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救人

關燈
張離結束完活動,客客氣氣地推掉了品牌方的飯局,讓劉雲豐和小肖代自己出席,而後就開著拉風的超跑往荷花街去。

平安夜的每一條街道都如栓塞的血管,障礙重重,流動萬分艱巨。整個城市猶如巨大的停車場,張離的車一路不知道被兩旁如同螞蟻一起爬行的難兄難弟們拍了多少張照片。

荷花街張離第一次來,好不容易爬到了這裏,找4號又頗費了些功夫。這條街是一條仿古建築,大門上都基本看不到門牌號,連招牌都少見。張離開著車,一個個找,終於在一個仿王府大院的金釘門的小小角落看到了個“4”,從外觀看,根本就無從看出這是個會所。張離一看這地方,心裏就猜到約他來的十有八九不是粉絲。

張離將車停在門口,正對著那金釘門無從下手,突然門就從裏面開了。出來了一著制服的男保安和兩個女服務生,顯然內部監控拍到了豪車,出來迎賓了。保安帶著白手套,一低頭問“先生,需要幫您把車停到車庫嗎?”女服務生笑得十分溫婉,且面上沒有一絲看到明星的興奮勁兒,張離甚至覺得她們雖然微笑著,眼神裏卻有點鄙夷他的意思。兩個女孩軟軟糯糯地說,“先生,請進。”

張離把車鑰匙交給保安,四周圍看了一圈,跟著女服務生進了門。會所內裏別有洞天,不似外觀冷清,墻上掛著各種看不懂的抽象畫,有幾張看著頗有點陰森。整個空間燈光十分昏黃,各種小路錯雜,走道上一排軟包望過去並沒有把手,包間好似隱藏在迷宮中的小格,不仔細看找不著門在哪。張離心道這是什麽鬼設計師設計的,不大的空間楞是設計出了分分鐘迷路的感覺。

毫無方向感的張離跟著服務員七繞八繞,已經把自己饒地找不著北了,終於到了一條走道的盡頭處,服務員沿著一條縫往裏推,一間開闊包廂呈現在張離眼前。

可是,裏面空空如也,並沒有人。張離看了眼時間,原來了自己還早到了五分鐘。

“您坐著等會,我叫人給您倒杯水。”女服務員生客氣說道,展手請張離坐下,而後介紹道“您可以先玩游戲,或者點歌,那邊是主機,投影屏我現在給您打開,您需要現在點酒嗎?”

張離對這間房莫名產生了排斥感,包廂的四周是單面鏡,頂上的吊燈是五光十色的玻璃,看著很令人暈眩。

“哦。不用,我喝水就好。”張離沖服務員一點頭,略皺了下眉,問,“這個包廂……是什麽人定的?”

“先生。”服務員露出個標準笑容,“我們不會隨意透露客人信息,您放心。”

服務員顯然是明星見多了,受過嚴格的培訓。張離無奈一笑,心道我沒有要試探你的意思,我真不知道是誰約我。他擺了擺手,“算了。我等吧。”

服務員一鞠躬,出了包廂。張離開了許久的車,本想翹起二郎腿靠上沙發放松下,可在這間包廂裏莫名放松不下來,這地方和他氣場相當不合,暖氣挺足,可還是讓他不自覺發寒。

可真是詭異。張離心說。他站起來,繞著空蕩的包廂走了一圈,觀察著墻上色彩沖突十分鮮明的畫作。

包廂門被從外推開。

“先生,你的水。”一位男服務生進了來。

“你放那吧~”張離盯著一幅畫出神,那似乎畫的是層層疊疊的光影下,一個女人倒在舞臺上,周圍伸出無數大大小小的手,似乎在爭搶她,又似乎在撕裂她。

男服務生把杯子放下,看了張離一眼。張離似有察覺,轉頭一看,正好與他四目相接,男服務生立馬低頭移開了眼神。

張離笑了笑,心道這裏的老板是何方神聖,把服務員培訓成這樣,多半是個圈裏人。

男服務生躬身退了出去,上身垂下太深,脖子間一顆人骨形吊墜不由晃了一晃。

火鍋店裏。

陸淮已經聽帥曉蒙毫無誠意地掰扯了近一個半小時,終於耗盡了最後一滴耐心,拿起掛在身後的大衣欲走。

帥曉蒙突然毫無預兆地大笑了兩聲,“陸淮,你現在走也來不及了。”

