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藍星往事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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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之下,無人回他。

只是那迎風招展的蓮葉,只生得一個銅錢大,靜靜地將他籠罩在意識之下。

剛剛感到身子發熱的女生問道:“這會不會是修真世界?”她的指尖上竄出了一縷火苗,那火苗綻放出幽藍色的光,帶著灼人的溫度,嚇得四周的學生退開三米遠。

他們知曉,光來自電子的躍遷,熱來自分子無規則運動,火是離子態的氣體,可這手指尖上冒出這樣溫度的火,卻未曾對皮膚有任何的損傷,讓一眾學生吃驚不已。

領頭的那位男同學身體也有了些異樣,無數的水珠從他的身體內沁出,將他的衣服從頭到腳打濕,像是淋了一場大雨。他的手中平白無故的出現了一拘水,覆手灑下,那水竟然順著他的手背流下,宛如一條小瀑布一樣。

“喲,你們倆這可好了,咱們以後吃飯喝水不愁了。”有人調侃道。

餘下的眾人紛紛感受自己的身體,想知道在自己身上會發生什麽神奇的事情。

廉杭帶上星艦的學生們都是他精心考慮過的,擁有著好奇心,勇敢,堅定等美好的品質。而這會兒他們畢生所學,都未能涉及到這一領域,不得不說大部分的人都對此充滿了興趣。

這也許是能量轉化的最高級階段,能夠直接從空氣中取得能量,並且毫無阻礙地將其轉化為他們所需要的東西。

空手造物,令人震驚。

“教授,你可有什麽反應?”那指尖上升騰著火焰的女生看向廉杭問道。

廉杭看著那高約一米的藍色幽焰,只是覺得有些眼熟,他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什麽反應,不過你們可要當心了。這個星球與藍星不同,大家在應用華夏的常識,知識的時候,要記得我們的方針。”

“一切從實際出發,一切從實踐出發,尊重科學。”

學生們一齊大聲回道,他們自然知道的,科學是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種族的延續,為了保存文明。

“專業是地質勘探的同學們去山腳下找一找合適的地方,其餘生命科學專業的同學們可以在山上繼續科考。”

廉杭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安排妥當。

“星艦還能移動嗎?有沒有人能夠修理的?”有學生看了眼壓在那山頂上的巨大星艦,被高聳的山峰刺穿了艦體,破損嚴重。不過幸好,重要的東西和功能都保存了下來,那滿滿一面墻的冷凍胚胎。

“機械組的同學暫且留下,其餘人帶上通訊設備,我們盡量爭取在短時間內將基地的大致框架建設起來。”

能源,供水,設備安裝,框架建設。相信這些孩子們能夠安排妥當。

廉杭也擡頭看了眼那破損的星艦,幸而這星球上沒有智人出現,否則他們得先將隱形裝置修好才行。

他站在最高處,向山下看去,一片青蔥,全是希望。有人有技術有知識,就有希望。

也許在他有生之年,無法看到華夏文明的重新出現,或許他活著的時候,這個星球上才演化出兩棲動物。

不會的,廉杭搖頭,他們帶來了無數的植物種子、動物胚胎與鳥類的卵,先在小範圍內進行物種試驗,等條件成熟就放歸野外。

只是人類在這樣的環境中有了變化,不知那些生物會不會發生什麽變化。

這是他擔心的地方。

但也無妨,他畢竟無法將所有的未來盡收眼底,相信一代又一代的人們能夠解決層出不窮的問題,一步步攀登。

那些精神隱藏在華夏的傳說,故事,書本之中。

廉杭最為喜愛的他的書架,古樸的紅木書架,上面裝著無數的古籍。這些是他從華夏圖書館拯救出來的孤本,等有條件了就將這些書進行數字化處理,以免珍貴的內容遺失。

他看著手中的青蓮,問道:“要不要看看我的書?”

