦笑著回道:“天地至高之境地,怕是更深露重之時會感到寒冷。”

老沙蛇搖頭:“這天下離不開大帝,就像是捆住了他的手腳一般,他肩上負擔著浮生的一切,所以不可輕易笑,不可輕易怒,不可輕易動情。如此看來,莫不是世上最可憐之人?”

“舊時修士為了成仙,為了棄了雜念,斷情絕愛,一路走在修仙斷路上,試圖闖出一番天地。卻從未有人想過要將此星升格為仙星。慶帝做到了,他引來星光,使得從此修士可以如同凡人一般相戀,可以與凡人一樣擁有情感,可他自己卻不能輕易表露出喜惡來。”

老沙蛇說著說著,竟心痛不已。他覺得慶帝陛下真真是天下可憐第一人。

陸呦呦見他捶胸頓足,卻又不敢大聲說話的樣子,著實與平日裏的沙海元君十分不同。

她忍不住出聲安慰道:“依照慶帝的脾性,若是他想要過凡人的生活,便一定能夠過上凡人的生活。既然他如今願意為了眾人如此,說明他心中是歡喜的,也許對他而言,看到浮生眾人安居樂業,才是最為快樂之事。”

世上的人所求不同,她所求便是梵華,一雙兒女,平安喜樂,過上一般人的日子,便已經足夠。

而大帝所求或許與旁人不同,他或許發下了宏願,他或許有更加遠大的志向。

這一世,慶帝為大帝,或許心中早已做了準備。下一世,旁的人為大帝,也像這般為眾人犧牲一切。

這也許就是大帝們的宿命吧。

陸呦呦話音落下,那琉璃小塔竟渾身綻放華光,化作了一條銀龍飛向了天際,消失無蹤。

仿若兩條交織的曲線,偶爾有連接,卻覆而分別。

緣起,緣滅。

番外篇十四慶帝

慶帝至今仙元幾何,無人知曉。

對於一代又一代的凡人而言,慶帝因為悠長壽命,就像是世上的太陽月亮一樣,成了他們心中理所當然的存在。

甚至,理所當然的一直存在。

浮生修史的仙人不少,東極帝宮中也有專門執筆的史官,只是修史的閑散仙人換了一代又一代,史官父傳子子傳孫,誰也不知道,慶帝到底何時生。

只是聽慶帝近臣曾說過,慶帝出生於某一年的冬至,所以對於浮生而言,每年的冬至便是最為重要的節日,這一天,無論多忙,總要闔家團圓,快快活活地一起吃飯。

而那一天,東極帝宮的宮人們也會聚在一起,一同飲宴。冬至這日,有家人的宮人們會回家,而留在帝宮之中的則是如同大帝一般沒有親人之人。

他們聚在一處,把彼此當做親人。

而大帝,聽說從來不參加那冬至的宮宴,那一夜,無人知曉大帝去了何處。

但,哪怕大帝千年不出世,世人也不會將他忘了。冬至這日,家家戶戶都會擺上果盤魚肉,貢在大帝的長生牌前。

曾有修士打趣道,聽聞大帝每年冬至皆不在宮中,莫不是去吸收那天下人的信仰之力?

當然有人反駁,大帝已經是浮生至高無上之主,何須這寥寥的信仰之力?這冬至日或許對大帝而言有別的意義。

不過這也都只是鄉野之中的猜測,無人得知其中真相。

慶帝是浮生永不過時的談資,所有人都能談上一兩句,每一天都有新的小道消息,給浮生界大大小小的茶館提供了無窮無盡的素材和收益。

卻鮮有人曉得,除卻小部分時候慶帝會在東極帝宮之中,聽浮生界中眾生心願,更多的時候,他皆在塵世間行走。

有些時候在林間打獵,有些時候在集市漫步,有些時候會去冰原的至高之處,俯瞰大地冰川。

他過得自律,克制,而孤獨。

世人不知曉那種一覽眾山小,高處不勝寒的孤獨,也不知道那種徹夜獨醒俯瞰世間的落寞。

世人只知道,大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他擁有這世間的一切。

的確是擁有一切,可是卻從未有人與大帝比肩而立,也從未有人牽起他的手,一起走入漫長黑夜。

人們都說大帝曾經有過一位紅顏,只是紅顏易逝,轉瞬白骨,終究還是先入了輪回。

也有人說大帝戀慕早他萬年降生的仙子,只等那仙子輪回轉世。

還有人說,大帝早年為了引來星光,發下宏願,此生斷絕個人情愛,只為成就蒼生大愛。

更有甚者,將大帝與數萬年前的魔尊放到一處說,說那時候大帝尚未證道,與彼時魔尊爭奪心上人,引得天地動蕩。最後那女子選擇了與魔尊雙雙歸隱,後來不知所蹤。

世人將人世間可能的一切愛恨情仇都用在了慶帝身上,總覺得他這般人物沒有妻子,沒有子女,必定有著極其覆雜深刻的原因。

因為慶帝的一生都是這樣的圓滿,而至今未娶可以算得是他唯一的缺憾。

所以有人說這世上之事皆可求慶帝顯靈,可這唯有姻緣一事萬萬不可。

又是一年冬至日,有宮人借著節日喜慶,想要勸慶帝與眾人同樂,鬥膽推開了慶帝寢殿大門,他們未曾想到慶帝竟未曾設下任何結界,任由眾人進了寢殿之中,而那正中高懸的,竟是一位仙子的畫像。