陸淮預感他這句話不是瞎胡扯,終於忍無可忍地拍了下桌子,把一晚上的火都按在手心,“帥什麽玩意,我實在沒空陪你,也沒興趣陪你。你要是再對張離耍什麽詭計,我保你一輩子別想出頭。”

“喲。光放狠話有什麽用。”帥曉蒙裝了一晚上孫子,終於圖窮匕見,“我已經耍了,那個二百五也已經上鉤了。你準備怎麽對我,不妨現在就使出來,讓我看看你們這種大明星到底有沒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陸淮右眼角狠狠一跳,一絲涼意馬上順著背骨往上爬,下意識就拿手機,想找張離。

“噥,”帥曉蒙抿了口茶,“現在已經9點了,張離呢,有人約了他去一家會所,還準備給他吃點好東西,嘖,他這種一出道就成名的怕是沒吃過,不知道第一次吃會是什麽感覺。”

“你他媽……”陸淮的不安感驟然升級,他顧不上痛罵帥曉蒙,立即撥電話過去,心臟仿若被人緊緊捏住。

“別急。我還沒說完。”帥曉蒙半邊嘴角一挑,露出個嘲諷的笑意,“白許那個流氓,想上張離這種貨色不知道多久了,要是沒有我,估計他這輩子沒機會。”

陸淮一邊耳朵緊貼手機,另一邊耳朵聽著帥曉蒙吐出陰毒的話,他剎那間血氣上湧,憤怒燃燒了全身,可這會兒把眼前的人揍一頓的沖動得往後放,只希望手機撥出去的那一方能趕緊接。

“陸淮,你是不是蠢?都到這地步了,打什麽電話?如果不是得手了,我會告訴你嗎?”

那頭的電話等待音斷了。陸淮拍桌站起,兩眼幾乎通紅,“我操/你……”

“別罵人。老子一高興說不定能告訴你地方呢。”帥曉蒙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突然又狂笑起來。他抓起手機,翻轉屏幕,遞到陸淮面前。

這將是陸淮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那是一張照片,奇異的燈光之下,張離的眼神十分渙散,看上去意識不清,被一個男子摟住,舌頭抵到了他的唇邊。

“你看,白許那個傻逼,忍不住炫耀,發照片來了。”帥曉蒙笑意不斷,陰陽怪氣地說,“可不是嘛,能上到張離,怎麽能不到處逼逼呢。”

陸淮呼吸不穩,怒不可遏,一把抓起了帥曉蒙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揪了起來。

“別,激,動!”帥曉蒙脖子被卡,一字一頓地說,“我會給你報仇的。等下就會有人報警的。只是,你的張離嘛。一晚上既失身,又被逮入局子,我看下半輩子是不用指望在演藝圈混了……”

陸淮的大腦仿佛被驚雷炸開,他再也沒法忍,一拳揮了過去。

帥曉蒙被巨大的沖擊力擊打在地,抹了一把湧出來的鼻血,笑道,“陸淮,我挺希望你現在留下來和我打一架的,最好打的整個店的人都知道,把警察也招來,你和張離第二天一起上新聞,雙宿雙飛,多好。”

陸淮一個字也來不及再聽了,拿起手機就往外走,他的四肢幾乎都在發顫,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可是,他尚存的理智告訴他,他不能待著不動。

陸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車邊,他的眼前竟然十分模糊,他狠狠拉開車門,卻不知道該去哪。

車上的時間表盤顯示著九點十分。

坐在駕駛座上,他極力調整了下呼吸,試圖讓大腦變得清醒起來。可他的手指抖地厲害,完全沒辦法找人,於是打開了Siri,以語音播出了第一個號碼。電話鈴聲響起,他幾乎在內心調用了自己這輩子所有認識的神,祈求對方趕緊接電話,也祈求對方知道自己要問的答案。

電話通了。

“劉雲豐!”陸淮幾乎是沙啞地吼道,“張離在哪?”