依舊是無人應答。

彼時它還未學會人族的語言,還無法說話。

蓮葉在那些書中徜徉,意識在那些看不懂的方塊字之間穿梭。廉杭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一個字一個字的將那些故事念出來,說給蓮葉聽,直到夜幕低垂,群星掛角。

“呦呦,可聽懂了?”他像是對待一個嬰兒一樣,輕輕的撫摸幼小的蓮葉。

蓮葉左右搖擺著身子,心中是快活的,但是它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

它想了想。

那漫天的群星竟紛紛落下,化作一條條銀白的線劃過天際。

“流星流星!”守在胚胎室的學生們因窗戶前的白光而驚醒,一睜眼竟看到了那絕美的流星雨。

“快許願!”

“惟願實驗一切順利,惟願不用發SCI,惟願青蓮星和平安康,長長久久,願以後的世世代代皆勿用承擔此苦難。”

“希望班長能夠看上我,咱倆可以不用培養皿就造出下一代人類。”

“希望趕緊把雞鴨鵝牛羊給養起來,罐頭真是吃夠了。還有我的草莓番茄芒果,哎,華夏上沒有水果,真是苦。還有大米,真正的大米,正兒八經的大米。”

“希望人真的有靈魂,在整個宇宙中輪回,好讓那些藍星死去的親人,都到這一片希望的沃土上來。”

“希望風調雨順,趕緊把房子給建了,再整個小花園,整幾塊田,給女同學們紮倆秋千。男的嘛,搞個足球場,還有游泳池也不能少,咱們為了科學也要註意身體。”

“希望真的是修真世界,我看了那麽多小說可不能白瞎, 說不定還能白日飛升,進入仙界。哎不對,希望這青蓮星就是仙界,咱們就是一代神仙,創世神!”

廉杭看著那耀眼的流星,心中也極為高興。有流星,有大氣層,合適的氧氣,希望事事如意。

但,“若是人非要犯下錯誤才知道悔改進步的話,那可否創造一個虛擬的書中世界,好讓那些必須經歷的苦成為所有人的共同記憶?”

廉杭看著手中古樸的黃色書頁想到。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罷。他這會兒只想與小蓮葉一道欣賞那劃過天際的閃耀流星。

“呦呦,真美。”廉杭說道。

番外篇青蓮星大事記

青蓮星建設初級階段的目標是,花一百年的時間,對天池周圍一千平方公裏進行改造,建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天池一千公裏區域線。

初元209年,這一初級階段的目標尚未完成。

只因為當年跟隨廉杭教授來青蓮星中的一百零八名學生盡數走上了修道之路。

他們意外的發現這顆星球有著獨特的能源交換體系,根據各人體質的不同,他們研究出了一百零八種能源利用的方式。並且據此對華夏國帶來的各種動物進行了改造,第一批開啟智靈的妖獸誕生。

初元210年,廉杭自星艦中蘇醒,手中捧著的蓮葉依舊是銅錢大小。當年,在廉杭的督促之下,一百零八學子於冬至對天池方圓十萬平方公裏進行了改造。將前期用於實驗的改造妖獸安上監視器,並且放歸野外時刻監督。

初元1000年,首次在野外檢測到有二代妖獸的存在,標志了華夏國物種的新星化改造成功。

初元8010年,天池之畔的人類數量達到了百萬,原先適用於少數人的管理體制失效,在廉杭沈睡的數百年,誕生了科學教。

除卻最先降落此地的學生們的優秀基因外,冷凍胚胎之中的基因良莠不齊,以至數代之後人類之中資質出眾者極少。天池體制逐漸分化為以眾學子精英後代為統治階級,以絕大多數平庸之輩為被統治階級的管理模式。

封建制初露端倪。

初元10000年左右,眾學子走到了生存的極限,奔赴青蓮星各處,逐漸化歸天地,留下了大量典籍和實驗數據。但這些珍貴的數據與經驗只被少數人所掌握,絕大多數的人只能夠學會使用那些先進的技術產品,卻無法搞清楚其中的原理。

掌握真理的少數人成為了科學教之中的核心人物,並且被日益神化。

由於初代學子的雕敝,人類社會沒能沖破歷史的發展,還是一步步走向了奴隸制。

約初元20000年,古老的實驗室基地成為了神話中的存在,只有族群中最為優秀的人,才能夠進入到實驗室之中感受神跡。星艦成為了奴隸制王國的最高聖物。

初元60000年左右,妖獸依靠著傳承記憶這一特殊屬性,搶先人類進行了技術革命,完成了妖獸界的三大改造,成功掌控了青蓮星的主導權。

初元67000年左右,妖獸發現了禁地之中的人類,化成人形是歷代妖獸的至高目標,妖獸們初見到人族之時以為是天神降臨,後經過試探,發現了人族的孱弱,於是個別妖獸首領試圖將人類收入族中。

