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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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炫之感覺自己在墜落。
周遭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睜著眼，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眼睛。他感覺到寒冷，又感覺到熾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撕碎了，又感覺自己破碎的身體被人拼湊了起來。他想叫喊，但發不出聲，他想要掙紮，卻動不了身。
他見到了一束光，光的盡頭是那個玩蛇的小女孩，女孩朝他走來，白色黑滴滴的眼睛一動不動，鮮紅的信子上面還沾著血。小女孩朝陳炫之伸出了手，用一種非人類的聲音說：“來成為我的奴仆吧。”陳炫之驚恐地想要逃脫，卻動彈不了分毫。在小女孩澄澈的眼睛裏，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蜥蜴人的模樣。
陳炫之醒了過來。
他猛地坐起，可腦門立即撞到了什麽，又重重地跌回去。
過了好久，他才適應眼前的光亮。似乎自己已經沈睡了很長時間。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棺材”裏，棺材的內側是純白的，蓋板則是透明的。他喘了幾口氣，有種要窒息的壓抑。
他用力推開蓋板，爬了出來。
爬出“棺材”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跪在地上一陣嘔吐。
擡頭再看，所謂“棺材”，是電影裏太空旅行時冷凍艙一類的東西，而自己的感覺也仿佛是被冷藏了很久。
陳炫之先檢查了一下自己——人倒是完整，可身上的裝備是一件都不見了。再看了看周圍的狀況，意識到自己應該還在那個地下實驗室裏。但是周圍一片狼藉淩亂，光線昏暗，幾盞還沒有被打碎的燈在那裏一閃一閃。
這地方就像個鬼屋。
他走到一處布滿液晶屏幕的操作臺前，隨便摁了幾個鍵，一些屏幕亮了起來，滾動播報著最新的國際新聞。
“今日要聞：
世界衛生組織發布警告稱，全球新興生化災難的爆發率有升高危險，要求各國政府和衛生管理部門密切監視情況，加強相互溝通和情報通報。
而同一天的早些時候，美國CDC（疾病控制預防中心）已經發布港口、機場以及邊境關口的限流令。此舉引發大量旅客不滿，有目擊者稱在美墨邊境口岸，有軍警及重武器布置，事態比想象得還要嚴重。
除此之外，華、俄、英、法、德、日、意等大國也對本國各海陸空口岸加強了管制，但各國政府均未對當前態勢發表置評。
聯合國呼籲各國政府保持坦誠態度、信息透明，以免引起全球性恐慌……”
陳炫之搖搖腦袋，整理好思路：
之前刀疤臉跟他說過，自己的上司交代任務的時候，說到了“生化危機”。而現在網絡上的新聞又在講各國管制邊境，而且衛生管理部門滴水不漏，什麽有用的消息也沒有洩露，似乎說明所謂“生化危機”是確實存在的。
陳炫之他們的聯合特種作戰行動，應該就是想要在萌芽階段遏制危機，但可惜他們失敗了。
陳炫之現在只想知道，其他特戰隊員都在哪裏，自己又應該怎麽辦？
他在實驗室裏找了找，連個鬼影也沒有發現。
但是有一條直梯，倒是通著電的，電梯旁邊的指示是“緊急出口”。
陳炫之想了想，似乎自己也沒得選。
他進了電梯，裏面只有一個按鈕：“地面”。
“地面就地面吧。”摁下按鈕。
陳炫之整個人朝上方猛彈了出去，這電梯可不是緩緩加速，而是炮彈一般把他給發射了出去。這讓陳炫之想起自己從前接受戰鬥機駕駛培訓的時候，坐在彈射座椅裏的感覺。
頭頂上一塊蓋板飛了出去，然後自己也飄在了半空。
