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冷眼掃視庭院中瑟瑟發抖的軍漢們，出聲問道：“還有人想走嗎。”陳述的口氣，想必這些人定然能夠聽懂。

想走的人，就會跟那被劍穿成葫蘆的漢子一樣的下場。

“很好，沒人想走，現在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去把你們進了林家的弟兄都喊道這邊來。”

陸呦呦將那糖葫蘆召至手邊，彈出一粒火星。肥碩的軍漢瞬間便燃燒起來，幽暗的火焰將他整個人吞沒，將周遭的半點光亮也吸進了火焰之中，原來她說的一炷香竟是用人點香，眾人一看如此架勢，忍不住咽下了口水，拔腳便跑生怕自己落後一步，也被這般點了天燈。

不少混在眾人之中既沒有吃到肉又殺到人的漢子們欲哭無淚，他們為什麽要跟來這林家，錢沒搶到多少，漂亮丫頭也沒睡到，卻招惹了這般恐怖的魔。可事到如今，後悔已然無用，他們只想著同那年輕漢子一般跪下求饒能夠起一些作用。

陸呦呦轉身回到樹下，那姑娘正蜷成一團，湊近一看，雙眼緊閉，似乎是睡著了。

陸呦呦看著她睡夢中也緊皺的眉頭，不由伸手去撫摸。“莫要怕了，很快你就能看到這些人的報應。”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既然天道不懲罰這些人，那就莫要怪她替天行道。

也不知道這姑娘除了那個哥哥以外還有沒有別的親人，只是如今也問不出個什麽東西，這兄妹倆都是一個樣子，昏迷不醒。

陸呦呦不放心將她放在房間中，自然還是在她身旁最為安全。剛剛她沖向利劍，應當是懷著必死之心，這種狀態實在無法讓人放心，她陸呦呦想救的人，必須活下去。

“你爹娘呢，別的親人呢？”陸呦呦將林菀散亂的發拂至耳後，輕輕拍了拍林菀的臉龐。這才註意到，這人的嘴角竟撕開了一條口子，臉頰上也是一片青紫。

“這些畜生！”陸呦呦怒不可遏，鋒利的指甲插進泥土之中，好似插在那些作惡之人的身上。

她一直知道，在一片混亂之中人究竟能有多惡，但後世的史料為了替趙氏皇朝遮羞，紛紛忽略了他們手下之人，那些代表了朝廷的人，在平江城做下的諸多惡事。就連她，只是大致了解一個四室之亂，民不聊生，這樣的春秋筆法蒙蔽了世人數百年以至於後世無人再記得此事。

“姐，被子拿來了！”年輕的軍漢抱著一床錦被從房中出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絲的喜色，全然忘了自己在什麽樣的修羅場。

“哦。”陸呦呦轉頭瞇眼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只獵物。

那年輕漢子瞧見陸呦呦的神色，心中顫栗，緩下了腳步。

“你很高興？”陸呦呦輕輕放下手中的林菀，緩緩地走向年輕的漢子。那漢子嚇得連忙搖頭，面如菜色，他哪裏不知道眼前的這個林婉如，再也不是他們的知心好姐姐。自打高沖讓她跪在那石板上，那她脫去全身的衣物之時，他就該知道，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你莫要怕，這世上的事情不過是因果報應，你種了什麽因，就會得到什麽果。”陸呦呦面上微微笑著，問道，“你剛剛，對她，做了什麽？”

一字一頓，咬字清晰，生怕他聽錯了。

年輕漢子連忙跪下，手裏舉著錦被，顫抖地回道：“小的什麽都沒做，就是在一旁看著。”

陸呦呦接過柔軟的被子，轉身去了林菀那處，凡人的身子最是嬌弱，這樣的情況下若是失溫可就不妙了。

“撒謊的人，是要下地獄的。”陸呦呦笑著走向林菀，背對著年輕漢子說道。

她難得溫柔的抱起林菀，將她裹進錦被之中，這被子乃是填充的鴨絨鵝絨，最是暖和，乃是林氏布業的經典家紡之一，平江城中的富裕人家到了冬天，沒有不買上一條的。幸好這樹下的方寸之地沒有沾上水汽，否則再厚的鴨絨錦被也擋不住寒氣。

“衣服還我，小丫頭。”陸呦呦試圖將林菀身上裹著的自己的衣服取回來，哪知這人的力氣跟她哥哥一般，死死地拽著陸呦呦的衣服不肯松手。

還真是兄妹倆，陸呦呦無奈地想到。

“你可見到她父母了？”陸呦呦轉頭問向年輕漢子。

那漢子依舊跪在地上，搖了搖頭：“林菀姑娘持家有方，家中大小事務皆她手把手操持，她父母似乎被她安排出門遠行去了，噢噢就是那個游山玩水。”

陸呦呦看著他的神色變幻，問了一句：“你知道的頗為詳細。”原來這女子叫做林菀，跟林婉如名字頗為相近，說不定二人平日裏就已經認識了，如此說來她兄長認識林婉如也屬於正常。

但這邏輯也站不住腳，畢竟平江城中哪個男人不認識林婉如？

年輕漢子楞了楞：“平江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與林菀之兄交好，所以聽到他們要來林宅，連忙趕過來，想照應一二，可是到頭來卻什麽也做不了。”這年輕的漢子說著說著，竟有了哭腔，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似乎在懺悔又像是在做戲。

陸呦呦任由著他哭，面上更加柔和。庭院中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人，一個個畏手畏腳地從各處鉆了出來。

天燈也點得差不多，快要滅了。依照陸呦呦的說法，只要此香一滅，未到者一律斬殺。

定然有人懷著僥幸心理，想著只要藏好便不會被抓。然而陸呦呦神識掃過，哪裏還有他們的藏身之處？

“你們做的很好，積極認錯。而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世上便留不得他了。”

陸呦呦撿起長劍，飛身跳入一處倉庫，從重重疊疊的布料中揪出一人。垂垂老矣，胡子發白，看起來也慈眉善目，不知是哪家的仙翁。

陸呦呦問道：“老人家高壽幾何？”

那老翁搖了搖頭，指了指耳朵。若不是他穿著軍漢們的衣服，陸呦呦倒是要將他給放了。

“你跟我來。”陸呦呦掃了眼面前的老翁，註意到了他的手。骨節分明，肌肉結實緊繃，右手上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如此，陸呦呦心中冷笑著背過身去。

“老人家莫要怕，跟著我走便是。”陸呦呦故意露出後背，松下了握劍的手，似乎很輕松的在前方帶路。

果不其然，那人見她背過身去，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猛地向陸呦呦脖子紮去。

陸呦呦倏地轉身，捏住了匕首的尖刃，笑著問道：“這麽大年紀了，還玩刀，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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