由於人類族群領頭者的反抗,妖獸對人類進行了清洗,將絕大部分的人類進行圈養,作為家畜食用,以期望能夠早日化成人形。

初元十萬年左右,廉杭於沈睡中坐化於星艦,青蓮長出了花骨朵,離開星艦開始了人間游歷,臨走之時啟動了星艦隱形保護裝置。

由於歷代人族的反抗,妖獸放棄了對人族的圈養,開始選用人族中的精英進行自我管理,每年要求其上貢一定數量的人族,該舉措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從此人族開始內部鬥爭。

青蓮忘卻了前世,轉生為人。她被喚作呦呦,生長在人族的部落之中,父母盡數被上貢給妖獸,戀人打算帶其逃離聖地,半路被抓獲。她將守衛打傷,開始了逃亡之路。機緣巧合之下,她闖入了古老的實驗室,獲得了上古的珍貴知識,了解了人族的真相。

八千年後人族開始新紀元:帝元。

初元十萬八千年,帝元元年,人族中土族部落的陸呦呦稱帝,史稱青蓮大帝。

人族曾經的光輝又被重現,大帝在位期間,人族的生產力,科教文衛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一舉從神權奴隸制社會走向了封建專制。

負責管理社會事務的是先學子的子孫,他們擁有著特殊的體質,能夠更加快速的學習知識,能夠更快地掌握修煉的要領,擁有他族難以想象的能源交換速率。

史稱,人皇一族。

大帝在位期間,先學子的眾子孫走到了一處,成為了人皇族,後大帝化歸,人皇族再次四分五裂,成為九個封國,史稱諸王裂土九幽。

帝元四萬年,陳不平坐化於天池之畔。陳家從此進入了大帝的視野之中,成為了名赫一時的陣道世家,同年陳屹年誕生,被封於仙源之中。

帝元八萬四千年,青蓮大帝坐化於天池腳下。

妖獸卷土重來,卻被諸聖打敗,從此奠定了人族掌控天下的格局。

同時期,人族分化出魔族一支,叛逃出人族,與妖獸勾結,掌控了大陸的西部。

至此,啟用新元,九幽。

自九幽元年至九幽十萬年期間,青蓮沈睡,大地沈寂,靈氣日漸雕零。

九幽元年,廉杭覆生,開辟輪回路,確立輪回制度,以當年盛放青蓮之器為基,打造出輪回塔,以蓮身為基,幻化出無間留影。

九幽十萬年,廉杭寂滅,肉身投入輪回路之中。輪回路開後,青蓮轉世於西方凈土,過完平凡短暫的一生,承澤梵音,不願長生,只求渡厄。

青蓮萬世為僧,於最後一世與九幽女子相戀,擁有了子嗣,喚作悟真。

悟真自小聰慧,卻有早夭之劫,女子不忍,求佛法庇護。唯願其生於三萬年後,青蓮以經覆悟真之身,當日坐化,以自身護悟真與女子於三萬年後醒來。

九幽十一萬年,板塊劇烈運動,將西方凈土與九幽大陸割裂,青蓮轉生於南嶺,於女子緣盡。

同年,廉杭覆生於西漠,輪回路斷,輪回塔出。

九幽大亂,星艦覆現人世間,諸聖以為仙器,紛紛前往探秘,青蓮與南嶺眾師姐師妹一同前往,偶獲得一卷經書,一個書架。

名曰《道德經》,喚作往世架。

憑借書架,青蓮轉世於華夏古國,成為廉杭之妹。

至此,宇宙大輪回循環初現,青蓮掌握星核之秘。

九幽十三萬年最後一千年,悟真於西方凈土蘇醒。同年,青蓮部分意識林菀初至九幽,另一部分意識林婉如於北原轉生。

幽元元年,陸呦呦於西嶺轉生,至此,九幽進入新紀元。

番外篇二東籬把酒黃昏後

沈東籬,昆侖沈家家主之女,舊時人皇族之後。一手天雷勾動地火的絕技讓她在九幽女修界那算得上是個翹楚。

再加上這沈東籬外貌算得上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無論在男修女修中都吃得開,對她心生仰慕者,那是多如繁星,根本數不過來。

