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碎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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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擡頭看那玄衣男子，又不敢看棚子裏的仙子，只得低下頭，數著腳下的石子，一粒一粒又一粒。
那廂桂香正細致地將那一日的情況覆述給陸呦呦聽。她眉頭緊皺，絞盡腦汁想將那一日的一切都說個清清楚楚，生怕漏了什麽重要的信息，耽誤了小燭紅的性命。
“家裏沒有老人帶孩子，我便將燭紅背在身後，從繈褓中帶到了現在能夠走路能夠跑了。”桂香說著說著臉苦了下來，淚就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不叫它滾落下來。
“本想著大一些，便能夠跟著老牛去放羊，也省的天天在劉府中不自在的很。”
陸呦呦問道：“有何不自在的？”
桂香嘆了口氣：“那劉家人最是斤斤計較，燭紅喝了她們一口羊奶，多用了幾塊尿布，多洗了洗，總歸是要記在賬本上的。還有那二少爺，總是愛逗弄燭紅，煩人的很。”
桂香對富家公子哥十分的排斥，雖說劉府這樣的背景放在以往她絕對是不會放在眼裏的，但是形勢比人強，如今劉家得了勢，仗勢欺人，她又無力反抗，只得生生受著。
她需要收入，需要銀子，需要柴米油鹽。單靠劉羊的收入遠遠不能養活一家人。
這些年來桂香為了補貼家用將自己以往的首飾賣了個精光，渾身上下一點兒光亮的東西也沒有，她就穿著一身粗布衣，從年初到年尾，桂香心中對從前的榮華富貴早就沒感覺，她像是一塊又黑又臭的石頭，砸在這邊陲小城，一砸一個坑，一砸二十年。
可是她能夠忍受這樣的生活，卻沒辦法看著幼小懵懂的燭紅被那些個劉府中的紈絝調戲。
她才四歲，還是這樣的小，就像初生的羊羔，怎麽能聽懂那些葷段子，聽懂那些調戲。
桂香忍著滿腹的怒氣，將燭紅護在身後。她像是老母雞一樣伸長了脖子，炸開脖子上的毛，隨時準備啄瞎那些宵小之輩的眼睛。
但是那天，桂香有些忙。
她先要將水濾幹凈燒好，又要將全府的衣服都分給下面人洗掉，自己還要將小少爺照顧好。做完這些事情，她還得跟眾奴仆一道將主家所有屋子擦得一塵不染，幹凈發亮。
到了晚上，十多個人要去城外取來第二天要用的水。
就在她忙碌擦著桌椅板凳的時候，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燭紅沒了蹤跡。桂香分明記得她將小燭紅帶進了房間之中，她端著銅盆，盆中有水，小燭紅便揪著她的裙，另一手上拿著糖人。
她記得關上了門，她記得擰了毛巾，開始擦拭床沿。那床是她年輕時候曾經睡過的式樣，有頂子，有簾子，有雕花，有木箱。
不像羊棚中的門板床。
這是小少爺的房間，這床是奶娘睡的床。桂香回頭看了眼小燭紅，可憐的孩子從未過過這樣的日子，她連好日子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就要跟著她一並過窮苦的日子。
桂香覺得過什麽樣的日子都無所謂，是因為她已經經歷過了那些許許多多的富貴，如今這樣的日子也能忍受。可是小燭紅，她本該衣食無憂，生活富足，經歷過那一切之後，再獲得明悟，知曉這一切總會化為塵土。
而她現在這樣小，卻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桂香害怕有一天小燭紅問起，娘，為什麽我們家跟別人家不一樣？
為什麽我家睡門板床？
為什麽我家吃不飽飯？
為什麽我穿不到好看的衣服？
桂香看了眼乖巧坐在凳子上吃糖人的小燭紅，回過頭抹去眼淚，更加用力的擦地磚。
可是等她腰酸背痛想要歇息的時候再回過頭，人便不見了。
桂香立馬扔下毛巾找，那門關的緊緊的一點沒有開的動靜，那板凳上依舊留著體溫，人卻不見了？
