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擡起頭，只看那側立與王崇禮身旁的衙役瞥了自己一眼，這了叫來福的衙役，高大英武，與他這狗一樣的名字實在是不匹配的很。

陸呦呦伸手將手持兵符想要離開的來福攔下。

“你叫來福？”陸呦呦問道。

名叫來福的衙役十分警惕，面對林婉如千嬌百媚的身體完全沒有絲毫的動搖，一雙眼緊緊地盯著面前持劍女子。

他方才看著這人飛身而至，想必是會武藝的。來福握住了腰間的佩劍，身體瞬時緊繃。

陸呦呦神識掃過來福的全身，嗯，她可沒想什麽歪心思，就正常的看一看。來福的身上沒有錢袋，身上也沒有方才那一批漢子的味道，如今他有什麽心思，陸呦呦也看不通透。

“實話說，如今的東大營早已淪陷，怕是不少與那叛軍同流合汙，如今在東街搶了個快活。”

陸呦呦放下手，背到身後。

見來福仍舊一副仇視的表情，陸呦呦嘴角微微翹起，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你若是不信，盡管去試。”

她從來不阻止人去送死。

若是他決意要死的話。

來福將兵符收起，轉身跟上了王崇禮，不再言語，也不再往東街方向走。大約是將陸呦呦的話聽了進去。

如今他們主仆倆的態度，陸呦呦看在眼中，也大概明白個三分。林婉如何人也，名妓也。像他們這般的人，最是看中一個身份地位，哪怕是如今大廈將傾，神器破碎，他們也會執著地抓緊水上最後一根浮木，最後跟著破碎的巨船一同沈入無盡的深淵。

如果不是來福，會是誰，背叛了王崇禮。陸呦呦看著來福離開的背影，神色有些暗沈。

既然人家不領情，那她們也沒有非要留在這裏，畢竟她們的目的是魔引，看一看這位王縣令，不過是順道罷了。

“如此，我們便走。”陸呦呦對著一旁等待的眾人說道。

梅詩雨回頭看了眼王崇禮的身影，眼神覆雜，她在這平江城不少年頭，王崇禮的名聲她自然知道。

這人也許迂腐，卻是個好官。

在這平江城中，只要你不違法亂紀，便不會有任何衙役來找茬。逢年過節，王崇禮便會閉門謝客，從不接受她們這些商戶的金錢財物。

而今叛軍封門作亂，王崇禮竟未能提前收到消息離開。

梅詩雨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鬢角花白的中年男子。她方才的滿腔怨氣，此刻竟一朝散盡，她父親若是未曾被斬首棄市，差不多也與那人一般年紀。

若是父親還活著，大概也是這樣罷。

梅詩雨收回了目光，幸好，掌教大人未曾對王崇禮有殺心，她大約是想來救人的。

陸呦呦未曾註意到梅詩雨的目光，她作為一眾女子的領頭人，如今必須替眾人決定方向。

“那位姑娘，你等女子在外性命堪憂，可要進府衙暫時躲避？”那原本走遠的王崇禮卻是突然回頭問道。

府衙是皇趙的尊嚴所在，不相幹的人等本是不能進入府衙，但如今王崇禮看著面前一眾十多歲如同嬌花一般的女子，是了，她們是城南河畔的妓子，如今城東城南一片大亂，她們該往何處棲身？

“我等與旁的女子不同，所來並不是求棲身之所，而是想以手中刀刃助大人一臂之力。若是大人需要，我等便留下，若是大人不需要，我等便自行離開，大人莫要憂心。”

陸呦呦婉拒了王崇禮的好意。

王崇禮聞言一下子卡住了，欲言又止，說不出話來。他看著陸呦呦利落地握劍抱拳，方才又見識了她的身手，心中竟有一絲荒謬之感。他在平江城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英氣的女子。他也從未想過，女子竟會有這般的英雄氣魄。

“如今城東叛亂，東大營亦已反水，如今只求北門打出一個突破口，疏導城中民眾從北門逃離。”

王崇禮頓了頓說道：“以府衙的五百兵力面對兩萬叛軍，大約能支撐半刻。”他心下明白若是兩萬叛軍同時來犯，不過半刻，只怕過不了兩下。但是就算是戰死，他也不能走在這些女子之前。

陸呦呦輕笑：“只怕半刻都無法支撐。”她如何不知道，這些府兵哪裏是叛軍的對手。那些個叛軍一個個都是招安來的土匪，都真刀真槍幹過不少仗，而這些府兵，大約都是平江城人，都是平江子，享樂那自然是一把好手，但若是談到打仗，就算是打架，那都不是叛軍的對手。

不過平江子罵人倒是十分厲害，若是叛軍想用罵人來論個高下，府兵們能罵上三天三夜。

陸呦呦見王崇禮面色窘迫，想來他也是知道府兵的情況的，便出口提點道：“王縣令可有想到召集城中民眾一同抗擊叛軍？”

王崇禮面色發苦：“我等父母官，不能護住城中民眾，卻讓他們去白白送死。”叛軍的戰力他是知曉的，平江城中大多是商賈，或者是些手工藝人，少有農戶，這些個商賈平日裏走兩步路尚且喘氣，何來力氣抗擊叛軍。

陸呦呦笑容漸冷：“到了這樣的時候，自己的命自己不抗爭，難道還坐在家中等人來救？”

“也無需他們做什麽，人來便行，那些叛軍不過是一盤散沙，看到我們此處人多，自然會散去。”

更重要的是，這些商賈十分富有。

陸呦呦如今要建立門派，這第一桶金自然是不能少的。既然她能護這些人平安，那拿出點好處來，不過分吧？

自然是不過分的。陸呦呦心中覺得這是公平交易，那便是公平交易。

或許王崇禮有義務救城中商賈，她陸呦呦可沒有。但是憑她的身份去召集眾人，只怕不會有人來。

人望名聲的重要或許平時不顯，但在這樣的時候，有人望有令名，便是王崇禮在這亂世中最大的資本。

建立門派，魔氣，金錢，弟子，一個都不能少。

王崇禮聽了陸呦呦的建議，思量了一番，又與一旁的來福交談了兩句，這才認同了陸呦呦的說法。

更因為，如今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期盼如此辦法能夠生效。他看了眼面前神態自若的女子，才知道她就是平江城中的名妓，林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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