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垂手佇立庭院，銳利的眼神從面前分為兩列的軍漢中掃過，在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獵物面前，她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並沒有想要將面前的人全部殺完，那樣實在是太過無趣。就像貓兒捕鼠，野狼撲兔，追求趣味的獵殺者總愛在殺死獵物之前玩一玩，她如今對面前這些人的想法同樣如此。

雖然這樣與凡人計較顯得她的境界很低，生活趣味也不是很高，但是她還是不願意讓這些人輕易死去。若是死亡便能抵消之前犯下的所有罪惡，那懲罰實在是太過輕率。她要讓這些人，嘗一嘗林菀曾經受過的痛楚。

此時陸呦呦註意到了王方，只見他的衣袖被錢五牢牢的抓在手中，每當王方想要說些什麽，錢五的手便會用力，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再開口說話。

陸呦呦開口問道：“王方，你可有什麽想說的。你要知道檢舉他人罪行的，可以消減自己的罪行。”

王方試圖將錢五的手甩脫，破爛的衣袖卻是依舊被錢五牢牢地扯住。他怒目瞪了眼賀翔，目眥盡裂。可口中卻只是回道：“這事的確是我們兄弟倆做的，我們認了。但是你若是要因此就懲罰我們，我不服。”

陸呦呦不怒反笑：“你有何不服。”

王方憤然指著陸呦呦的鼻子說道：“咱們兵營兩萬人，都在這城中燒殺擄掠，你為什麽不管旁的人，非要殺我們兄弟幾個。”

陸呦呦不知道這個人是沒有腦子，還是故意說這樣的話來激怒自己。想到這裏，她看了眼王方：“這你可就說錯了，我不殺你們。”

陸呦呦收起了笑容，向眾人宣布：“除了這三人以外，其餘人，都要死。”

“什麽？” 錢五叫出了聲，一臉不敢置信，心中不知作何滋味。原本他與王方欠賀翔的父親一條命，如今想著他們兄弟倆做出犧牲成全賀翔和旁的人，卻不想站在他倆面前的魔頭根本不按照他們心中想好的套路來，直接要將餘下的人一並殺了。那他們倆的犧牲，還有什麽意義？毫無意義。

王方也是一楞，卻立刻轉頭看向了陸呦呦，見到了陸呦呦臉上的譏笑。他仔仔細細地看著站在右側的那些軍漢，似乎看到他們面上的死氣。王方忍不住仰頭大笑：“這就是命，你們這些躲在人群裏的廢物，孬種，做了事沒種承認！”

王方停下了笑，心中卻是酣暢淋漓，自打他認下錯，他便是一個死人，他便還清了賀翔他老子的那點兒屁大的恩情，他王方，從來不欠別人的情。

可如今他是個死人，死人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還有什麽不快活的？王方把平日裏想罵的，痛痛快快的罵了出來：“老子平日裏替你們背黑鍋，給你們這些官老爺做臟事兒，這種時候還要替你們去死，沒想到吧，哈哈！”

王方瘋癲了一般竭嘶底裏的嘶吼，將往日不敢說的話，一股腦兒的吐了出來：“有些人仗著自己老子在軍中有點兒地位，就可這勁兒的使喚人。林婉如你是個明白人兒，搞林菀這等好事兒會輪得到我們這種一錢漢？還不是那些幾個老子在軍中的狗雜種幹出來的腌臜事！”

“老子，綠林好漢，從沒對婦女小孩兒下過手，做事還得惦記著官府，你們這些狗雜種，什麽都不怕，什麽都幹得出來！”

王方罵罵咧咧地指著右邊那位畏手畏腳的漢子，又一個個的點出來劈頭蓋臉的一頓噴。

見他這樣，陸呦呦心中便知，這人怕是要尋死。

王方歇了口氣，卻是痛哭流涕：“老子這輩子過得孬，這世道也孬，老子不玩兒了！”語畢，抽出腰間的匕首，直直的插入了自己的心窩，對著右邊的軍漢們說了聲：“草......”

