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仙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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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凡人界天地氣機分為靈氣魔氣等等,仙界只有仙氣。正道修士與魔道修士若是有朝一日腳踏煙霞一舉飛升,那渾身上下都會經歷一遍仙氣的洗滌,從而獲得適應仙界的能力。

若是不能得到仙氣洗滌,不能泡一泡那化仙池,就算是強行打開仙門闖了進去,也只能說是身處仙界罷了,並不算得是成為仙人。

小煤球砸吧咂嘴,依依不舍地靠在仙顱上,這仙顱上蘊藏的龐大仙氣讓它甚至有些醉意,也只有它這樣受天地偏愛的生靈才能夠這樣直接跨越境界直接吸收仙氣,像陸呦呦與悟真二人,雖說已經是在場修士中的佼佼者,但是卻已經被仙氣拒之門外,甚至都無法碰到這仙顱半分。

這便是規則之力,聖人之境才能接觸規則之力,大帝之境才能修正規則之力,天仙之境才能夠創造下界規則之力。

如此等級森嚴,勾稽嚴密,乃是天地存在的根基。

陸呦呦如今的境界,自然是無法突破的。但是小煤球能夠吸收仙氣,作為生活在陸呦呦識海中的特殊生靈,小煤球吸收了仙氣之後化作滋養神識的魂力反哺滋養陸呦呦倒是可以的,雖然慢了些,比不得這等直接吸收仙氣的爽快,但也算得上是如今下界修士無法企盼的大機緣。

這等機緣便是天上掉下的大餅,概率極低,碰上了算是運氣,碰不上,也不過是尋常罷了。

“紅荔,你感覺如何?”悟真伸出手探了探那幽暗黑火,想象中的灼燒疼痛沒有傳來,反而卻是十分涼爽舒適,悟真疑惑地收回手,有些不懂為何紅荔會感到這樣的痛。

紅荔揪著胸前的衣物,一身暗紋提花錦緞對襟白褂子被她揪地皺皺巴巴,眼瞅著快要揪破。

似乎是真的很痛。

悟真嘆了口氣,以他的明悟加上小煤球的態度,他如何不知道這火並不是燒在身上,這火,燒在神魂上。

對於還是凡人的紅荔,這火便在灼燒她的魂魄。

燒去她魂魄上的雜念,讓她更加純粹,更加通明。只是悟真也不知曉,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他知曉這些個姑娘都是林掌教收下的弟子,將來都是要成為魔修的。據他所知,這魔修一途,便是過得越是坎坷,吃越多的苦,就能修行地更快。而如今小煤球一把火,將紅荔那些負面的情緒一股腦兒的燒了個幹凈,她還怎麽成為魔修?

悟真竟為面前的小姑娘感到了一絲擔憂。

“大師,我疼。”紅荔痛哭不止,她感到那火焰在她的五臟六腑中燃燒,卻是沒有絲毫辦法,她抓著悟真伸出的手,將悟真的手抓出了幾條深深的血痕。

“大師,你救救她罷。”紅香見紅荔這樣地疼,方才的思量全都拋到了腦後,她知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道理,可是紅荔這樣在自己面前痛哭,大聲地喊著痛,她的心便也跟著一起燒了起來。

紅荔向著悟真說自己很疼,紅香還能勉強硬起心腸,若是紅荔哭著抱住紅香,怕是只要紅荔一開口,紅香便要跪下求那只靈鳥。

紅荔從小沒能像尋常小姐一樣無憂無慮地長大,若是她能當個凡人在自己身邊安度百年,那也未嘗不可。紅香沒有什麽修行的覺悟,沒有更多修煉方面的進取心,她只是想到那西漠,過平安喜樂的日子。

紅香看向了悟真,向他求助。

悟真是修士,知曉這修道一途只能自己一個人走的道理。但是紅香她是個凡人,是個母親,她不知道這樣的道理,也不忍心知道這樣的道理。她只是沒辦法看著紅荔受苦而自己什麽都不能做。

