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樣有個性的法器，陸呦呦的確不太想要。

無數先賢用血的教訓告訴我們，法器最好是自己從小養成從小調教，這種半路換主人又個性十足危險滿分的法器，往往對下一任主人十分挑剔，陸呦呦已經可以想象要是她拿到那面朱顏鏡之後每天對著鏡子說好話日常。

不談那面朱顏鏡，就說她手裏的這座輪回塔，簡直是一模一樣的情況。半路換主人，自己本事特別強，脾氣特別倔，這種法器她有一個就已經受夠了氣，難不成再收一個祖宗回來供著，這不太好吧。

對了，說起脾氣大的法器，陸呦呦識海中還有一本書祖宗，那脾氣杠杠的，還有臉自稱系統，還給自己下禁制。

要是再來一面朱顏鏡，可以說是一本名叫《背著法器祖宗們去修仙》的女主逆襲文。

“放眼鄞城中來往的女修，姑娘你可以說是九幽第一美。”周研淡淡地笑了，目光卻是放在了陸呦呦漫不經心的臉上，心中猶然不放棄。

她自然是看得出來面前的絕色女子對於朱顏鏡的不在意，但是她又不能強行要求她去奪得朱顏鏡，否則她在這談話中便落入了下乘。

再說一些朱顏鏡的好處，亦或者問問看她有什麽樣的要求？周研心中拿不定主意。

陸呦呦換了一邊牙齒繼續嗑瓜子。周研講的那些人皇族趙氏辛秘她還是蠻感興趣的，只是她言語中透出的朱顏鏡的消息，她卻是沒什麽興趣。

得到朱顏鏡之後難免成為眾矢之的，難免又要面對一波又一波的明槍暗箭。若是朱顏鏡聽話好使喚還行，也算沒辜負自己。若是這鏡子不聽話，還倔強，還念舊，她要來做什麽？

眼下陸呦呦只是想知道，為什麽周研想要自己去爭奪朱顏鏡，周研又能從中獲得什麽樣的好處。所以她此刻也沒有將話完全說死，留了些回旋的餘地，討價還價的空間。正所謂坐地起價，落地還錢。周研不將自己的要求拋出來，陸呦呦實在是不知道從何聊起。

“實話跟周姑娘說了罷，你我皆為女子，如何不知道這九幽第一美人名號有多厲害？”陸呦呦磕著瓜子搖了搖頭，一副深谙此中門道的樣子，渾然不像年方十四的少女。

名聲是一件很脆弱的東西，一個好名聲需要日夜不息的精心保養，而破壞名聲只要一桶汙水，如此來說，性價比實在太低。

更何況，好名聲這東西帶來的負擔實在是太過沈重。比如說那些當了一輩子好人的，也差不多是被欺負了一輩子。

最為常見的老話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陸呦呦也沒想當個什麽感動九幽第一好修士，更不想要這什麽勞什子九幽第一美人的頭銜。

什麽第一美人，第二美人，都是男修用來評價女修的一種方式。怎麽不見得他們自己也評一個九幽第一英俊男修？如此突出女修的外貌，無疑在某種方面弱化了女修別的能力，而且給旁人造成了一種女修只要美就行了的錯誤看法。

所以，陸呦呦一聽這什麽獲得朱顏鏡認可便是九幽第一美人的話便頭大的很。

她美不美，自己心裏沒點數？需要旁人來認可？

周研想要用這樣的理由促使她陸呦呦去爭奪朱顏鏡，實在是太過蒼白無力。更何況，陸呦呦覺得大表姐也好，周研也好，她們對於朱顏鏡選擇主人的標準有著認識上的錯誤。

趙宏之此人的法器，絕無可能是以美貌來評判一個人。因為，陸呦呦相信，一個那樣唯我獨尊性格的女修，一個原本要當帝王的女修，是絕無可能把自己擺到一個任由男修評頭論足的地步上的。

而她的法器，也不可能單是因為九幽第一美便選擇認主，除非這法器的出現本來就是用來挑動女修相鬥。

想明白這一點的陸呦呦更是堅定了不動朱顏鏡的想法。這燙手的山芋誰要誰便憑本事拿去好了，她並不想爭。

“天色也不早了，或者我直接說了罷，你想要朱顏鏡做什麽？你想要我拿朱顏鏡做什麽。”

陸呦呦神色認真了些，直言向周研挑開了說。在一旁看了全程的木意難得的在心中感嘆，她家小姐向來是有主意的。

周研卻是楞住，她沒想到面前這位看起來軟軟糯糯的姑娘，說起話來竟然這樣的不客氣，口氣竟也這樣的老練，世家子弟果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我聽說，朱顏鏡能夠看到往日的時光。”周研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面上卻是露出苦澀，“你若是能夠拿到朱顏鏡，能不能幫我一件事情。”

陸呦呦靜靜地看著周研，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看看，我師父去了哪裏。”

周研眼中漸漸升起了水霧，思緒也回到了那年雪夜。

師父那幾日見了不少人，又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一般，對她千叮嚀萬囑咐，說自己等的人已經來了，讓周研一定要繼續等下去，等到那個人出現。

“等到那個人之後呢？”周研問。

“守好藏書樓，之後的事情，等到了那天，你自然就會明白。”

師父與她在一起的最後一天，仿佛跟之前的所有日子沒什麽區別。她依舊去蒲甲路上出攤，將要配置的藥草磨成藥汁，那天天氣出奇的清朗，雪白的雲朵遮住了太陽，清風將涼意從遠方吹來。

過不了多久，秋天就要到來。

傍晚的時候，鄞城下起了雷雨。等到她回到占星樓中之時，大雪紛飛，寒風刺骨。

師父，有關師父的一切東西，都消失地無影無蹤，除了周研對他的記憶，師父存在的一切痕跡都消失不見，周研連一聲告別都未曾聽到。

周研去問周圍的人，他們卻是說：“你不是一直獨來獨往的？哪來的師父？”她聽了這話，在冷雨中站了許久，卻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有沒有過師父。

她也曾想過借用水光鏡，聽說那寶貝能夠重現往日時光，但是這樣的法器就連那些中等門派都不一定有，更何況，就算有，她又哪來的能量借來一用？就算能借來，水光鏡用上一次需要海量的靈石，她又從何而來。

周研放棄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遵從師父之前的教誨，等待。

直到有一天，她等到了城主。

一身白衣，隨性自然，就那麽輕輕松松的禦劍而入，問了她一句：“最近過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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