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藍星往事終 (4)

關燈
那些煩人的事。

“你回來了。”他笑著說道。

“嗯。”

番外篇十五無間

廉杭走了過去,站到那女子的身旁,與她一同看著黃泉路上來往的滾滾紅塵。

“這一世結束了。”他笑了笑。

那女子也是笑了,看向他問道:“當大帝的感覺,如何?”

廉杭搖頭:“不好。”

“哪裏不好,我看你倒是挺威風的,千年的那次元宵燈會,我可是看了,不知勾走了多少仙子的心。”

廉杭掩不住笑意,隨口問道:“那可有你的一顆心?”

女子也是隨口答道:“年年歲歲問上這一句,你也不煩。”

“隨口問了句,做不得數的。”廉杭將手背於身後,看著那一條條灰色的細長道路,從那深不見底的幽冥湧出,如同一卷掛面。

他這會兒竟想起來吃面,也真是稀奇。

“你看,從這裏看去,那一道道的黃泉路想不是一卷面?”廉杭起了興致,問那人道。

“你想吃了罷。”她揮手,那黃沙漫天的路旁竟憑空出現一片綠洲,那茵茵草地上,竟支起了巴掌大的小攤子。

兩只煤爐,兩口鍋。

那紅漆斑駁的煤爐上支著一口大鍋,水在鍋中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而那黝黑的煤爐子上支著一口小鐵鍋,鐵鍋裏煮著竹筷,正冒著熱氣,好似隨時等著有人取用一般。

“來啊,這兩日又冬至,最適宜吃面。”女子坐到泛黃的竹凳上,面前的八仙桌用了許久的樣子,桌面油光鋥亮。

“善。”廉杭應了,也與她一並坐下。

“黃泉路這般樣子,倒是跟凡人話本中有些像了。就是你這裏不賣孟婆湯,好讓他們喝上一口,忘了凡塵往事。”

女子從那小鐵鍋中取了竹筷,遞給廉杭一雙。

“凡人將前塵往事忘了幹凈,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可從未抹去他們的記憶。只是他們一來發覺此生太苦,心中不願記得,二來魂魄太過蒼白脆弱,承不得兩世的記憶,可不是我的緣故。”

廉杭接過筷子,低頭笑了:“這記得往事,的的確確是世上最為痛苦之事。”

女子從案臺上切了四兩幹面,抖到了那燒著滾水的大鐵鍋中。

“說起往事,那黃鶯煮面的功法,倒是著實讓人難忘。”女子掃了眼在滾水中翻騰的面條,不由想起往事來。

“剛剛你來那會兒,你可知道我瞧見誰來?”女子故作神秘地問道。

廉杭搖頭:“你這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如河中沙數,我不知。”

女子狡黠笑道:“就是你曾經喜歡得不得了的那個女人,我一看到她就想起你來,也就是殺了我兩次的那個陸勝男,現在想想也真是氣人。”

“怎麽這一世又遇到她了?”廉杭聽了那名字,手中的竹筷落到了桌面上。

女子搖頭:“她本該在上一世就去了別處,只是似乎尚且有什麽執念未能化解,如今還在這浮生之中輪回,倒是顯得有些可憐。”

“我等輪回之時還是莫要生娃了,這不知道哪一世,不小心就當了仇人的婆婆,也是奇怪的很。”

女子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方才那人離開的方向。

“當年陳不平求我,替他照顧那孩子,定要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那樣的亂世,我哪裏舍得讓他在那樣的時候草草度過一生,本想許他一場盛世,豈能料到這世事無常,再次遇見他,我竟沒能想起來。”

女子低聲說道,覆而擡起頭:“這緣分一事,著實拖累人。這責任一事,著實煩憂。也怨不得旁人,誰叫我這名字中帶兩個憂呢?”

廉杭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噙著笑容:“那你改了名字,叫無憂不就好了。”

陸呦呦起身去看面條,口中卻是反駁道:“若是取了無憂的名便能無憂,那世上的人怕不是都叫做無憂。”

“凡人有煩惱還能去求仙,還能去求你,我們這樣的有了煩惱,也不知道該找誰。”

陸呦呦將那面條撈出,拌了蔥油,撒了些香菜蒜末:“一口吃掉。”

廉杭的臉瞬時一黑:“年年生辰皆有此劫難,我心實苦。”

陸呦呦冷哼一聲:“這可是長壽面,得一口吃了,不能斷。”

他聽了失笑:“我等的壽命,還需要更長久嗎?”

陸呦呦聽了覺得極有道理,嘆道:“在世上輪回的時候,記得前塵往事實在是拖累,還是忘卻的好。這樣年年如新,世世如今,人也活潑了不少。你啊你,從那開始至今的一切都記得,如何受得了?”