然而在九幽之上,少有修士能夠得到她的垂青,這西嶺的廢柴陸呦呦,算得上是一個。

正兒八經的來算,這兩家人祖上五百代也許有過一丁點兒的血緣關系,不過在沈東籬看來,這麽點兒血緣關系,那也是關系嘛。平日裏小表妹小表妹地喊著,旁人聽得都覺得膩歪。

倒也不是這陸呦呦有多大的本事能夠迷住這天下地下唯我獨尊的沈東籬,而是要從沈東籬的娘沈薔,與那陸家出了門的小姑子,陸雨薇說起。

沈薔,沈家家主,修為元嬰。與那陸雨薇乃是自小就認識,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雖然沈薔對那陸雨薇有了別樣的情愫,可陸雨薇那可是倍兒直的鋼鐵直女,什麽婦容婦工婦德,從小學得賊好,一轉眼到了開花結果的年紀,順理成章的愛上了當年九幽青年界的翹楚,鐘山君。

正所謂門當戶對,兩家封建家長一看都挺滿意,麻溜地就成了親。可這鐘山君心中不滿意,他早些年在凡間游蕩,愛上了一女魔修,鬼馬精靈,與那陸雨薇完完全全是不同的兩種女子,那女魔修喚作燭紅。

可是他乃是鐘山府的少主,九幽正道界有名的青年領袖人物,哪裏能夠隨心所欲的與一女魔修成親?更何況那女魔修並無背景,更無權勢,鐘山府哪裏會容得下那樣的女人?

即便是納了她是做妾,陸家又哪裏肯依。更何況,那燭紅性子跳脫的很,從不肯被拘束,就是一只不自由毋寧死的麻雀,怎會忍得與金絲雀同籠?

可是,若不能與陸雨薇成親,他的那些兄弟們便會替了他成親,順便替了他成為鐘山府繼承人。

鐘山君心中狠下心,放棄了那女魔修。哪知那女魔修嫣然一笑,渾然不放在心上,便離他而去,鐘山君心中本有一分的不甘,竟化成了十分,日日將那回眸一笑於識海中重現。以至於心中生了魔障,離開了新婚不久的嬌妻,說是要出門游歷,尋找機緣。

那番聽了陸雨薇成親的消息,沈薔心中大慟,忍痛祝福,陸雨薇卻不知其他,與她約定將來結為兒女親家。

沈薔回昆侖後便娶了一凡人書生,只為了早日生下孩子,好全了她與陸雨薇未盡的心願。

於是,五十年後,沈東籬出生。

可未曾想到,鐘山君自娶了陸雨薇之後便未曾與她同房過,更毋論說是孩子了。

鐘山君借了游歷的名頭出門,一去不覆返竟七十多年,若是陸雨薇是一般的凡人,恐怕早已化作塵土,只是仗著一身丹藥堆出的修為壽命,陸雨薇苦苦癡等。

直到鐘山君命喪妖獸之口的消息傳回,沈薔帶了傷心欲絕的陸雨薇去了昆侖,好生調養,日日逗她開心。

為了讓陸雨薇不孤單寂寞,硬是從陸家將年僅四歲的陸呦呦借走,說是為了陪陸雨薇,卻是給沈東籬帶了個好玩的,小東西。

這一世的沈東籬,實則並不是單純無暇的沈東籬,她重生了一遍,如今再過第二世,所以對這陸呦呦十分上心。

上一世她與陸呦呦並不算得多熟,只是偶爾家裏吃飯會聚到一處,她只記得這小表妹真真是個水做的人兒,動不動便眼淚珠子往下滾,又生得極美,旁的人就吃她這一套。

三個字總結,傻白甜。小表妹與旁的裝作嬌滴滴的女修們不同,她那是正兒八經地覺得委屈,心肝兒透亮地像是一汪清泉,什麽情緒全寫在臉上。

高興的時候美,哭的時候也美,她沈東籬又專愛美人兒, 所以對這小表妹比旁的人多了一點點的關心。有些時候也喜歡買些小玩意兒逗逗她,看她嬌憨地回聲謝謝,有趣地緊。

彼時她還不知道情之一字的厲害,不過偶爾從旁的人聽到陸呦呦的消息,聽說她有了未婚夫婿,聽說有人為她大打出手,聽說竟有男修搶婚,又聽說,她多了個姐姐,同父異母。

巧了,她沈東籬也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整日裏興風作浪,在她那沒什麽用的凡人父親面前作妖點火,令人頭疼。

