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沒事輪得到你個老妖婆在這裏嘰嘰歪歪？”紅荔毫不客氣地回道，“嗚嗚喳喳你媽？”

梅詩雨看著雙手叉腰攔住老婦人的紅荔，心中不由有些驚愕。

這功力可以啊！

只是沒想到紅荔竟變得這樣上道子，剛剛分明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怎麽地突然就轉變了性子？

紅荔卻是怒瞪那不長眼的老婦，心中直覺告訴她，這人算不上什麽好人。她回頭瞄了眼雙目緊閉的紅衣女子，心情十分微妙。

林婉如，是個好人。紅荔心中想到。

雖然她嘴上總是說著強硬的話，總是那樣冰冷的死人臉，但是她做的事情清清楚楚的擺在這裏，方才母親被人羞辱，她卻除了嘴上罵上兩句一絲還手之力也沒有。

可是林婉如，一出手便廢了那人的騷豬蹄子，幾下子就將人教訓地服服帖帖。紅荔是真的服氣了，最起碼，她很強，很能打。

紅荔決定要跟著那人身後多學點本事，以後遇到事情也不能總打嘴炮，一刀下去最是帥氣。陸呦呦堅持的公平正義紅荔是半點沒有感悟到，她只是從手刃仇敵的表象中看到了耍帥。但是若是陸呦呦知道她這般心裏活動，大概也會感到欣慰。

若是看到不平之事心中能夠有那麽一絲義憤，便是社會公平正義的開始。

黃氏被紅荔攔下，面上自然不會太好看，只是礙於求人的態度，硬是擠出一張笑臉：“奴家不過是關心林姑娘的身體罷了，方才林姑娘使出神術救了大家，大家都很感謝林姑娘的大恩大德。”

黃氏心中雖對這巨石沒什麽感覺，畢竟就剛剛那樣也落不到他們頭上，不過這客氣話還是要說的。

紅荔聽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們該感謝的好吧？”

她這一聲白衣，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本想著大約是個知書達理的溫婉女子，做出的表現卻讓人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黃氏被紅荔一句話噎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笑有些崩裂的跡象。她索性一把推開了紅荔，心中罵了兩聲臭婊子，大步向前想到陸呦呦身旁看個究竟。

黃氏見這些個妓子著實難纏，便是連面上的功夫也不願意做了。

若是這林姑娘不行了，大不了另謀生路，若是冒犯了，無非是賠禮道歉多給錢罷了。

再說了，她喊上一聲林姑娘不過是給她留點臉面，這林婉如誰不知道？從前是個半點臉面都不要妓子，旁的妓子還會知道羞恥，這人卻是毫無羞恥之心，跟那些個酸臭的軍漢在那什麽樹幹上，什麽校場架子上，玩的花樣多了去了，她一個深宅婦人都經常有耳聞，更何況在場的男人們。

若不是這臭婊子撞了什麽大運成了修士，她見了這林婉如定然是要唾她一臉的，丟人現眼！

黃氏如此想著，方才心中受的氣才消了那麽一些，她調整了身姿，看也不看摔倒一旁的紅荔一副要吃人的眼神，便端著姿態往陸呦呦落座處走去。

紅荔猛不丁被黃氏一把推到了地上，她畢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女童，身量力氣上比不得黃氏這般的壯婦，可這麽一推，讓紅荔面上掛不住了。

“你個老妖婆給你臉你還喘上了？！”紅荔從地上爬起身，連灰都不撣了，直接一記掃堂腿想給黃氏長長記性。

可她這掃堂腿還沒到黃氏跟前，那老婦好似撞到了什麽一般被彈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堅硬的石磚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哎呦我這老腰。”黃氏屁股落地，尾巴骨砸到了石磚上，就算不裂開也得疼個半個月，更何況她這一把年紀本就身子骨脆得很，這一下子就坐到地上起不來了。