陽光明媚，鳥聲啾啾。重新回到地上的感覺，真好。
當然這好感覺並沒有持續幾秒，因為他彈得太高了，然後重重摔回地面。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來，陳炫之訝異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半點疼痛，這一摔反倒是有些疏通筋骨的意思。
舉目四望，他能夠依稀辨別，這是那天晚上他們潛入的地方。
之所以說“依稀辨別”，是因為這裏已經面目全非——
焦土一片，那幢小房子早就不見蹤影。一同消失的還有當天夜裏那滿屋的屍體。
再看看四周，附近一大片的叢林都被燒焦了，在一條已經沸騰幹涸的河道裏，躺著大蛇焦幹的屍體，說不定是那天晚上從他們身體旁邊游過的大刀疤臉。
“看來是有人毀屍滅跡，不過又不想引起太大的註意，所以沒有使用重武器打擊，而是采取了焚燒的方式。這樣從衛星上看起來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森林燒荒。”
既然如此，陳炫之就得低調了。看這些人務必燒毀一切的手段，如果被人知道他是從那個地底實驗室出來的活口，說不定會來取他性命。
那麽現在怎麽辦呢？
回想起來，這次任務和從前的還真不一樣。從前的任務是——如果失敗，那麽他陳炫之自己承擔一切責任，他的上司、他的同事、他的國家，都會否認與他的任何聯系。
不過這次在出發的時候，“老上司”給他留了一句話：
“不管成沒成，一定來找到我。”
不管成沒成——像這麽沒底氣的話，陳炫之還從沒見他上司說過。
看來，自己現在非得去找他不可。
雖然他很想回到自己加勒比海灘上的家，但是接了任務不好好完成中途就撒手，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他在附近找了一條小溪流，然後便順著這溪流往下走。他沒忘記自己是在亞馬遜叢林，雨林茂密、河流眾多。整個區域的水系就像一張鋪開的大網，小溪匯聚成河，支流匯入幹流。如果能找到一些比較大的河流的交匯處，那麽就有可能找到人類的聚落甚至一定規模的城市。
陳炫之走了得有大半天光景，好在有溪水在旁，渴了就掬起來喝兩口，讓他不至於脫水。但是食物是個比較棘手的問題，雨林裏物種雖多，但不少是帶毒的，或者就是可以食用的部分太少。
這就是為什麽在雨林地區幾乎沒有哺育出什麽像樣的文明，反而倒是有不少食人部落存在。
陳炫之就發現附近有人在跟著自己。
而且絕對不是外面的人，只有非常熟悉雨林環境的人，才可以這麽悄無聲息地跟了他一路。要不是陳炫之在一次喝水的時候，發現水流裏飄過來一片非常非常細小的羽毛，他可能還沒有註意到有人跟蹤。
這片羽毛不是鳥類身上的，而是經過處理的，可能用在羽箭的上面，以增強穩定性。這說明在這條溪水的上游有人，箭袋裏的羽箭不小心碰落了一些羽毛，恰好落到這溪水裏。
陳炫之不動聲色，如果能擺脫最好，實在不行的話一定得想辦法周旋。據估算，在亞馬遜叢林裏，還有100多個不怎麽與外界接觸的部落，其中的一些還有食人的習慣。
不過事情比他想象得還要覆雜一些。他註意到附近人越來越多，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可是這些腳步裏有輕有重，說明有成年人，似乎也有小孩。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呢？如果沒有惡意，大可以現身。但如果有惡意，他們早就有下手的機會了，自己只有一個人而已，還在等什麽？
溪水匯入了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從這河流的對岸看過去，似乎有一些人煙。
陳炫之反應過來：那裏可能就是這些跟蹤自己的人住的地方。
這樣一來事情就明了：大概他們不歡迎自己，害怕自己闖入，所以跟蹤自己，如果自己有渡河的跡象，他們便會來阻止。
但是陳炫之已經懶得去找下一個村落了。