只是母親當年娶了那書生,也不過是為了求個種,如今書生將青春都獻給了母親,總不好就這樣將人趕走,顯得始亂終棄了些,畢竟在這一事上,是母親做得不對。

但是這陸元豐又作什麽妖?沈東籬對陸元豐那老東西可是沒什麽好氣的,當年她瞧見陸元豐對陸雨薇的眼神,便曉得他心中齷齪的念頭。

再加上陸呦呦這冒出來的姐姐,沈東籬不高興了,這小東西的姐姐只能是她,陸元豐那個老東西又沒別的正妻,憑什麽給陸呦呦添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妹妹?

再後來,最後一次見到陸呦呦,竟然是在鐘山秘境之中,陸呦呦被她那所謂的“姐姐”追趕,像是老鷹在抓一只可憐的雛兒,沈東籬當下便怒從心中起,火打腳邊生,抽劍想要教訓那叫做陸勝男之人。

誰能想到,那陸勝男竟給陸呦呦餵下了蠱毒,包裹在晶瑩剔透的殼子之中的,正是南嶺苗疆的劇毒。

那陸勝男一劍將陸呦呦貫穿,又將手中的蠱毒擠開,逼著陸呦呦吃下去。

沈東籬彼時狀況並不好,她正與那毒姬瑤青纏鬥,一條胳膊已經失去了知覺,用自顧不暇來形容也算妥帖,但是她知曉,這一切都是借口,都是她未能及時救下陸呦呦的借口。

沈東籬第一次曉得了何為心碎。

再後來,她那惡心做作的妹妹,沈明珠,與陸勝男暗算了她,沈東籬殞命無涯山。

未能想到,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沈東籬看著不過四五歲的陸呦呦,頭一次笑得極為明媚,惹得沈薔對著陸雨薇重覆了兩遍:“你看她姐妹倆,真是投緣。”

只因那時候,陸呦呦被陸雨薇抱在懷中,頭朝著沈東籬的方向,她看到了陸呦呦那個無奈的白眼。沈東籬知曉,這一世,有趣了。

爾後她約了與陸呦呦一道去雲浮會,一道去鐘山秘境,一道去山門,沈東籬坐在城西別院中,手中菊花酒溫熱,嘴角卻是忍不住勾起。

她啊,迫不及待了。

番外篇三梵歌一曲夢浮生(上)

