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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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為什麽,就是不太想看到二人見面。

誰知道,宋嵐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看著霜華劍從宋嵐胸前透出的那一刻,薛洋心中不知有多快意。

這劇本,比他籌劃的更精妙,更圓滿。

巨大的喜悅和滿足,幾乎從胸膛裏溢出來。他上前摟住曉星塵,“走,道長,我們回家吃、飯!”

再然後。

不過是出門片刻回轉,那人的臉色就不對了。

“薛洋……你是薛洋……”

最初剎那間的驚慌過後,他冷靜下來。

“是我。”

一筆筆舊賬。

一道道舊傷。

“那你為什麽要弄瞎宋子琛的眼睛?”

宋子琛,又是宋子琛。

他冷笑。“誰叫你自詡正義?誰叫你多管閑事?”

原不過當作孩童般鬥氣的拌嘴,直到曉星塵忍無可忍:“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惡心了……”

腦海中騰得炸開烈焰。

“我惡心,你以為你會好到哪裏去?”

一股覆仇的血在他頭腦裏湧動。

讓他知道!

讓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毀了他!

什麽明月清風,什麽傲骨淩霜。

毀了他!

如毒蛇爬過心底,留下一行劇毒的涎液。

他連解釋都吝與,直接招來那具新制成的兇屍,矗立在二人之間。

他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是子琛嗎?

他該笑的。

看到了吧,他才是最後的大贏家。

什麽明月清風。

什麽傲骨淩霜。

還不都是任他戲弄的跳梁小醜。

他看到兩行血淚從曉星塵蒙眼的繃帶下淌出。整條繃帶已經染成了紅色。

那個瞎子,伸手去摸已經被制成兇屍的宋嵐的兵刃,連手被割破了都不知道。

他整個人發抖的,像一尊破碎的石像。

只需要再推一把。

勒不住了。

自己也勒不住了。

他推了那一把。

“知不知道你昨天殺的那具走屍是誰?”

看著曉星塵的樣子,心裏無一絲一毫報覆的快意,只有深刻的憤懣亟待發洩

好朋友……好朋友!

你們這兩個好朋友見面,要不要抱在一起啊

你不是要救世嗎,真是笑死我了,你看看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很輕微的一聲。

沒有人聽到。

那根弦,斷了。

薛洋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曉星塵提起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

他一楞。

死了好,死了更好!死了就聽話了,再也不會違逆我的意思……

身體卻比心意動的更快——

“他動了!師兄,他動了!”

“太好了,快,先給他餵兩粒金丹護住心脈……”

周圍人影幢幢,許多人急急奔走,化作許多殘影。有人扶起他的頭,塞了兩粒丸藥在他口中。

那藥入口即化作一片清涼,散入五臟六腑之中。

薛洋勉力睜開眼,自朦朧血霧中卻遍尋不著一抹白色身影。

“師兄,他突然開始掙紮了……”

“先點了他的穴道,千萬別讓骨頭移位了。”

“是!”

知覺又消失了。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沒有光。

12

“那位住在後山小樓的客人是誰?”

“看著年紀輕輕,怎麽頭發全白了。”

“多年前我與他也曾有一面之緣,那時雙眼能視物,發也是黑的,人稱明月清風,不知多風流俊逸。”

“如今……”

一人摸索著走進一條朝下的地道。

重重鎖鏈,重重門。

見到他來,守門的人都自動打開通道讓其通行。

走過一段暗無天日的長廊後,裏面卻別有洞天——

在山腹之中,頂上一線天瀉下光明,洞中郁郁蔥蔥,鳥鳴聲遠近相聞,恰如一座小型洞府。

但這仍是座監牢。

牢裏自然關著一個人。

但進來的這人看不到,不僅僅是因為他雙眼蒙著布條,更因為他本來就是個瞎子。

“薛洋。我來了。”

沒有回應,沒有聲響。

這人在洞口石凳坐下。他行走時身形腳步略顯怪異,長發也花白了大半。

“近日習‘藍玉訣’,進展較之前卻有些遲滯。到現在也不過能勉強能分辨出走獸,靜坐不動的,卻和木石無異。

……他們將含光君所養白兔拿了一對來與我練習,若是靠‘目力’,勉強只能看到兩團極小的光點。

……當年學藝一日千裏,如今數月也不見得有一丁半點的進展,想來是在山上住得懈怠了所致。”

