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兒，這便是修士，這便是修士的力量，你一定要好好修習《九幽天道經》和那段口訣，若是習好了，你也能夠像她那般。”

站立在高高雲端，俯視著地上的眾人。

“可是娘......”紅荔沒有被說服，她不相信林婉如會無緣無故的突然變得這樣厲害，她甚至猜測，頭頂高懸的那人，也許......

紅香按住女兒的嘴，不肯她繼續說下去。紅香心裏堅定地認為，當下沒有更好的路，只有唯一的出路便是跟著掌教大人。她深谙紅荔的脾性，也知道她心氣高，能力卻有限，為今對於紅荔而言，最好的出路也只有跟著掌教大人。

她曾聽來往的客商說起過西北之境的魔宗，聽說那沙漠深處有金子做成的宮殿，魔修們所食用的皆是人間上品的食物，他們喝的葡萄釀，在那黃金宮殿中蜿蜒成河。

若是能過上那樣的日子，她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就連紅荔，能過上那樣的日子，也比成為大戶人家的庶女強上許多。

紅香眼中看著天空中的血色月亮，腦中卻是不由自主地想象起魔宗的美好景象。生死門定然是魔修門派，選址也必定是在魔宗境地。

等她們安安全全地去了魔宗境地，沒準兒她還能重操舊業，在那沙漠中重建一座紅袖坊。

紅香失去了以往的冷靜理智，沈浸在漫無目的的幻想之中。在她身側，站著梅詩雨與青杏二人。青杏的神色與一旁的紅香有些相像，皆是雙目直直地看著天空之中，卻失去了神志一般，陷入了無窮的幻想之中。

紅香想著去西北魔宗境地重建紅袖坊，青杏卻是以為自己回到了半年之前的美好時光。

白日裏春光明媚，鳥語花香，她推開窗，看著護城河中來往如織的游船。等到了華燈初上，旖旎的燈光與誘人的脂粉香氣便彌漫在平江城的夜色裏。

她抱著琵琶，玉手輕動，耳邊便奏起動人的小曲，她轉身，便落在李生寬廣的懷抱之中。

一切都還是往昔模樣，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是假的。她之前所遭受的一切苦難，不過是一場夢魘，如今她終於醒來，太好了。

滾燙的淚水從青杏的眼眶滑落，她將頭埋在李生的溫暖的懷抱之中，她以往還嫌棄李生家境貧寒，一年到頭不過能來紅袖坊消費兩次，還都是旁的人宴請。如今她感到了莫大的滿足，她只想要一個人愛她，陪她，平平淡淡地過到老，便滿足了。

“李郎，親我。”青杏放下手中的琵琶，抱住了李生的脖子，她需要一些活著的感覺，她需要溫熱的身體。

李生似乎驚訝於青杏的主動，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女子會這樣嬌媚地倚靠在他的懷中，他緊緊地抱住了面前的人兒，低下頭去吻她。禮教讓他無法輕易接近旁的女子，而青杏卻是一個妓子。妓子是不受禮教約束的，李生將平日裏背的書通通忘記，他此刻只想吻面前鮮紅的唇。

他未曾想過要娶她為妻，未曾深刻體會過愛的感覺，年輕的身體總需要一些發洩，而寒酸的他從未有過如此機會。本以為書院中那些人說的話都是假的，從不想這樣的幸運會降臨到他的頭上。

他們說：“你若能討得一個妓子的歡心，莫不是白送的花酒，就連你那讀書的錢，便都有了去處。”

如今，青杏在他的懷中，恍然如夢。

李生低下頭去，不再言語。他羸弱的手抱起青杏單薄的身軀，拉下了一旁的粉色紗帳。

青杏楞楞地站定在原地，淚水順著她臉上的脂粉一同滾下，滴落在她玲瓏的曲線上。

而在青杏的身旁，梅詩雨正緊緊地握住青杏的手，眉頭緊鎖，咬牙切齒，臉上全然是恨意。

她與身旁的兩人不同，她沒有暢想更美好的場景，也沒有想要過回到過去。她的心中全是覆仇。

梅詩雨正手持利刃，一刀一刀地割在那人的臉上。被梅詩雨按在地上之人，便是那陷害她全家入獄的禦史大人。

梅詩雨在囚車上見過那人一回，便把他的模樣深深地印在心中。如今她看著陸呦呦周身的紅色霧氣，腦海中卻是想到了自己大仇得報的場景。

她全家上下幾十口性命，她年幼的弟弟，她的父親，她的兄長，全都被當街問斬，而她和母親，則被充做官妓。

母親讓她不要伸冤，讓她活下去，自己卻投了井，泡得全身腫脹，面目全非，讓她一個人在這世界上孤零零的活下去。

她不會去伸冤，梅詩雨從小與父親在書房中討論朝政，她如何不知道一樁冤案牽扯了太多的人，以至於所有有關聯的人都要壓住她的頭，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不伸冤，她只殺人。

那些往日裏叔叔長叔叔短喊著親切，實際上卻落井下石的賤人，那些平日裏諂媚恭維她的小人，甚至那些個她看不起的賤民，都能輕松地上她的床，強迫她就範！

都去死，通通都去死！

梅詩雨緊緊地握住手裏的匕首，將那冰冷的刀刃插進面前人的嘴中，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個世界上早已經沒有了公道正義，她的父親也是愚蠢，非要在這樣的世道上說出那些不合時宜的話語，說著皇上聖明只是被奸人蒙蔽這樣的蠢話！在梅詩雨看來，那高坐與龍椅之上的皇帝，便是這世道混亂的禍根。只有她父親這樣的蠢人，才會執著於相信龍椅上的那具傀儡。

這樣的世道，這些惡心的人，統統都要接受懲罰。梅詩雨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冽，她松開手中的殘破軀體，走向下一個熟悉的面龐。

突然之間，毫無征兆地，所有的人都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只見那空中的紅色線條與黑氣終於混在一起，凝結成已一副她們看不明白的巨大圖案，轉眼間消失在半空中。

而林婉如，卻是緩緩地睜開了鬼魅般的黑色雙眼，看向了站在大道上的眾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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