浮生界,冰原。

梵華睜開眼,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匹狼。

他本已身死道消,就連那最後一絲神念都坍塌為原點,直至從這宇宙中消失不見。

不知死後的世界到底為何樣,這樣的問題梵華活著的時候從不曾去想過,因為他知曉這樣的問題沒有意義。

等死亡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將知曉謎底。

或許與陸呦呦說的一樣,人永遠一生生的在輪回,有朝一日化作鳥獸,有朝一日變為雲霞雨露,似是消失,又好似永生。

因為她說,物質不滅。

梵華此生變成了一只狼,他對自己保留著前生的記憶感到奇怪,但卻也很快接受了這一現實。

或許有些時候人們的確可以保留記憶進行輪回?又或者,因為那輪回路上出了什麽異樣,使得他沒能忘卻往事。

輪回路上,他遇見了呦呦。

或許對於愛是什麽這樣的問題,梵華無法給出一個令所有人滿一絲的答案,或者說他自己心中也沒有一個固定的答案。

但是,用他內心最樸素的感覺來說,呦呦是不一樣的。

冰原狼在北原冰川上踽踽獨行,他跛了一只腳,大約這輩子是活不長了。

出生時候,他便是族群中最為羸弱的一只,天生跛足,若不是母狼憐愛,只怕早已被扔在冰天雪地中死去。

長到半歲,母狼帶著兄弟姐妹們出行捕獵,那一天,母狼未能歸來。梵華趴在雪窩之中,孤獨地瞭望著遠方,他等到天黑,等到日落,等到冰原的極夜到來。

兄姐們不願養一個廢物,他們還有更小的,更健康的弟妹需要照看。梵華試圖動用魔氣進行修煉,然而這身體不過是普通的禽獸身體罷了,毫無資質。

他選擇離開雪窩,不拖累狼群。

上輩子是人的時候,他也曾做過這樣的事情罷,與老魔君最為強健的子女鬥爭,並且將那些人除去,鋪就他的魔君之路。

而今他作為族群中最為羸弱的那匹狼,被族群放棄也是應當,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他以往不相信那些隔世的因果,覺得人死債消,梵華孤獨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艱難地嚎叫。

他知曉了,那些因果像是斬不斷的線,一世世的纏繞,一世世的將他與那些曾經孽債捆在一處。

他今生今世的娘,那一頭有著雪白毛皮的母狼,擁有著溫暖懷抱的母親,梵華在風雪中嗚咽。

為何他與母親的緣分,每一世都這樣的淺薄,淺薄到等不到他有能力回報的時候。

他知曉母親生他,並不是為了什麽所謂的匯報,只是純粹的愛,但正是這樣無以為報的感情,讓梵華感覺自己還活著,讓他感到自己還是個人。

冰原的邊緣上,是魔修的地盤。

那些被貶黜的魔修,那些沒什麽本事的魔修,都只能聚集在冰原的邊上,靠捕獵狼為生,靠販賣毛皮,血肉,爪牙,為生。

狼捕獵雪兔,魔修捕獵狼,一切都是天道自然,沒什麽好說的。

只是不是那認命的雪兔,不是那些只知道逃命的冰原狼,他想要活下來,想要替母狼報仇。

他知曉他替母狼報仇,就好似那些被殺雪兔的子女替父母報仇一樣。

但是他無法遏制住心中的空曠與痛苦,那種得而覆失的痛,跟冰原的風雪一樣,迷住人的眼。

“嗖!”一道利箭從梵華的耳旁劃過,將他的耳擦出了血,滴滴落到地上。

“喲,是個狼崽子。”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個眼睛的修士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腳邊。

梵華故意裝作受傷的樣子倒地不起,眼睛濕潤地看向那飛身而來的修士。

那裹得極其嚴實的修士有一雙極美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翹,有些似桃花眼,卻比桃花眼更要好看些。

“狼群斷然沒有讓健康的狼崽獨自覓食之事,你怕不是有什麽毛病吧。”

這修士出聲自言自語道,竟是一位女修,梵華仰起頭看著她,心頭跳的飛快,想要看到她那被蒙住的面。

這熟悉的聲音,梵華心中從不敢奢望是故人,只是若那些累世的因果皆是剪不斷的絲線,今生今世是否還能相見?

女修嗤笑了一聲,用魔氣拎著他的後頸子皮,一溜煙地飛回了魔修的駐地。

相比旁的魔修都住的較為靠近,這女修似是性子孤僻,駐地離那魔修的大駐紮地遠了二三十裏路,梵華躲在狼皮帳篷之中,輕輕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幸好,沒有母親。

帳篷內不算太大,遠遠比不得前世的聖殿,但在梵華看來,這裏算得上人間少有的溫暖之地。

在帳篷的最中央生者爐子,幾枚魔晶隨便地躺在陣盤上,將魔氣轉化為熱量,一點點地將爐子上的奶加熱。

那是羊奶的味道。梵華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吃了半年的生肉,如今聞到了奶味,也想念地不行。