那位仙子清冷而極美,手持一束木蓮法器,偶然回頭,輕輕一瞥眾人,竟踏花而去,不見蹤影。

怪哉,怪哉,這畫像中的人竟消失不見。

眾人以為犯下了滔天大錯,惶惶不可終日,只等著慶帝歸來責罰。孰料,慶帝知曉之後,竟露出許久未見的笑,反倒安慰眾人。

“那是我故友,許久未見,竟曾來過。”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溫柔,嘴角含笑,本該讓人如沐春風,卻不知卻叫眾人看出了幾分蒼涼來。

何樣的故友才只得在畫中相見?莫非是畫中仙人?

慶帝辭了眾人,回到了寢宮,揮手關上門,一腳便踏進了那高懸正中的古畫。

“可是呦呦回來了?”他問道。

這畫中的世界也著實是神奇,竟與外面的世界別無二致,若有人誤入了這裏,只怕是再也難以找到出路。

彼時,這顆星球尚且叫做青蓮星,他與那小蓮兒朝夕共處,後來他倆各自輪回,他在世間輪轉,那一葉青蓮竟掉進了書中,在那些錯亂覆雜的時空之中流轉。偶有回到世間,卻總是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讓人不禁心生憐愛。

廉杭那會兒還不知道,這輪回轉世竟充滿了無數的可能,一世化沙,一世為雨,一世做凡人。

有一世,青蓮離了這顆星,到了他所不知的地方去。而青蓮星因為這,差些湮滅。幸而他以肉身化為擬核,用以接引星光蕩滌,讓這顆星活了下來。

浩瀚星海橫渡而來之前,廉杭從已經在華夏國度過了四百年的時光,在這四百年中,他不老不死,不生不滅,帶著那一船的希望種子來到了這顆星球。

他知道那青蓮乃是一枚星核,便是一顆星最為重要之物。卻不知道自己生從何來,死往何處。

或者說,他不生不死,永存世間。

按照道理來講,他這樣不生不死之人,應當與那生而長生的青蓮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本這樣認為。

可是不知從何開始,竟有一道孤魂野鬼一樣的存在,生生世世地與她糾纏在一起,永無寧日。

他知曉世上的一切皆有因果,卻算不出那道孤魂的因果。

情愛的因是什麽?是春日的第一抹新綠?燈火中的驀然回首?是秋日的涼風,是花草的芬芳?

他算不清,道不明。

他讓那抹孤魂帶著記憶輪回,卻從不見它有厭煩之時,如此十世,廉杭倦了。

世人皆說夫妻七年感情便會變淡,夫妻三世便會緣滅,他為何看不到這兩人的緣滅之時?

說不清,道不明。

只是每當那青蓮一世終了,她總會想起所有的前塵往事,總會在無間中沈寂無量歲月。

那屬於她的無間,那世間的背面。

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有的只是無盡的輪回,數不清的魂魄,和一條條通往彼岸的路。

他知曉,她總是喚那些路叫做黃泉路。

她喜愛站在那交錯的路口,看著失去記憶的亡魂奔向自己的來世,看著那些也許曾經見過面的容顏。

凡人的路窄一些,修士的路寬一些,有些神通廣大的修士竟還留著意識,微笑著與她打招呼,她眨眨眼,將那些人送走,不知通往了什麽世界。

也許不是這顆星球。

廉杭曾疑心這無間並非單指某一星的無間,也許這宇宙之中所有的無間都是一個無間。

因為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無間交叉重疊,或許用華夏的舊科技來說,便是量子重疊的具象體現。

他曾經猜測,宇宙中所有的星核,都來自於一個地方,星核之間彼此聯絡,彼此重合。但他找不到任何的證據,只當是自己玩笑的推論。

直到廉杭摘了一顆死去的星,將那幹涸的星核挖出,尋到了無間的入口。

從那時候他才知道,無間就是一切。

從無間中可以到達宇宙中任何一個時候,任何一個地方,而這樣的秘密,被鎖在星核之中,無人能解。

他知曉了這些又有何用,廉杭心中嘆了口氣,笑著走向站立在黃泉路邊的女子,他不去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