那頭劉雲豐一頓,“怎麽了?”

“在哪!快點!”

“他……好像……說是今晚去荷花街。”

陸淮重重地舒了半口氣,然後另外半口很快咽了回去,“具體地點知道嗎?”

“不知道。”劉雲豐莫名跟著緊張起來,“怎麽了?”。

“幫我查。那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陸淮把手機架上車上音響,發動機轟然一響,跑車飛快地離開原地。

沒等劉雲豐再問,陸淮已經掛了電話。

“爸!”陸淮的第二個電話撥了出去。

對方穩重而不失威嚴的聲音在車裏響起來,“陸淮,這麽晚打什麽電話,我和你媽……”

“爸,求你一件事。”

陸亮原本打算傲嬌地教訓下半年不給自己打電話的兒子,卻被這話震地楞住了。

他兒子長了30年,沒用過求字。

“我來不及解釋,爸,能不能幫我給朱叔叔打個電話……求他幫個忙……這事不合規矩,我也知道我不該開口……可是,我求你……”

陸亮雖然平時對兒子沒什麽好臉色,可是也知道兒子是個靠譜的人,低重地嘆了口氣說,“好吧,別太過分。”

陸淮和自己爸打完電話,茫然地開在路上,導航顯示到處塞車,這麽開下去到了荷花街也於事無補。

怎麽辦!陸淮好似被圈在了噩夢中試圖清醒過來的人,可是夢魘太深,完全無法用理智和它搏鬥。

張離,你現在怎麽樣?陸淮第一次體會到極端無助的感覺,他甚至覺得喉口有濃重的血腥氣。

怎麽辦!我趕不及,怎麽辦!

等等!

荷花街!好像在哪看過?

人的大腦有著急智,危機中靠著這點本能求生,陸淮的大腦在一瞬間好像被點亮了一條神經。

他飛快地打出了第三通電話。

“子絮!”陸淮的聲音急促又緊張。

楊子絮從來沒聽過陸淮這樣說話,忙問,“怎麽了?兄弟。”

“對不起,我有個事要問你,可能涉及你的隱私,但這對我太重要。”陸淮握著方向盤的手扔不停發抖,極力平穩心神,把話完整地說出口。

“你說。”楊子絮忙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記得……你當時出過一個新聞,有人在會所裏拍到你,你差點和人打起來,對吧。那個會所似乎在荷花街……”

楊子絮空白了三秒,馬上回道,“是有這件事,怎麽了?”

“那個會所是怎麽回事?是誰開的?子絮,你要跟我說實話,我……我最重要的人,他……”陸淮說不出這句話來,但楊子絮聽懂了。

“陸淮,冷靜。”楊子絮說,“那是我從前組樂隊時的一個哥們開的,他在演藝圈不太有名,可生意做的不錯。那個場子……我知道些情況,也曾經因為這個跟他有點意見。你有什麽事,我馬上幫你找他。”

“他……你幫我問他在不在會所,幫我去救人……”

“他今晚約了我,我已經快到了。”楊子絮說,“我去。”

陸淮的牙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頭,終於感到自己活了過來。

陸淮從沒這麽感激過自己的聖父病,緊急關頭,楊子絮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仿佛一個已經快要溺斃的人,看到了一塊浮木,忍了很久的淚水急劇上湧。

“子絮……是這樣……求你,快!”陸淮說完,仿佛一直被緊緊捏住的心臟才稍微松塊了一點,大大地喘了口氣,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終於能安穩下來。

後面猛然一聲汽車鳴笛,陸淮發現自己堵在了路中間,他閉了下眼,松開剎車,卻發現手上黏黏的,略一低頭,方向盤被打濕了。

十分鐘前。

張離坐下喝了兩口水,不到一會就覺得頭暈起來。他擡眼看了下天花板,試圖清醒,卻發現頂上的琉璃大吊燈變得模模糊糊,周圍的鏡子似射出莫名其妙的幻影。

不太對勁!張離連忙站起身,試圖往外走。此前,他絕對想不到,對方能膽大到這種程度,一時間不太敢相信。

腳底迅速就變得輕浮縹緲起來,張離覺得自己沒法踩在實地上,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跌坐在了地上,但感覺不甚明朗,判斷不清。意識開始有點模糊,心跳驟然加快起來。

張離和陸淮在一起,總是擔憂對方不夠喜歡自己,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個多迷人的人,又有多少人對自己垂涎三尺,直到此刻,他也沒想到對方的目的是他——本人,這一副太過誘人犯罪的身軀和容貌。

然後,他沒法感受到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把他扶了起來,拽到了沙發上。他覺得那個人的臉十分扭曲,定了定神仍然看不清,是誰?