“別看了,給你煮的。”那女修背過身去,將身上厚厚的毛氈脫下,露出單薄的中衣來。這帳篷中的確暖和,想來是靠魔晶在發熱。

梵華不敢看她更衣,只是聽了她的聲音回頭望了一眼那女修容貌。

不是,不是她。

若是但看眼睛,那女修與呦呦的確有四五分相似,這下取了蒙面的毛氈來看,便是整個兒地都不像了。

她有些胖,相貌在凡人中,怕是只能稱得上無鹽。

“小狼,你這腳給我看看,說不定還能治好,帶你一道去捕獵。”那女修笑得極為開心,像是一株仙人掌。

她這帳篷十裏內都沒有旁的修士,不過但憑她這身量,這相貌,想來也是不怕有無禮之徒侵擾的。

她有力,有修為,帳篷紮得結實,冰墻上也凍上了不少肉,她是一個能夠養活自己的女修。

梵華心中想到,如此之人,若是用相貌來評價她,反倒是折辱了她。

相貌這樣的事情只是讓旁人看了覺得舒服,對於自己也是沒什麽用的。反倒是有力氣有修為在這冰天雪地裏顯得尤為重要。

但是轉念一想,若是這女修有呦呦那般的容貌,她還會到這冰天雪地裏來受苦嗎?

梵華心中苦澀,世人的確看中容貌,也怪不得這女修獨自生活於此了。

只是看她笑得極為高興,純真地像個孩童一般,梵華竟也忍不住哼唧起來,將他那條跛腿展露在女修面前。

番外篇四梵歌一曲夢浮生(中)

“小狼,叫你什麽好呢?”那女修手中祭出一只石頭做的小缽,裏面混合著不知道是什麽的綠色藥膏,讓人難以忍受的氣味從那小缽中散出,梵華忍不住幹嘔起來。

“喲,反應倒是挺大。我見你頗通人性,實話告訴你,這是凡獸用來逆天改命強行獲得妖丹的草藥,你若是不願成妖,我也隨你,只當你是只普通的狗子來養活。”那女修又是一番嗤笑道。

她重重地將那裝滿了難為氣味的石缽放在了梵華的跟前,饒有興味的蹲下,看著他的反應。

與他平日見過的女修都不相同。

梵華確信了這一點。

旁的女修若是見了這樣的幼崽,尤其是這樣外表毛茸茸,又壞了一條腿,又有一雙晶瑩透亮眼睛的幼崽,定然是要將他擁入懷中,再好生可憐一番的。

他上輩子見多了這樣的事情,如今這女修一臉興味地看著他喝藥,竟意外地有些特別。

梵華知道,這就是呦呦經常說道的眾生平等,自我選擇,自我負責。

這女修不曾將他看做一個寵物,或者是食物,她將自己看做一個能夠對自己負責的人來看。

梵華心中松了口氣,也就不再裝作可愛的模樣,全身繃緊的肌肉漸漸松開,一點點地將頭移到那石缽處,一咬牙,呼哧呼哧地舔了起來。

“嗷嗷。”梵華一口氣將那令人作嘔的綠色汁液喝完,舔了舔嘴角沾著的液體,忍不住抱怨了兩句。

地宮之中的蟲子蚯蚓蜥蜴搗的汁液,恐怕也比這草藥好喝吧?

“是條好漢,我見你眉間一點黑,就叫你煤球吧。”女修自顧自地說道,就將梵華的狼名給定下了。

???

眉間一點黑,所以叫煤球?

什麽詩情畫意都沒有,叫煤球?

說實話,梵華無奈,但也沒什麽辦法,他這具狼身體的確是凡獸,無法說出人的話來。

“嗷。”他象征性地抗爭了一下。

那女修倒是開心的笑了:“你不高興,我看得出來。很好,我才不喜歡那種傻乎乎的靈寵,你這股勁兒,配得上本座。”

梵華心中也覺得好笑,這女修修為的確有一些,但也不見得怎樣,否則怎會被排擠到這冰原來。

這無邊無垠的北原冰川乃是浮生界用來處罰犯了錯的魔修之所,絕大多數的魔修都呆在溫暖潮濕的南方沃土,那裏有著極其充裕的魔氣,以及足夠多的青樓酒館,最是銷魂忘返,何人會願意來著冰原受苦呢。

只有那些犯了錯的修士,被排擠的修士,不得志的修士。才來這冰原上搏一搏。

冰原狼的全身都是寶貝,它們腋下的那一撮毛是時下流行的婦人發髻裝飾品,佩戴在頭上,用靈力催動便能看到無數的小雪花從發間飄落,在溫暖潮濕萬年不見雪的南方,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誰人不想在南方憑欄望雪,卻又能夠端杯飲茶,春風拂面呢。