他一人說說停停,講的不過是些日常瑣屑小事。其實翻來覆去也不過那些,委實乏善可陳,他便停下來聽鳥叫聲。

“上回聽到你這裏多了兩只翠鳥,想是誤打誤撞費飛進來的,卻居然在此安了家。”

一粒小石子裹挾著勁風激射而出,正正擊中了一只翠鳥,鳥叫聲戛然而止,當場斃命。另一只翠鳥的叫聲陡然淒厲起來。

再聽到一聲細微聲響,卻是活著的翠鳥從空中一頭紮下,兩鳥相依而亡。

洞府中頓時再無聲息。

曉星塵憮然。

他進去尋找,依靠修習藍玉訣所得來的那一點點‘目力’卻不足以在地上找到兩只小小的鳥屍,憤怒又茫然地跪趴在地上摸索了一通之後,除了滿身塵土之外,更是一無所獲。

“薛洋你這性子……仍未改。我知你定要說,不過是區區兩只翠鳥。人命尚且輕賤,何況是鳥。人無所惜,無所愛,便不能共情與他人,不能共情與天地。你並非十惡不赦,只是心智有時仍如幼童般天真,也如幼童般頑劣。在這裏磨一磨性子,興許會有助益。”

他嘆一口氣。

“我又說教了。你肯定不愛聽。”

他吃力地想站起,卻發現情急之下未拿手杖,周圍也空空落落的,無可攀附之物。

有足音由遠及近,最後在他身後站定,卻冷眼旁觀。

“你一年多未開口了。還在記恨我吧。”

他本不指望有答覆,不料薛洋卻開口了。聲音略帶沙啞,卻字字句句誅心:“當年你花言巧語,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色誘,無非是想引我入彀。掛著同生共死的幌子,實則卻招來藍家人,是怕我從山上掉下去沒死透,還是怕陰虎符下落不明?我恨不得將你扒皮抽骨飲血啖肉,你說我恨不恨?”

薛洋將手掌貼上他的心臟。

只要微微一用勁,就能震碎他五臟六腑。

“真想撕開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

曉星塵仰頭‘看’著他。

也不過是團大些的光點。

薛洋看著他。

蒙眼布條遮掉了大半張臉,更顯得臉容消瘦。這張臉,數年前見時是遺世獨立的少年,如今平添了許多滄桑,卻仍有一種出塵的、超凡絕俗的神氣。

“呵我忘了,你自然是有的。對天下,對蒼生。無所不用其極。殫精竭慮。”

他拈起曉星塵的一縷長發。

“只是天下蒼生知道嗎?他們會回報你的好心好意?傳誦你的美德功勳?曉星塵,你什麽都不是。空白了頭而已。”

曉星塵微微一偏頭,“白的很厲害嗎?他們都沒告訴我。”

“藍家人苛待你了?倒比我在個被關在牢裏的人看起來更枯槁。”

“不曾虧待。”

“還是你良心不安?”

不料曉星塵居然點頭道:“是。”

“這世上我……唯獨對不住你。”

薛洋靜默片刻。

“現在再來說這些話又有何用。”

他放開手。

“曉星塵,你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見到你。”

那光點漸漸遠去消失。

眼前重歸一片死寂。

又數月過去,時節已接近寒冬。突然北風刮起,便洋洋灑灑下起了雪。

大雪天,一披蓑戴笠之人走來。

摘下一身裝備,除了曉星塵還有誰。

“半夜突然發覺下起了雪,便想來和你一同賞雪。”

那洞府裏仍是無聲無息。

“雖說你不想見我……算我犯禁一回。”

他便在那幽暗洞口,對著看不見摸不著的雪,枯坐了一夜。

清晨日常巡查之人進來,看到洞口坐著個人,須發上都已結霜,跟雪人無異。待看清楚人之後不由大吃一驚,“道長?”

喚了幾聲都沒有聲息,他連忙又叫了幾個人來,“趕緊把道長擡回去,讓大夫看看。”

這一動靜有些大,引得洞府中的人走了出來,見此情此景,冷冷‘哼’了一聲便道:“都給我滾,吵死人了。”

其中一名守門人不忿,“你!道長要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什麽?”

“他從來就不是為了我。你們藍家上下都把他當聖人,唯獨我把他當小人。還不快滾?!”

那白發的道人從此果然沒有再來。

有一天卻是藍家家主來了。

“薛洋。”

“藍渙。”薛洋針鋒相對道:“怎麽,你們終於想好怎麽處置我了?是千刀萬剮呢,還是就地正法?”

藍曦臣卻不多計較,他被奉做世家公子第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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