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自然不會一日之間停息，這場人族浩劫愈演愈烈，等到人族雕敝，幾乎又覆滅之危時，方才由修士平息。

常言道：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歡喜公主趙漪炎登上王座的第二天，各地的諸侯紛紛揮動大旗，從九幽各處紛沓而至，聲稱勤王。諸王的鐵蹄踏遍了九幽每一寸土地。

而平江城這樣的藏富之城，自然是逃不過兵馬的手掌，自兵亂開始的第十日，平江淪陷。

守城的將領為了平江城不落入賊手，下令屠城。曾經輝煌，不可一世，風光勝過天啟無數的平江城，在火光中化為了灰燼。

城中稍微有些門路的富商早在戰亂升起之時，敏銳地察覺到了風向，卷了細軟舉家逃命，而那些平日在城中支個小攤做些買賣的小販，那些秦樓楚館中輕聲細語唱著姝江慢的歌姬，全都被趕出家門，搜光財產，再殺死在平江城的青石板街道上。

殺紅了眼的兵匪們只因囊中羞澀，平日裏在妓館中受了不少氣，又加上眾人皆喝了不少的壯膽酒，有不少人沖入那些小館中挑出那些給我自己白眼的刻薄女子，刀光四起。此刻的人已然變得不不是人，仿佛出籠的野獸一般，切瓜砍菜一般剁下一顆顆光潔美麗的頭顱。

林婉如與她的一眾“姐妹”們自然未能幸免，被雙手染血的屠夫們請出了她們賴以生存的妓館，那平江城中赫赫有名，就連當朝宰相也日夜想著的紅袖坊。那些當官的，那些富商，同床共枕一夜春風之時說盡了甜言蜜語，而到了危急關頭，卻無一人想起這些妓館的娼妓。因為怕傳出消息驚動他人，甚至無人肯對這些女子說一句提醒。

平江城盛起之時，她們是平江城的招牌，是象征，是老鴇賺錢的聚寶盆。平江城落敗之時，她們與城一般，被無情的炮火刀劍轟得衣不蔽體，體無完膚。

林婉如穿著火紅的絲裙，露出胸前的白色月光，以及光滑幼嫩的大半側身。與身旁恐懼發抖的“姐妹”們不同，她對眼前的火光沒有絲毫的恐懼，她也未曾因為這些渾身染血的屠夫而驚慌。

這樣的事情，她在北原經歷了太多太多次。無論是屠殺，瘟疫，饑荒，還是什麽別的東西，這些東西從前沒能夠殺死她，如今也不行。

林婉如冷靜地站在人群之中，臉上卻不似往日掛著甜膩的笑容。只是作為這紅袖坊的頭牌，她如何躲藏卻總是會從人群中脫穎而出。

對於林婉如，兵痞子們的態度好了不少。畢竟他們的長官總是將她掛在嘴邊，說她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擁有著最為迷人的身段。每每去兵營中服侍長官之時，她總不會拒絕他們這些小兵提出的任何要求，就算是......她也能媚笑著答應。

看到林婉如的一雙紅唇彎成好看的弧度，不少兵痞的身體某處不由地有些緊張，只感覺一股股的熱流。

“婉如姐姐”守城的士兵們最喜愛這樣稱呼林婉如，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能夠得到婉如的青睞，只是長官享用完之後才會有那麽一兩個，最多三個幸運兒享受這人間極樂。

在兵營簡陋的帳篷中，在守夜人的木制兵器架上，或許，有時候倚靠著粗糙的樹幹。

他們的婉如姐姐，總是不會讓人失望。她憐惜這些年紀輕輕便要為國捐軀的少年，就連報酬，都要得很少。

而如今，他們查抄了“婉如姐姐”的“家”，將她們從燒著地龍的溫暖屋子中，趕到這冰冷的街道之上。不少女子甚至沒有來得及穿起那無法禦寒的繡花緞鞋，就這麽光著腳站在冰冷的石板上。

林婉如本不想出頭，但那些目光卻是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有些是來自於面前圍成一團的兵痞，有些是來自於身邊的“姐妹”。

“婉如姐，你與那些人最是交好，這等時候姐妹們便都要依仗你了。”身旁一聲淺綠紗裙的青杏帶著哭腔用她特有的姝江軟調說道，說話間，腿腳竟然已經嚇得不利落，癱軟在林婉如的身上。

“是啊，婉如姐，雖然青杏平日裏總是頂撞你，但這樣生死關頭，往日的那些恩怨便都放下吧。”

說話之人是紅袖坊中的紅茘，名中有紅，卻最為喜愛白衣，頭上總是別著一朵小小的玉質花朵。

紅荔話音剛落，一旁身高八尺的領頭壯漢卻是聽得入了耳，一把將癱軟在林婉如身上的青杏提出了人群。

“就憑你這樣的賤貨，也配說婉如的不是？”發狠的兵痞一個耳光打在了青杏嚇得雪白的臉上，頓時那張細膩白嫩的臉便布滿了血汙，五道指印蓋了大半張臉。

林婉如看著那壯漢為了維護自己而發飆，心中卻沒有半點歡喜。她最是清楚不過，這樣的人，心中早已沒有了半點情感，如今對青杏發難，下一刻便有可能要自己的命。

高大壯漢看著青杏驚恐的眼睛，卻是突然歪嘴笑了，笑聲猙獰可怖，青杏原本就已經站不住腳，如今被兩個人架著，全身卻是已經嚇得如同一堆爛泥。

“嗚嗚嗚。”青杏的一只眼睛已經高高腫起，口中的牙齒也掉落了大半，她的美貌，也如同爛泥一般，在平江城的冷風中摔得粉碎。

她的另一只眼，卻是看向了林婉如，那樣的哀怨，那樣的渴求。

林婉如見過那雙眼，她的母親身患重病，被父親扔到了亂葬崗上，任憑野狗啃食。

她偷偷去見母親，便看到了那樣一雙眼。充滿了對生的渴望，充滿了不甘和痛苦。

“哎呀，這樣不可，兵哥哥，放了我們杏子可好。”林婉如終究是忍不住，走出了人群，來到了那高大壯漢的身邊。

她面上又是往日那樣的甜膩媚笑，輕輕蹙眉，細膩柔軟的手指也輕輕撫上了領頭壯漢的胸前，一雙美目微微閃動，幽黑的眸子中印出了領頭壯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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