見了鬼，真是邪門。桂香不敢驚動主家，自己一個人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找，將花園假山池塘全都找了個便，她在池塘邊上再次確認沒有小燭紅的腳印，那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後來，她竟然在小少爺的搖籃裏將人找到，可是桂香之前分明已經裏裏外外找了一遍。
夜裏她將小燭紅帶回家，娃整個人就不好了，連爹娘都認不清楚，盡說一些奇怪的胡話。
“她清醒的時候，說了什麽胡話？”陸呦呦好奇。
桂香努力回憶，卻不大想的起來，當時聽到小燭紅說胡話，便已經慌了神，哪裏還記得說了什麽：“她好像說了些我聽不懂的東西。”
劉羊吸了口水煙，幽幽接了話茬：“娃說什麽夏什麽夏的，說她要回什麽夏。”
陸呦呦心跳猛地加快，她克制住了那一絲激動，輕聲問道：“莫非是華夏？”
劉羊在地上敲了敲水煙，撓了撓油膩的頭發：“俺也記得不大清楚了，因為說了好幾個夏，所以才印象深一些。”
桂香一拍腦門：“沒錯，就是華夏。那林菀後來瘋魔了一般，一天到晚念道那個華夏，像是念經一樣，口中絮絮叨叨，我見著好多回。”
桂香哼了一聲：“小燭紅定然是她生的，也肯定是她整日的在娃娃耳旁念華夏，才讓娃娃失了神志之後一直念叨華夏。”
陸呦呦背過桂香，眼中盡是不可思議。她聽了那林菀的名字，一時半會兒也沒能想起來是誰，只當是聽一個故事。可是桂香說起華夏的時候，她突然想到剛剛在記憶中，她在那圖書館中遇到了老哥和他對面的小女孩。
老哥喊那人，林菀。
陸呦呦彼時覺得那小女孩老成持重地不似幼兒，如今聽了桂香說起那想要回到華夏的林菀，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念頭。
莫非這叫做九幽的地圖上，不止她一個玩家？
桂香說那叫做林菀的人跳了城墻自殺，可是陸呦呦分明在華夏圖書館中見到了她。
莫非那些誤入此間的人選擇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就是在這裏死去？
陸呦呦沈思了片刻，一言不發。
若是這樣，這小燭紅念叨著要回去華夏，莫非她也是誤入此間的華夏人？
可是她為何會魂魄盡碎，只剩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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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沒有老人帶孩子，我便將燭紅背在身後，從繈褓中帶到了現在能夠走路能夠跑了。”桂香說著說著臉苦了下來，淚就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不叫它滾落下來。
“本想著大一些，便能夠跟著老牛去放羊，也省的天天在劉府中不自在的很。”
陸呦呦問道：“有何不自在的？”
桂香嘆了口氣：“那劉家人最是斤斤計較，燭紅喝了她們一口羊奶，多用了幾塊尿布，多洗了洗，總歸是要記在賬本上的。還有那二少爺，總是愛逗弄燭紅，煩人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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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收入，需要銀子，需要柴米油鹽。單靠劉羊的收入遠遠不能養活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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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能夠忍受這樣的生活，卻沒辦法看著幼小懵懂的燭紅被那些個劉府中的紈絝調戲。
她才四歲，還是這樣的小，就像初生的羊羔，怎麽能聽懂那些葷段子，聽懂那些調戲。
桂香忍著滿腹的怒氣，將燭紅護在身後。她像是老母雞一樣伸長了脖子，炸開脖子上的毛，隨時準備啄瞎那些宵小之輩的眼睛。
但是那天，桂香有些忙。