他邁出腿，踏入了河流。
果然，腦袋上方有一個影子飛速撞來。
陳炫之略一躬身，影子便從自己上方掠過，但他出手極快，影子沒能飛走，已經被他抓在手中。定睛一看，居然只是個小男孩，手中攥著個藤蔓，像人猿泰山似的，想要給陳炫之來個突然一擊。
這時候，溪水的兩旁，所有人都現身了。
無數支弓箭長矛指著他。他預料得不錯，是當地土著人，臉上塗著各種顏料，嘴巴裏嗚哇嗚哇地像是在恐嚇陳炫之。
陳炫之本來就不想惹麻煩，所以並不準備有所行動。可他手中的小男孩可不這麽想——小男孩不過7、8歲的模樣，但已經狡猾得很，既然被陳炫之抓在了手中，便幹脆拋掉藤蔓，一個扭身，手中便有東西朝陳炫之劃來。
陳炫之眼尖手快，已經騰出一只手來，當面一檔，仔細一看不過是個小骨片兒，就沒有太留意。可沒想到這不是普通骨片，而是一把鋒利的骨刀。男孩的手被他扣住，動彈不得，但骨刀已經很靈巧地轉到了兩根手指上——手指輕動，骨刀便輕易地在陳炫之的手掌邊緣劃開了一道口子。
陳炫之惱怒，抓著男孩的手腕一旋，男孩已經從面對他變成了背對他。正想擡起那只被割傷的手朝小男孩的屁股拍下去，可視線所及，卻是一條灼傷嚴重的腿。
陳炫之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能落下。
“請你住手！”
溪流對岸，傳來一個聲音，居然說的是英語！
陳炫之擡頭一看，是個膚色黝黑的老人家。
“抱歉，”他說，“小孩子太沖動了，所以攻擊了你。但其實我們並沒有惡意。如果你願意離開，我們不會攻擊你。”
部落的人跟蹤了他這麽久，現在又弓箭長矛地對著他，一直沒有動手，是因為根本不像動手。
而這次偷襲不過是小男孩自己的行動。村落不喜歡外人踏足，但是對於外人卻也不願意招惹。
至於小男孩為什麽非得偷襲陳炫之，陳炫之猜想跟那條燒傷的腿有關。
他想到了實驗室地表的那場大火。
大概小男孩把陳炫之誤以為是放火的人那一夥。這怪不了他，這片雨林極其偏僻，平時絕少有外來人沒事跑來瞎逛。
陳炫之放下了手，準備跟部落眾人和解。不過剛才他的手舉著，手掌被割破的地方滲出來的血滴了幾滴到小男孩的燒傷處。
非常神奇，那塊醜陋的潰爛居然自己在慢慢愈合。
小男孩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在陳炫之的手上不住亂動，似乎是灼傷的傷口在愈合過程中產生了麻癢的感覺。
眾目睽睽之下，居然那片不小的傷口就那樣一點一點愈合了。
陳炫之把他放了下來，他一下地，就歡天喜地地跑到老者和其他族人那裏，嘰嘰喳喳又蹦又跳，還把那條愈合的腿給每一個人看。
陳炫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那些土著人看著他，一臉的驚奇和難以置信。
不過從他們的表情陳炫之至少可以確定這一點：他可以去那個河對岸的村莊了。
——————
老者自稱名叫伊蘇，而那個小男孩是他的孫兒，加奈。
老人年輕的時候，曾經接觸過美國來的探險隊，所以會說一些外語，其實這無所謂是什麽語言，英語，德語，中文，都可以，陳炫之的大腦裏被寫入了地球上絕大部分常用語言。
老人告訴陳炫之，就在幾天之前，部落的外圍來了一大群穿著“盔甲”的家夥，用噴火的棍子燒毀了一切。
加奈就是那個時候好奇去旁觀，所以受傷的。
陳炫之知道，所謂的“盔甲”是防護服，而噴火的棍子自然是火焰噴射器。
加奈是個好動的孩子，腿被燒傷，他自然對外來人心存憤恨，所以即便是用蕩藤蔓的術法，也要去襲擊陳炫之。
這時候，加奈蹦蹦跳跳，帶著一群小朋友來到了陳炫之的面前，嘰嘰喳喳的說些什麽，陳炫之自然是聽不懂。
“呵呵，”酋長伊蘇給他解釋，“他們在叫你‘毒蛙叔叔’！”
陳炫之一楞，不知道這是在罵自己還是在誇自己。
伊蘇解釋：“在我們的叢林裏，有一種有毒的樹蛙，不但毒性劇烈，而且生命力非常頑強。毒液是樹蛙的皮膚上分泌的，所以想要淬煉毒液的話，就必須剝去這樹蛙的整張皮膚。不過樹蛙並不會因此而死去，過不了十天半月，便會生長出一張完整的新皮膚來。”