話未說完，王方便仰面倒在了血泊之中，雙眼睜得老大，直直地瞪著天空。

若是這樣的世間還有豪傑，此人怕是能算得上一個。陸呦呦瞥了眼賀翔，但見他顫顫巍巍地試圖走到那叫做王方的漢子身邊，似乎是想要給他合上雙眼。

方才王方指著右邊軍漢的鼻頭痛罵，想必賀翔應當很是緊張。只是他未能想到陸呦呦出手不按常理，一時間心中沒了指望，腿也軟了，靠近那王方身邊時竟癱坐一團，跪了下去。

陸呦呦走近賀翔，笑著看他：“當時是幾個人？”

賀翔趴在王方的身上，一時站不起身。錢五試圖將他拉起來，卻也是拉不動這一灘爛泥。

“兩個，就兩個。”賀翔說話有些不利落，他是真的感到了恐懼。面前的女人，不會對任何一個人心慈手軟，不會因為他英俊的外表而網開一面，她甚至不是想要收攏這些人作為手下，任何利益都無法撼動她。

陸呦呦宣布除了他們三人以外都要死的時候，賀翔心中就明白了一切。這不是他熟悉的利益交換，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就像是他們屠殺平江城中的其他人一樣。

“如果你非要堅持，那右邊的人都得死，但是如果你們說出那些人的名字，最先說出來的人，可以活著。”

陸呦呦站起身，指著右邊那群畏手畏腳，連頭都不願意擡起的軍漢們說道。

“賀翔，是他，他跟副官的關系最好，是他提議要把林菀困在樹上的！”終於，有人說出了那一句話，說出了他的名字，賀翔咬著牙閉上了雙眼。

陸呦呦點頭，指著另一邊，示意檢舉之人可以過去。

那人激動地同手同腳，連路都不會走了，口中卻還是補充道：“因為賀翔跟林家大少爺很熟，所以他帶著我們進林府的時候，那些門衛小廝根本毫無戒心。”

賀翔原本握緊的雙拳，在聽到這一句之後漸漸松開，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我也要檢舉，副官張昌也有份，他們一群四個人將林菀從房中抓了出來，還有副官李順！”

四人，張昌，李順，賀翔，還有？

“最後一個名字，最後的機會，沒有人想爭取下？”陸呦呦示意那檢舉之人走到另外一邊，豎起食指，在眾人面前劃過。

“周青！是周青，周將軍的庶子。”檢舉之人說話間飛快的走到之前的兩人身旁，甚至不用陸呦呦多加提點。

這樣的生死關頭，什麽關系戶，什麽權勢，什麽情誼都在瞬間化為泡影，無需陸呦呦自己動手，便有二人被推了出來，他倆跪倒在地，身體篩糠一般地顫抖。

“那副官李順早已被您一掌劈碎，現下已經死了。”站到一旁的三人為了展現自己的忠心，不時地向陸呦呦匯報消息。

她還殺了個胖子，用那人點了燈，卻是不知道那人的姓名，只不過是黃泉路上一個無名的人罷。

如今加上賀翔，正好三人，那些檢舉之人也是三人。戲肉剛剛好，不會出現有人累著有人閑著這樣的事情。

陸呦呦走到林菀身旁，在她耳旁輕輕的說道：“你可要起來看戲，雖說這世間的正義總是來得遲一些，然而那場景終究是十分好看，賞心悅目。”

林菀遭受了創傷，若是旁的人來此必然是好生安慰，讓她莫要放在心上，最好能忘卻這一切重新開始生活。

然而陸呦呦卻知道，從來沒有東西能夠蓋過屈辱和仇恨，只要林菀活著一天，只要她一天沒能夠報仇，她便會記得自己曾經是怎樣飽受欺淩。

而現在，她要讓林菀看到，那些對她施暴的人們是怎樣吞下自己釀造的苦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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