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錢五的森森白骨站在血池旁，心中前所未有的透亮。好似陸呦呦識海中的那束光透過了濃重的霧霭照進了錢五的心中。

“你成功了？”他的口氣帶著難以抑止的激動。世上許多人覺得林婉如是個功德無量的好人，錢五從未覺得，若不是因為林婉如，王方便不會死。

王方死了之後的無盡歲月對他來說是一種折磨，他曾經懷著一絲希望去相信林婉如會帶著王方去她說過的魔窟，但是這樣的希望隨著紅袖坊的大火化為了灰燼。

就在今天，一個看起來沒有什麽特別的日子，他竟然等來了她。換了副驅殼，換了模樣，他差點沒能認出來。 直到他在空中嗅到了那縷幽深黑暗的香氣，隱秘詭異帶著危險。

那雙幽紅色的雙眼，傳聞中能夠刺破人心中最痛之處的雙眼。奪去了無數人性命與靈魂的眼睛，從那和尚處獲贈的可怕慧眼。

是她，回來了。

錢五本以為輪回之說只是虛妄，人死燈滅猶如江河奔流到海不覆回。

可是那個女人帶著兩只一模一樣的鐲子，又重新回到這塊土地之上。

又或者說她從未離開過，像是鬼魂一樣在這片天空下游蕩，他曾想象過幽冥之主的樣子，竟全然是面前的女人這樣的。

錢五幹枯空洞的雙眼中有了別樣的光彩，他第一次感到那個人的存在，好像就在自己身旁，很快就要出現一樣。希望帶給他無限的虛幻，讓他這些年的孤寂有了結果與意義。

陸呦呦翻了下《林婉如傳》，也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她當時說魔窟中能夠養屍，或許過了許多年後散歸天地的意識游絲能夠重新聚在一起，但是這是個概率事件，畢竟讓消散的魂魄重新聚攏的的秘密與諸神創世一般，都是人力無法觸及的地方。

但是，陸呦呦突然想到。她的夢境改變了現實？上輩子這會兒她應該在鄞城吃喝玩樂，等著明天的雲浮會，九幽還是那個九幽，只有她變得不一樣了。

“輪回塔，我做了個夢這麽厲害的？”陸呦呦忍不住問道，這也太不人道了吧，做個夢還要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做了什麽事情改變了歷史。

輪回塔在陸呦呦的識海中從流飄蕩，沈默不語。這種需要它解釋的時候就知道裝死，剛剛又突然跳出來說她因為沒有人喜愛即將消失。

陸呦呦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兩個大白眼。她或許真的改變了歷史，但是這後面的事情她又沒插手，陸呦呦怎麽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陸呦呦面上帶著僵硬的笑：“嗯。”其實她也不知道錢五說的是什麽成功了，不過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那他回來了！”錢五仰起頭大笑，一個踉蹌跌進了身後的血池，濺起的血色水花潑了陸呦呦一身。

那兩枚一模一樣的手鐲被錢五拿在手中，碰到了一起，竟像琉璃一樣碎裂開，化為了齏粉。

“為什麽？”錢五喃喃自語。

陸呦呦也想知道為什麽，剛剛這倆鐲子在她手上好好兒的，啥毛病沒有，上面還刻著陸呦呦想學習的陣紋。好了被這骷髏一碰，給cei（弄碎）成了粉末。

“因為同樣一個人，無法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輪回塔沙啞的嗓音在識海中響起。

“這兩個鐲子若是在你手上便罷了，被這世上的旁人拿去，便會從一開始就消散，無法留下任何痕跡。”

陸呦呦看著那金鐲化為的齏粉消散，只留下錢五手中的空空如也。

“為什麽啊？這不合理。”

輪回塔卻是笑了：“你本不是這世間之人，所以這世上的規則便不能全然用在你身上。就像那陸勝男，從西吳國而來，這九幽是奈何不得她的。所以她也能驅使輪回塔。”

所以啊，你才會有這通靈之體，無視世上的規則。輪回塔默默說道，卻將話埋藏在了心裏。

陸呦呦的成長就像是種子萌發，任何外力的幫助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樣自我的內驅力，以及萌發時刻磅礴的生機。那是輪回塔運作需要的東西。

陸呦呦伸出手去抓那金鐲消失的地方，卻是摸到了不知名的東西，透著絲絲涼意。

那股子涼意停留在血池的上空，讓人心生疑惑。

“抓住它。”輪回塔插了一句，“那是規則碎片。”

陸呦呦雙手成籠，將那一小塊區域小心地包了起來。

“你剛剛拿到羊脂玉鐲子，找出來，將規則碎片與它祭煉到一起。”

這規則碎片應當是不得了的好東西，否則輪回塔不會這樣一反常態的出面指點江山。

陸呦呦聽命微微張開手，用神識控制將斷鐲從腕子上抹下，放在手心。

若是她的確是回到了過去的時光，那這枚鐲子，是梵華的那枚嗎？

“莫要楞神，若是能用規則碎片將這斷鐲修好，那便是你的大機緣。”輪回塔出聲提點道。

陸呦呦點頭，怪不得說談戀愛誤事，她這會兒時候也能想到梵華。這種關鍵時刻，她可不能戀愛腦子。

“你如今修為不夠，進血池再說。”輪回塔命令道。

陸呦呦此刻也來不及細想輪回塔是不是想整什麽幺蛾子，一個箭步就跳了進錢五祭煉了百年的血池。

“事情緊迫，借你道場一用。”陸呦呦對錢五說道，又對木意交代了一番“木意替我護法。”

“好。”木意雖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處在震驚之中，她甚至懷疑呦呦被什麽鬼怪奪舍了，但是轉念一想誰要奪舍這樣的毫無修為又不能修煉之人的驅殼？

木意將這一番變化全然歸結於陸呦呦修習的魂術，畢竟她對魂修也實在是不太了解。

如今見陸呦呦的神情突然變得極其認真嚴肅，木意便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麻煩您讓讓？”木意對著有些呆滯的白骷髏說道，

“哈？？”錢五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手心，還在震驚傷感之中，突然之間，這林婉如就突然一手抓住了那些灰，又一屁股坐在他的血池裏面，盤著腿顯得非常專業的樣子。

？？？

“什麽東西啊！”錢五莫名其妙，甚至有點想吃小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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