說罷，伊蘇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陳炫之那被割傷的手掌——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什麽也看不出來。
陳炫之聽完，一言不發。他知道皮膚對於青蛙來說是一種呼吸器官，被剝掉了皮還能再生長出來，這種恢覆能力，在當地土著人眼裏，一定是神一般的存在吧？
他自己清楚，自己身上有刀傷十五處，子彈灼傷三處，穿傷兩處。他從來也沒有“毒蛙”的那種功能。
不過，自己的傷口迅速愈合，以及他的血液能夠治療加奈腿上的灼傷，這又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陳炫之很想知道，在自己被那個白衣小女孩的白蛇咬中之後，他們對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加奈已經對陳炫之十分親切，給他捧來了一大堆果蔬，還抱了抱他，並且將那個把他劃傷的小骨刀塞到了他的手裏，再把他的手指彎起來合上。伊蘇在旁邊翻譯：“他想讓你收下這件禮物。”
陳炫之把小骨刀在手心裏捏了捏，表示自己很喜歡。加奈又捧起一個陳炫之叫不出名字的水果，遞給他，要他用刀剖開吃。
陳炫之接過水果，眼睛不經意瞥到了加奈用來裝水果的一張紙。
在這種與世隔絕的部落，紙張是種稀罕物。
更何況，這是一張廣告。
陳炫之攤開廣告：新生航空。
這是一個極不知名的航空公司，在上周陳炫之的老上司找到陳炫之之前，陳炫之都不曾聽說過。
不過現在，他腦海中一片電光火石。
他拿起骨刀，在自己右腿的小腿肚子上，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眾人一陣驚呼，看到有血流了出來，加奈趕緊用一個木頭挖成的小碗去接。
陳炫之小心地避開重要的血管，用骨刀小心地從裏面刮出了個東西。
是一張帶血的窄紙片。展開來：新生航空vvip機票。
老上司給他的。
他當時還覺得奇怪，局裏的福利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居然是vvip機票，從前可都是經濟艙啊！
現在他算明白了過來——老上司大概心裏清楚，這次任務勝算不大，但是陳炫之得活下來，後面的事情還沒完。
陳炫之揮著手中的那張“新生航空”的廣告紙，對伊蘇說道：“請您幫我問問，這張紙是從哪裏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從來不看這種東西。”
是啊，天上掉下來的，解釋得通，世界都發生災難了，什麽都可能發生。報紙又怎麽能夠購買的到呢？
陳炫之心裏焦灼起來，這是地球啊。
他的地球。
他之前所在的世界，雖然已經離開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但是知道發生了這種可怕的災難，還是讓他心裏面特別的不好受。
自己從前的親友們都還在嗎？還好嗎？不會也……
他不敢想。他真想把修仙指南拉出來問一頓。
不過，他也沒忘記，自己來這裏，可不是懷舊的。他是有原因，有目的的。
“你們在這裏是……”
“我們在這裏生活。我們是原住民。”
“原住民。”陳炫之卡了看他們，的確，皮膚黝黑，鼻子還有點兒塌，看起來似乎是印第安人或者波利尼西亞種的某種混血。
“你們，也能著這樣自我修覆麽？”
他們點點頭。
陳炫之覺得好笑：“那你們就不是純血本地人了。”
“是，不但我們是，你也是。”
“我？”
“你也跟我們一樣了。”對方說，“這種青蛙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不能離開這片雨林。”
陳炫之皺緊了眉頭：“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在這裏很安全，放心，但是出了森林就不同了。”