她先要將水濾幹凈燒好，又要將全府的衣服都分給下面人洗掉，自己還要將小少爺照顧好。做完這些事情，她還得跟眾奴仆一道將主家所有屋子擦得一塵不染，幹凈發亮。
到了晚上，十多個人要去城外取來第二天要用的水。
就在她忙碌擦著桌椅板凳的時候，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燭紅沒了蹤跡。桂香分明記得她將小燭紅帶進了房間之中，她端著銅盆，盆中有水，小燭紅便揪著她的裙，另一手上拿著糖人。
她記得關上了門，她記得擰了毛巾，開始擦拭床沿。那床是她年輕時候曾經睡過的式樣，有頂子，有簾子，有雕花，有木箱。
不像羊棚中的門板床。
這是小少爺的房間，這床是奶娘睡的床。桂香回頭看了眼小燭紅，可憐的孩子從未過過這樣的日子，她連好日子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就要跟著她一並過窮苦的日子。
桂香覺得過什麽樣的日子都無所謂，是因為她已經經歷過了那些許許多多的富貴，如今這樣的日子也能忍受。可是小燭紅，她本該衣食無憂，生活富足，經歷過那一切之後，再獲得明悟，知曉這一切總會化為塵土。
而她現在這樣小，卻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桂香害怕有一天小燭紅問起，娘，為什麽我們家跟別人家不一樣？
為什麽我家睡門板床？
為什麽我家吃不飽飯？
為什麽我穿不到好看的衣服？
桂香看了眼乖巧坐在凳子上吃糖人的小燭紅，回過頭抹去眼淚，更加用力的擦地磚。
可是等她腰酸背痛想要歇息的時候再回過頭，人便不見了。
桂香立馬扔下毛巾找，那門關的緊緊的一點沒有開的動靜，那板凳上依舊留著體溫，人卻不見了？
見了鬼，真是邪門。桂香不敢驚動主家，自己一個人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找，將花園假山池塘全都找了個便，她在池塘邊上再次確認沒有小燭紅的腳印，那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後來，她竟然在小少爺的搖籃裏將人找到，可是桂香之前分明已經裏裏外外找了一遍。
夜裏她將小燭紅帶回家，娃整個人就不好了，連爹娘都認不清楚，盡說一些奇怪的胡話。
“她清醒的時候，說了什麽胡話？”陸呦呦好奇。
桂香努力回憶，卻不大想的起來，當時聽到小燭紅說胡話，便已經慌了神，哪裏還記得說了什麽：“她好像說了些我聽不懂的東西。”
劉羊吸了口水煙，幽幽接了話茬：“娃說什麽夏什麽夏的，說她要回什麽夏。”
陸呦呦心跳猛地加快，她克制住了那一絲激動，輕聲問道：“莫非是華夏？”
劉羊在地上敲了敲水煙，撓了撓油膩的頭發：“俺也記得不大清楚了，因為說了好幾個夏，所以才印象深一些。”
桂香一拍腦門：“沒錯，就是華夏。那林菀後來瘋魔了一般，一天到晚念道那個華夏，像是念經一樣，口中絮絮叨叨，我見著好多回。”
桂香哼了一聲：“小燭紅定然是她生的，也肯定是她整日的在娃娃耳旁念華夏，才讓娃娃失了神志之後一直念叨華夏。”
陸呦呦背過桂香，眼中盡是不可思議。她聽了那林菀的名字，一時半會兒也沒能想起來是誰，只當是聽一個故事。可是桂香說起華夏的時候，她突然想到剛剛在記憶中，她在那圖書館中遇到了老哥和他對面的小女孩。
老哥喊那人，林菀。
陸呦呦彼時覺得那小女孩老成持重地不似幼兒，如今聽了桂香說起那想要回到華夏的林菀，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念頭。
莫非這叫做九幽的地圖上，不止她一個玩家？
桂香說那叫做林菀的人跳了城墻自殺，可是陸呦呦分明在華夏圖書館中見到了她。
莫非那些誤入此間的人選擇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就是在這裏死去？
陸呦呦沈思了片刻，一言不發。
若是這樣，這小燭紅念叨著要回去華夏，莫非她也是誤入此間的華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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