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翁”面上一窒，斷然沒能想到面前之人能有如此身手。

陸呦呦冷冷譏笑：“有這樣的本事，卻混跡在這樣的地方，真丟魔修的臉。”

聽到陸呦呦說出這般話來，面前“老翁”卻是嬉笑起來：“我說林婉如何時變得這般厲害，原來是同道中人，你莫要這樣嚴肅，我不過想吸一吸此處的怨氣罷了，對閣下絕無惡意。”

陸呦呦身為魔修，怎麽會不知道面前的人又在扯謊：“噢？那你為何躲在此處，不肯見我這同道一面。”

“老翁”眼珠子轉了轉，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卻是猛地將一張面皮撕下，化作一團黑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啪嗒”匕首掉落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呦呦收起了指間蠢蠢欲動的金烏魔火，罷了，算他走運。只是地上這具皮囊，看著著實有些紮眼。陸呦呦彈出火星，將那一團脫落的皮囊燒個幹凈。

方才那人也是個魔修。而且是魔修中的魂修。所以他才能占據了這老翁的皮囊，裝作他人在此處生活。至於這老翁原本的魂魄，只怕是早已進了那魂修的識海之中，化作了魂力。

亂世已至，群魔亂舞。這九幽哪裏是四室之亂的時候開始進入黑暗時代的，應該再往前推三百多年，從那時候起，溫暖的北原開始變得寒冷，原本一年兩季的稻谷變成了一年只能收一季，其餘時間的北原冰雪皚皚，毫無生機。從那個時候起，就註定了趙氏皇朝未來的命運，只有走向滅亡而已。

陸呦呦看著老翁的皮囊在面前化為灰燼，方才轉身離去，神識卻是時刻關註著身後。魔修是不講同道之誼的，若此刻陸呦呦身上有不少寶物，而她又打不過那“老翁”便要時刻堤防。沒準兒從哪裏竄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割破她的喉嚨。

陸呦呦回到庭院中，只見那些游兵散勇竟列好了隊，好似等她來檢閱一般，也是頗為好笑。

這些人，以為她是想收攏些人頭當大王不成？陸呦呦看著他們緊張又嚴肅的表情，心中覺著好笑。

九幽講究功過相抵，比如說他們原本是山賊，劫了軍糧，致使北原叛亂遲遲無法平定，這本是為禍蒼生的大過。然而，他們這般做法順了某些大人物的心意，是立功，所以功過相抵，還能獲得大用，駐守這九幽最為繁華的平江城，拿著同行中最豐厚的薪水，過著最舒坦的日子。

而他們現在，又想向更為強大，更加心狠手辣的林婉如投誠。他們相信，林婉如定然也能看到他們身上的閃光點，看到他們的有用之處，從而將他們收入麾下，沒準兒還能封王拜將，裂土封侯。

想象是這般的美好，以至於驅散了他們心中的恐懼，讓他們足以有力氣挺直了胸膛，面對剛剛被他們施暴過的女子，看著他們的中官被當做香一般燃燒成黑色的灰燼。

只要他們還有用，就不會這麽快死去。林婉如只是殺雞儆猴，她還想要我們替她做事。諸如此類的想法明明白白的寫在每一個游兵散勇的臉上，他們站得筆直，等林婉如檢閱。

陸呦呦掃了眼面前的數十人，心中冷笑。她是個魔修，還是個魂修，除了要這些人的命還能要什麽。天下？這天下本就是她的，這是她的夢境。

陸呦呦拍了拍手：“你們來的很快，這很好，現在開始互相檢舉。”

“對她，動過手腳的，站在左邊；對她的哥哥仆人動過手腳的，站在中間；其餘只搜刮財物的，站在右邊。”

一聲令下，眾人巋然不動，仿佛其中這些人沒有做過一絲一毫的惡事，都是頭頂泛光的大聖人。

陸呦呦笑了笑，將方才去抱錦被的年輕軍漢叫出了隊伍。“你，出列。”陸呦呦面色柔和，嘴角含笑，看起來便像是往日的知心姐姐，被喊出列的年輕軍漢卻是全身一顫，面露苦色，他領教過這微笑，心中知道自己死到臨頭。

“你來，將方才對林菀不敬的人揪出來，我就免你的死。”陸呦呦口氣輕柔，仿佛在安慰面前篩糠一般顫抖的年輕軍漢。

“真的免死嗎，姐。”年輕軍漢漸漸停止了顫抖，一時間又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當然，我一諾千金。”陸呦呦笑著鼓勵他。

年輕軍漢挺直了腰背，他覺得此刻自己已經投誠到了林婉如的麾下，就連他喊了一聲姐，林婉如都不曾拒絕，看來有戲。

“王方，錢五，你們倆剛剛做過什麽事情還記得嗎？”年輕漢子指著隊伍中的兩人喊道。

“賀翔你血口噴人！天地良心，我王方何時碰過林菀姑娘一根指頭？”叫做王方的漢子本躲在人群之中，被人點破一時間惱怒萬分，不由咒罵起來。

“我若是碰了林菀姑娘一根指頭，我不是人我！”

陸呦呦瞥了眼那叫做王方的漢子，淡淡說道：“出列，王方，不會要你的命。”

一句話，這叫做王方的壯漢便安靜了下來，揉了揉氣歪的鼻子，哼哼唧唧地站到了左邊。

陸呦呦又看向被點到的另一人：“錢五，你有何話說？”

錢五瞪了眼名叫賀翔的年輕軍漢，咬緊了牙關：“要殺就殺，莫要廢話。”

陸呦呦的神識一直關註著賀翔，如何不知道他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游移，甚至不敢直視那兩人的眼睛。

而這兩人，方才她飛身進入這庭院之中的時候，神識掃了個大概，未曾見到這兩人在場，所以在她看來這兩人的嫌疑並不大，很有可能是這一群人推出來頂缸，或者是賀翔單方面推出來頂缸之人。

而這個賀翔，陸呦呦笑著看他，年輕，相貌堂堂，看起來一表人才。然而，她猜得八九不離十，或許這個賀翔，才是那些對林菀下手的人之一。但是如今還不是揭露的時候，她只想看看這些人要怎麽將這一出戲演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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