陸呦呦瞥了眼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老婦人，很快收回了目光。她如今在坐定調息最忌諱有人在一旁打擾，讓梅詩雨依葫蘆畫瓢布下陣法也正是有隔絕這些麻煩的人之意，果不其然，還真的有不識趣的人想要上前試一試她這頭猛虎還有幾顆牙。

黃氏疼得睜不開眼，自然是沒有註意到陸呦呦的目光，可是在一旁等待黃氏的貴人們，卻都將這充滿警示意味的眼神看在了眼裏。

她陸呦呦或許如今保不得這些人的平安，但若是要殺人，她還有些戰力。陸呦呦再一次閉上雙眼，全程不出一字，卻讓周圍的人群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有些想趁亂搞事情的人也收起了心思，如今王縣令生死不明，這縣衙內還不得聽那女魔頭的話?

方才來福說的話，落入了不少人的耳中，本該驚起軒然大波，但這巨石落得太巧，將一眾人群結結實實地嚇住了。被叛軍殺死與被這巨石砸死，想來還是後者更加驚悚一些。畢竟不少人還是心存僥幸，若是交出錢財，沒準兒這些叛軍不會對自己動手呢？

叛軍畢竟還能商量說道一番，這落石可是絲毫不近人情，說砸你全家，便砸你全家。若不是方才林婉如抵住了落石，只怕這縣衙中死傷大半。

若是說起感謝林婉如，大半人是拉不下這個臉面的。畢竟她在平江城中是這樣的出名，聽聞她睡了平江城一半以上的軍漢，可謂是萬人斬。讓他們這些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去感謝一個妓女，著實有些拉不下臉面。

比如說那皇帝身旁千萬個護衛，可曾聽過皇帝對那些護衛說過一聲感謝？地位尊卑自古以來便有，而像妓子這樣的賤籍就算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義舉，也不值得太過表揚。

然而陸呦呦也不是那樣做了什麽事情非要別人來讚揚承認的人，那樣的境界她早已過了。如今她做什麽大半是看利弊，小半是看心意，若是能修至全然隨心所欲的境界固然是好的，但如今她修為限制在這裏，還是要以看利弊為主。

而這些凡人怎麽看待她，怎麽評價她，陸呦呦著實沒那麽在意。

方才落石來得突然，她來不及細想便本能地沖天而起，如今受了傷，也自然怨不得旁人。

而救這些凡人，大約也是順帶之舉，沒什麽值得特別註意的。

紅荔一腳落空，自己卻是踉蹌倒下，面上又有些掛不住。對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子來說，面子問題還是人生中比較重要的事情之一。

紅香嘆了口氣，走上前去一把將紅荔拉起抱在懷中，將她身上的灰塵撣凈。

紅香牽著紅荔的手，走到那老婦面前，面上帶著沒什麽溫度的笑，這人推了紅荔，她不伸手打人便已經是有素養，哪還會跟她客氣。

“黃朝英，我們掌教大人的本事不是你這種貨色可以試探的。”紅香面上實在是繃不住，幹脆冷笑了起來。

這黃朝英，紅香如何不知道。

平江城中出了名的名媛貴婦，女兒在宮中做女官，深受皇帝的寵愛。她們這些妓子若是泥地上的野雞，這黃朝英便是枝頭的鳳凰，畢竟誰讓人家女兒是皇帝面前的紅人？

若是就因為這，紅香也不至於跟這人有多大的來往，畢竟井水不犯河水，你當你的光榮母親，她做她的娼妓，可是這黃朝英，有個尋花問柳的丈夫。

按九幽的風氣來說，男人尋花問柳乃是再正常不過的。富裕一些的人家能納上四五個妾室，更何況睡一睡這些不用娶進門兒的娼妓？

但這黃朝英不允許，她絕對不允許。黃朝英與她那不成器的丈夫是一路從貧寒時期走過來的，他們倆含辛茹苦的養出了一個女官女兒，終於一躍成了人上人，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丈夫卻突然開始出入妓館？

黃朝英恨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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