悟真心中有所感悟,他那堅如磐石(華碩:?)的塵心似乎有了一絲動搖。自從佛心破碎,悟真便感到了自己的變化,他似乎在迅速的融入周圍的一切,他能夠感受到這些凡人的喜怒哀樂,而從前,他從未想過有這樣一天。

他那顆堅硬的塵心本是上佳的修佛根基。六根清凈,斬斷一切塵緣,他的心中別無他物,只有佛經,典籍,功德。

若不是西竺的天地不容成佛,若不是這次東游九幽,他也許便會安安穩穩修佛到老,他所擁有的那一雙慧眼,冥冥之中幾乎已經內定了,他註定有一天接替師父成為寺廟方丈。

悟真看著紅香流下的淚珠,看著紅荔在自己手上流下的血色抓痕,他那被一層堅硬磐石包裹的塵心上似乎裂開了縫,那縫越裂越大,轉眼間裂紋竟已布滿全身。悟真盤坐於仙顱旁,伸出雙手,將紅荔整個兒抱進懷中。

他那布滿裂紋的塵心,一朝盡碎,褪去了表層堅硬冰冷的外殼,露出了澄澈的本心。

悟真將紅荔抱入懷中,臉上帶著平淡溫和的笑容,似乎將整個世界抱入了懷中一樣。

他以往從未接受過這一切。

他的父母將他拋棄在寺廟之中,逢年過節,將兒子養在寺廟中的父母總要帶上些香油錢來看望看望。他從小看著那些師兄師弟在父母的懷中撒嬌,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喜悅,甚至比抄閱那些只有方丈才能看到的佛經更加喜悅。

他坐在寺廟的臺階上,托著腦袋,看山下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師兄師弟們歡天喜地的跑到寺廟的大門口。

他們嬉笑,歡鬧,那些與家人團聚的純粹的喜悅,他看在眼中,卻未曾感受到過。

每年的那幾天,寺廟中總是有些空曠。師父與他都沒有家人相聚,他總是帶著那樣溫和悲憫的笑容,將那些鎖在藏經閣中的典籍拿給他看。

那些只有他跟師父才能看到的典籍,他看著手中的典籍,又看著山下那些熱鬧的場景。

他那時候只註意到手裏的羊皮卷,只註意到那些熱鬧,卻沒能註意過典籍上帶著的師父的溫暖。

悟真將紅荔擁入懷中,用他的身軀為紅荔分擔那對她而言難以忍受的痛楚,周遭眾人的驚呼絲毫沒有傳入他的耳中,此刻的悟真在一種十分玄妙的境界之中。

紅荔瘦小的身軀陷在悟真寬廣的懷抱中,她的眼淚落到了悟真的背後,滲透進他的袈裟之中。

這件袈裟是師父給他的禮物,他領著師兄師弟在西竺各地游歷降魔除祟之時,出發前幾天,師父送他一方方正正的木匣。

悟真第一次收到禮物,他看著師父,也許是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只是彼時他的塵心已然石墻高築,那些話在嘴邊轉了許久,卻還是未能說出口。

紅荔滾燙的熱淚落到了袈裟上,袈裟還是那件普普通通的袈裟,由寺廟中的織布機織造,染色也是用的山上常見的染料,未曾有什麽特別之處。若是說有什麽特別之處,那便是這件袈裟上有著師父的溫度。

紅荔的淚,許是多年前那個晚上,他撫摸著袈裟,聞著上面的檀香,那時候想要落的淚罷。

悟真用身體替紅荔承受那些本該由她承受的痛楚,紅荔哭得淚了,如今不覺得痛了,竟縮在悟真的懷中睡著了。

紅香看到悟真突然伸手將紅荔抱入懷中,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等聽到周圍人的驚呼感覺有些不妥之時,卻是看到紅荔一點點地悟真的懷中入睡。

悟真面上的悲憫是那樣的真切純澈,不帶一絲的淫邪。紅香這一生見過無數男人,而像悟真這樣的卻是第一個。

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的心,像是明鏡一般呈現,未曾沾染一絲塵垢,清澈得好似山中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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