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小燭紅迷糊的時候只是念叨著華夏，而桂香卻死死將她抱住，不肯她離開這九幽一步。

雖說曾是生死門的人，曾看過生死，卻只是自己的生死。放到了桂香的小燭紅身上，她就怎麽也看不透了。

“除了那林菀，你可曾在旁的人那裏聽過這兩個字？”陸呦呦問桂香道。

桂香想了想搖頭：“這倒沒有，誰也不知道她說的華夏是什麽東西，神神道道的，林菀她整個人都跟別人不一樣，自從門主您去世之後，她就變本加厲。”

“原本您體恤她，賜給她最大的城，又將生死門駐紮在那裏，可是那人絲毫不知道感恩，只怨恨沒能救得了她哥。”

林菀有個哥哥？陸呦呦心頭觸動。

她也有哥哥的，陸呦呦心中想到。林菀，那個女孩子，同樣是來自華夏的女孩子，她的哥哥死去了嗎？

陸呦呦心口生疼，倒吸一口涼氣。她沒辦法想象她老哥要是死了怎麽辦，雖然他倆總是吵架，但是彼此是這樣的親近，難舍難分。

如果她哥死了，陸呦呦一想到那樣的事情，心口就疼得無法呼吸。

“她哥，死了？”陸呦呦問道。

桂香對於逝者，總不好多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是啊，那小夥子我也見過，人有些傻乎乎的，卻渾身都是幹勁，他喜歡穿林菀做的衣服，整日的在城裏晃蕩。”

陸呦呦點頭。

“怎麽死的？”

桂香搖頭：“只聽說是叛軍殺的，她哥擋在門口，不肯那些人去找他妹，就給亂刀戳死了。”

“那時候門主說生死有命，死者可覆生，生者終會死，那林菀就信了你的話，一直在等。”

陸呦呦長長的睫毛歆動，她垂下眼看著沈睡中的燭紅問道：“那她哥哥後來覆生了沒有？”

桂香撇撇嘴：“除了修到門主這般境界才敢想這樣的事情，她哥不過一個普通的凡人，那時候不知道被什麽附身，竟然還像個活人一樣照顧了林菀許久。等到林菀好起來之後，那屍體就一天天的開始不行，最後還是您親手將他燒了的。”

陸呦呦皺眉：“林菀沒鬧？”

桂香看了看陸呦呦的臉色，看她未有慍色才說道：“林菀說您騙她，因為您說有辦法讓林芝死而覆生。可是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原來真鳳自當從灰燼中覆生。”

桂香看著面前的紅衣女子，面容依舊，又聯想到先前看到的銀龍火鳳，忍不住恭敬說道。

陸呦呦面上表情淡淡，只是對桂香道：“可否帶我去劉府看看？”

她對桂香說的那些生死門的事情感到十分疏離，提不起太多興趣，甚至有些想要逃跑。

但是她順應心意來到燭紅的身旁，斷然沒有丟下她就走的道理。她也想知道為什麽這孩子的魂碎了一半。

桂香立馬將燭紅抱在手中，用羊毛小褥子包好，以免受了寒風。

“無需這般。”陸呦呦揮手給燭紅周身打上了禁制，這樣便能風雨不侵。只是陸呦呦出手後自己也楞了楞，她可從來沒學過這法術，也不知道如何能夠使出的。

恐怕就是天賦技能吧，陸呦呦自我調侃。

桂香也是楞住，她忘了，門主是修士，是那種修為極其高深的修士。

“門主，自從您走後，大家的魔引就好似出了問題，再也無法積聚魔氣。我那魔引自打十多年前消磨掉後，再也沒出現過，不知究竟是為何？”

桂香抱著輕飄飄的燭紅，生怕她也一並化作蝶兒飛走。

陸呦呦聽了她的話，停下了腳步，看向桂香的眼。她的眼睛昏黃，渾濁，像是一灘泥水，全然叫人看不透。

而在她的雙眼後是幹涸的識海，或許曾經有過海浪的痕跡，如今卻是如同一片沙漠，一滴水也沒有。

魔修的識海，便是她們的魔氣所在。比如說梵華，他的識海寬闊，深厚，而面前的婦人，她的識海已經退化了。

剛剛梵華帶領陸呦呦踏入了她自己的識海，她見到了那片海可能的廣博，可能的浩瀚。

魔引是什麽，陸呦呦試著去理解。

或許是為人的識海引來第一滴水的泉眼罷。

泉眼幹涸，識海枯竭，魔氣便無法進入身體，再也無法凝聚在識海之中。

陸呦呦看向桂香的丹田，那裏空空蕩蕩，四周還留著一丁點兒黑色的痕跡卻是少的可憐，而那所謂的道心，那些規則的凝結，早已四分五裂，只留下少許的碎片。

曾經是個魔修，卻識海幹涸，卻道心崩裂，按照九幽修真界的常識來說，這樣的人怕是早就該被魔氣反噬而早亡了，何以好好的活到今日。

“桂香，你如今還是要修魔？”陸呦呦問道。

桂香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當然了，門主都回來了，哪有不修魔的道理。”

陸呦呦覺得這道理好玩，有門主便修魔，沒有門主便不修？“那若是只有你自己，你可願修魔？”

桂香見她問得真切，當下便慌了神：“門主，你莫非要再次拋下我們。”

陸呦呦搖頭，她覺得那叫做林婉如的女子離開九幽，在那樣輝煌的時候離去是對的。哪怕是她離開了這二十年，這麽多年，當年聽她教誨，聽她講道的那些人，還是未能找到自己的道，他們依舊在等一個人來指路，依舊沒有想過要走自己的路。

只要那如同滿月一般的女子依舊掛在天邊，那些人就只會跟著她前進的方向走下去，從不會去想為什麽要這樣走。

陸呦呦似乎懂了那名女子所說的含義。

她希望人人都做皇帝，希望人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走自己的路。可是有多少人能有她那樣的境界，那樣的眼界？

華夏國發展了這幾千年，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難，經歷了一遍又一遍的殘酷清洗，用鮮血和戰火讓所有活著的人知道要堅持自己的道路這樣的道理，哪有用一個人的死亡就能夠徹底明悟的呢？

用科學發展的眼光來看，九幽的生產力發展以及思想解放發展完全沒有達到能夠人人活得其所的程度，這個時候，這個階段的九幽民眾，只需要一個啟明星一樣的存在來指引他們，只要這個方向是對的，終有一天，跟著星星行走的人群中會出現質疑的聲音。

那真是最美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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