那個人靠了過來,伸手摟住了他的腰身,不斷接近他。

他?是想要吻我?

直到那個人的氣息漸近,張離才在恍惚間生出一絲意識來,他一瞬清明,想用全力推開,然而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在哪裏,更別說使力。

濕漉漉的東西湊上了他的臉,張離的意識更渙散起來,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睡著。

那個人好像掏出了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張離全身癱軟,可意識時而有時而無,分不清是真是假,是虛是幻。

我在做夢?我在哪?我對面是誰?是陸淮?

可身體不會騙人,他本能地覺得那人的唇粘膩又惡心,不,不是他!

張離的意識就快要徹底淪喪的一刻,用盡全身的力氣掙紮,堪堪掙脫住那人的雙臂,然而卻迅速地眼前一黑。

帥曉蒙根本沒想到,白許太興奮了,他原本約了一個趴,可是他實在太想獨享張離了,臨時取消了這個趴,也根本沒嗑/藥,他想清醒地品嘗張離,能得到張離的興奮感已經足夠了。他甚至不停地拍照,要把這一切一點不漏地記錄下來。

反派的確都愛炫耀,然而白許沒有死於話多,死於愛自拍。

楊子絮推開包廂門的時候,看到的情境讓他終身難忘。白許從背後抱住了張離的腰,褲子半褪到膝蓋,正在解張離的腰帶。

楊子絮重重地喘了口氣,第一反應是,還好,還沒成,否則陸淮得瘋。

白許整個人凍住了,準備伸進張離褲子的手抽了出來,“楊子絮,你他媽……壞我……”

也許在熟人面前,白許還有一絲良知,好事那兩個字沒有說出口。

楊子絮簡直沒法形容自己的感覺,他又生氣又傷心,幾步上前一把把人事不省的張離拉到了自己懷裏,暴怒道,“白許!你墮落到這種地步!你當年的理想就是變成現在這樣道德淪喪的無恥罪犯嗎?黃胖子那個混蛋,居然讓你們在這做這種事!”

黃胖子是當年樂隊裏的貝斯手,如今這家會所的老板,樂隊裏除了楊子絮之外,混得最好的一位,不是因為音樂,是因為會做生意。

白許冷冷笑道,“你給你的恩人救人來了?陸淮沒白養你。”

楊子絮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你給我滾!給你兩分鐘,不滾我現在就報警。”

“你怎麽可能報警,你一直護著黃胖子嘛。”白許慢慢地拉起自己的褲子,十分鎮定,“你早知道他的生意不幹凈,不也一直沒說嘛,誰比誰高尚?你自己翻紅了,想過兄弟們嘛?”

楊子絮胸口血氣不斷翻湧,一手扶住張離,一手緊緊握住了拳。這位平日裏誰也不吊的歌手這會兒眼角卻含了幾分濕意,“楓,我不是沒想過你。你現在……這個樣子……”

這個藝名,是當年幾個人意氣奮發組樂隊時一起取的。以楊子絮的絮起頭,每個人都取了個和大樹相關的藝名。當年,他們也曾想迎風而上,永不低頭。

當初的情意,和理想,灰飛煙滅。

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楊子絮再也說不下去,他扶住張離往外走,然後給陸淮打電話,他能從陸淮的聲音裏想象到陸淮有多心急如焚和絕望無助。

陸淮在接到楊子絮電話後,四肢從麻木裏逐漸還暖,一顆已經被無形之手捏出血的心慢慢歸位。

也許是緊張過了能承受的極限,放松下來後,十多年沒流過淚的人在車裏失聲痛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