他們只想看那一絲絲的白,傳說中純潔無瑕的白,卻不想受那蒼白的寒冷。

像他這樣毛皮有黑色的狼,皮毛是賣不出什麽好價格的。反倒是他的母親,那匹毛色純白的母狼,算得上人間至寶。

梵華喝了藥汁,躺在地上,雙眼朦朧,意識模糊。

“你這腳,不打斷是好不了了。喝了藥省得痛了。”女修的臉在梵華的眼前放大,他聽不到女修的聲音,卻是感到後腳一陣劇痛,讓他昏死了過去。

她,竟打斷了他的後腳。

世上竟然有這樣狠心的女修,想來她對自己一定更狠吧。梵華昏過去之前想到。

待他再醒來的時候,那女修已經不在帳篷之中。石缽中放了幾塊煮熟的肉,一旁還有鮮香的羊奶,用陣法溫著,他醒來的時候還是熱的。

梵華看著那些肉奶,腦子中有些混亂。他一個魔修,曾經的魔尊,魔界君主,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女修給騙了?

她說,那是能夠獲得妖丹的藥,梵華信了,喝了。

結果??把自己麻暈了?

梵華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但是他是一只狼,所以只能發出嗷嗷嗷嗷的聲音,聽起來還挺怪異的。

“喲,醒了啊,可以。”女修掀開帳篷走了進來,手中握著一把尖刀,刀尖的血凍住,看得梵華後脖子發緊。

“我這藥喝了能夠一天之內醒過來的,都能成為不得了的妖獸。你別愁了,你這妖獸妥妥的,什麽妖丹不妖丹的都是騙人的。”

女修將那刀尖上的血舔了,將刀子插進皮襖子裏面。

梵華擡起眼看了她一樣,這人,怎麽會這樣的自信,這樣的.......是真的強大,在這樣的冰原,這樣的人。

梵華心中想到,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冰原。也只有冰原,才配的上這樣的人。

“你看得懂人的心法不,我這兒心法就是多,你隨便挑一個看看得了。不過,本座修行這麽多年,算是悟出一個道理,這世間所有的心法,所有的術法,都是假的,只有一種東西是真的。”

梵華不信這女修會對修道有什麽極其深刻的感悟,她雖自稱本座,行事卻與修為高深的大能全然不同。

在這樣一個世界上,這樣偏僻,封閉的地方,她能夠產生出什麽樣的感悟?

“你不懂吧,你才出生,還這麽小,哪裏會懂。”那女修盤腿坐下,端起羊奶喝了一口,“熱的,快喝了,給我長個。”

她揉了揉鼻子,低頭看著梵華一口口地舔著羊奶,她的聲音變得幽深陰冷:“是光陰。”

“世上所有的東西都因為光陰而互相交集,互相糾纏,你看那些雪花冰霜,若是沒有光陰,就沒有它們。”

女修轉頭看向了帳篷所在的方向,眼神銳利地好似風霜,她的耳朵歆動,似乎聽到了遠方的聲音。

“總有不怕死的上門,小煤球,本座今日讓你見識見識,何為修道。”女修嘴角勾起,冷笑說道。

梵華如今倒是挺佩服那女修,不過不是從一名女修的角度來佩服,那樣總覺得放低了對女修的要求,覺得他們做到如此不容易一般。

他是覺得一個修士,無論男女,做到這般決絕果敢,都值得敬佩。

番外篇五梵歌一曲夢浮生(下)

那女修掀開了厚重的狼皮簾子,手腳反倒是輕的很,生怕扯壞了自己的寶貝。

這樣的人,怕是口硬心軟的很。

梵華想要跟著過去,卻是徹底瘸了一條腿,那條被女修打斷的腿如今正用木棍夾著,讓他動彈不得。

“嗷。”

女修聽了他的叫聲回了頭,笑道:“你也想看?忘了你現在移動不得。”

她不過指尖一彈,梵華便整個兒的漂浮在半空之中,離那女修不過三尺,可不正正好能夠將這冰天雪地看個清清楚楚。

梵華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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