兩人說完到外邊去了，這種地方的人類，每天光是為了填飽肚子就得花好長時間，能有這麽些閑工夫跟陳炫之在這裏解釋，已經算是很用心。
陳炫之扶了扶自己的腦袋，不疼了。他的體質很好，受過的地獄試煉，比那些個特工經歷過的要厲害得多了。
不過，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如果願意的話，他原本準備向下游進發。這種河流的下游，一定會有更大的村鎮。也許還能找到小城市。那裏也許能找到接頭人。
他的任務修仙指南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就是要帶回那個小姑娘。但是顯然現在他完成不了。
又休息了片刻，陳炫之出門來。
典型的土著部落，難以想象的落後。陳炫之舉目四望，別人對他並不是十分感興趣，而是在忙活自己手中的事情。
他嗅到了一絲絲不同的味道。
順著那氣味走過去，他發現一堆人正在燒烤。
是一些女人，穿得簡陋，但是很難讓人有什麽想法。陳炫之饑腸轆轆。那堆燒烤做的很簡單，就是一些魚，一些肉，用簽字穿起來，下面是燒的透透的木頭。
他走了過去，眼睛盯著食物。這些女人大概不會說英文，或者任何一種他會的語言。但是陳炫之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一個女人拿起一串燒得相對好的肉串給他，陳炫之二話不說，接過便吃了起來。
他一開始以為是肉的作用，後來才明白過來，食物入口之後，那傳遍周身的暖意，其實是自己的體質對於能量的完全榨取導致的。
他現在已經如同一個超級機器那樣了，滴入哪怕一滴水，也能運轉上號半天。
這點兒肉食雖然不足以果腹，但是對於陳炫之強大的能量榨取能力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東西，他很快就感到有些乏力的身體恢覆了過來，骨骼似乎也強壯了許多，無窮的力量讓他需要一些運動。
正好，陳炫之本來也不是因為這肉味兒給吸引過來的。
他嗅到的不一樣的氣味，其實是某種燃燒的化學反應帶來的，只不過非常非常微弱，這世界上除了陳炫之，大概只有幾種鯊魚可以嗅得出來。
沒辦法，誰讓他擁有惡魔的鼻子呢？
他吃完肉串，肚子裏的饑餓感似乎還增加了不少，這次他沒等那女人主動給他，而是直接抓起肉串吃了起來。
但那木頭簽子還在手中。
看著自己不知不覺吃掉的這麽多肉串，再看看這幾個表情覆雜的女人，陳炫之心裏很過意不去。
幾個小孩子跑了過來，顯然是準備吃肉串吃魚肉的，可一看架子上空空如也了，不由得哇哇大哭起來。
陳炫之尷尬極了。他連忙起身就走。
不過他不是逃跑，而是帶著那一把木頭簽子。
叢林裏果子不少，但是大型哺乳類動物卻不多。亞馬遜叢林裏，除了蟒蛇、蜥蜴這些冷血爬行動物外，也就是猴子、野豬等少數幾樣。
陳炫之心裏虧欠，雖然是想去查看一下那種化學藥劑味道的。但是心裏覺得還是先還給那些小朋友一些肉食比較好。
陳炫之拿著那幾根木簽子，覺得責任很大似的。在城市裏，這根本不算什麽，可是在這裏，木乾子都是手工制品，是需要人力的。
陳炫之必須彈無虛發。他的視覺出奇地敏銳，在草叢的深處，已經看到了一頭野豬。
而這野豬甚至都沒有發現他。
陳炫之不僅僅是靠視力，也是靠嗅覺、第六感等感覺器官共同作用發現的這只野豬。等他發現了，基本上就在劫難逃。
伸手，甩出去一根木頭簽子。
只聽呼的一聲，這時候不偏不倚飄過來一片落葉。正好在木頭簽子落下的軌跡上。
這小小的一點改變，讓木頭簽子沒能準確地集中野豬的眼睛，進而貫穿大腦，而是紮進了他的後勁。
野豬受驚，落荒而逃。
陳炫之心叫：糟糕。然後連忙奔跑起來，一直跟蹤那野豬而去。野豬左奔右突，讓陳炫之一頓好攆。終於，再一裏地外的地方攆上了。
陳炫之從天而降，猛紮下去，手中是那些個木簽子。
野豬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這種級別的陳炫之。