廉杭皺眉,將那一團面條插起,一口吞下。

陸呦呦見他的腮幫一會兒左邊鼓起來,一邊右邊鼓起來,覺得十分有趣。

“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她問道。

廉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呦呦你可還記得在華夏國之時?”

陸呦呦點頭,若是說現如今的快活是十,那在華夏國的時候便是一百。

不是在夢中,不是在無間,她曾在華夏國真真切切的活過一世。

那樣簡單的快樂,讓她至今想起也覺得心中熨帖。

“你說,這星球進化了這麽多年,我們倆人也算是兢兢業業。你輪回我看著,我輪回你看著,怎麽這星球就不能點了那科技星球的技能樹呢?”

“到如今,這互聯網絡沒搞起來,量子力學沒搞起來,科技革命沒搞起來,沒有各種腦洞小說,沒有電視劇,沒有演唱會,我的天。”

陸呦呦一手撐頭,忍不住嘮叨起來。

“你那些科技,都成了老古董,沒人看得懂。甚至還被供了起來,好笑地不得了。”

廉杭搖了搖頭:“呦呦,以當時華夏的科技,能否做到現如今浮生的程度?可能解釋這一切?”他伸出手,掌心開出一朵花來。

“呀,我從前的模樣。”陸呦呦見了那花朵,覺得十分親切。

“許是不能,我知曉了。”她將那朵花拈起,簪於發髻之間。“你見這些灰色線,皆是世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路,從不重疊。有些人路長一些,有些人短一些。”

陸呦呦揮袖,那明亮的天空陡然間暗淡下來,如同一塊純黑的幕布,那些灰色的絲線發出淺淺螢光,

“從前我最喜愛給人看流星,如今你看這些線像不像那些流星。”

那些或短或長的光線,從幽冥深處噴薄而出,湧向天際,像是逆著的流星,又像是在黑色長河中奮勇而上的鯉魚,試圖越過那生死彼岸。

“他們,往生去了?”廉杭問道。

陸呦呦點頭。

是啊,往生去了。活著的時候,世人用盡全力,掙紮地活著,最終將那屬於自己的一生渡過。死了的時候,也要這樣努力向上,才能奔向那生的彼岸。那這樣說,世人豈不是活著死了都累極?

她反問自己,活著的時候累嗎?

或許有些累,但是快活的時候占了大多數。她喜愛的東西太多,那些美好的東西,那種初見的感覺,抵消了對死的恐懼,對生的倦怠。

人生若只如初見,這話說的真真是極好。

那些追逐長生的人或許不知曉,能夠一次次的從頭開始,真是最為幸福之事。

他們自然不知曉,活著的時候快活,死的時候灑脫。如此境界,便是仙,便是神,便是長生。

“你快看,竟有人沖我招手。”陸呦呦見了那人,忍不住笑了,“這人,真是世外第一逍遙人。”

那男子身量上高了些,不再是十多歲的少年模樣。他依舊手執羽扇,面上卻是輕輕淺淺的笑,見了陸呦呦,揮了揮手,便猶如一道流星飛向天際,消失不見。

“那陸勝男為了追上他,生生世世為執念所困,不擇手段,處處都要爭上一爭,卻沒想到,她要追趕上的那人,竟就在她身後。”

陸呦呦感嘆了一句,當年她本在世間輪回,卻是被意外中斷,想起了一切,再見那十多歲的陳屹年,心中的感覺便如同看兒子一般。

如今再見,那孩子竟已長大了。比起她,似乎更為灑落不羈,許是大徹大悟,得了慧根。

“看旁人之事容易,看自己之事難。”廉杭回道,他亦是如此。

陸呦呦為自己也撈了碗拌面,用筷子攪了攪,吃得極其香。

“你預備何時輪回,我好來替了你過這下一個十萬年。”她閉上眼,一臉滿足地問道。

“你替了我,他怎麽辦?你的兒女?”廉杭問道。

陸呦呦瞥了他一眼,埋怨道:“說好不看的,你怎地又偷看。”

“你不也看了千年祭?”廉杭斜睨她一樣,隨意地回道。

陸呦呦不服:“我那時候可不知道這些,我要輪回定然是忘卻所有的。你也忘一次試試看看,跟你說,賊爽。”

廉杭笑了笑,不再言語。

他也曾忘記過,在她也忘記的那一世,想要與她相識,想要與她一世。可是因為忘了,他錯過了千千萬萬,錯過了所有。

“好,下一次。”廉杭回道。

“說好了,下一次,信我言,得永生好吧。”陸呦呦恨鐵不成鋼地回道。

她轉頭,瞥見那路上有一人緩緩走過,霎時間笑了,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後根,眼睛裏都有星星在閃耀:“我得走了。”

“下次見。”

話音未落,那翩躚人影已然踏上了黃泉光路,空留下獨自吃面的廉杭,持著碗筷,看著那攜手同行的背影。

“下次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