手中的木頭簽子，不偏不倚，正中野豬的腦袋。
腦花算是陳炫之十分喜歡的一種美味，可惜現在，不可能嘗到完整的腦花了。
野豬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陳炫之抓起它的四只蹄子，輕輕一拋，放在了肩上，然後往回走。
那個村子很好找。這附近有不少小路通往。村子在雨林中一片難得的空地裏。當然，這空地也是村民們自己砍伐出來的。
只是，陳炫之走到了地方，卻沒有聽到聲音。反而嗅到了可怕的氣味。
血液的味道。
他加快了步子，連野豬也顧不上了。
因為他知道，出事兒了。
果然，等他回到了村子，已經沒有人能夠吃到他打回來的野豬。
所有的村民，包括那些無辜的孩子們，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身上遍布著窟窿。汩汩地往外冒血。
陳炫之是在十八層地獄裏見識過一遍的人，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慈悲。
可看到了這一幕，仍是忍不住沖動。
人沒走。殺人的那些人。
陳炫之走出去幾步，就看到了那些家夥們。
叢林迷彩軍裝，一個個全副武裝，身材高大。
其中一個，正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一對老少。
正是之前把陳炫之救起來、會說點兒英文的那一個。
“不！”
陳炫之剛喊出口，槍聲響起。
老人的腦袋被削去了半邊。
陳炫之的內心極為震撼。
地獄裏的感受是一方面，這裏，則是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人間即是地獄。地獄甚至好過人間。
他已經喊不出來了。因為很快，另一顆子彈進入到了那個小孩的腦袋裏。
他沒有眨眼。
等這些人發現他時，已經是幾秒鐘後。
陳炫之的步伐悄無聲息。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個人的能力決定了這一點。
他們紛紛把槍口對準過來。但一看是陳炫之——後者的身上還穿著迷彩軍服。
他們便把槍口放了下去：“是你?!你的代號是多少?”
“山貓。“陳炫之小聲說。
“山貓！”他們確認了他的身份，看樣子，是上一次小隊行動失敗之後，派來調查救援的。
“除了你還有其他人麽？”
陳炫之搖頭。
應該是全部都死了。
這些人點點頭。“跟我們走吧，只能帶你回去了。看你這樣子，應該也不好受。”
陳炫之的身上破衣爛衫，卻令人奇怪地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口。當然，血汙還是有的，這讓人感到困惑。
陳炫之點點頭。但是沒有邁步子，而是俯身，撿起了腳下的幾顆石子兒。
這些軍人們立即把槍口擡起來，指著他:“你想幹什麽？“
他們喊著。
陳炫之沒有理會，而是掃了一眼手中的小石子兒。
不多不少10個。
再掃一眼眼前的這些人——12個。
多出了兩個。陳炫之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撿石子兒了。畢竟這些軍人也不是吃素的。看到他這種怪異的舉動，給他兩發子彈打掉他的手腳讓他不能動彈也不好說。
於是，他就用這10個石子兒好了。
陳炫之擡起手來，動作快的讓人根本沒能看清。
這幾個家夥，還端著槍呢，可以一眨眼的功夫，每個人的眉心，都出現了一個小孔。
幾秒鐘後，小孔開始往外滲血。
撲通撲通。一個個人開始倒下。
10個小石子兒，只打掉了10個人。
陳炫之的能力，似乎在那次團滅之後更加覺醒了不少。不僅是生物青蛙會自愈的皮膚，還有他本身的體質。
12個人倒了10個，剩下的那兩個也不是普通兵，立即反應了過來。
嘟嘟嘟，火光四射。
子彈帶著火舌，噴向陳炫之所在的地方。可是，他早就在子彈到來之前閃開。
兩個人更加驚慌失措，這樣迅捷的速度，簡直快如鬼魅。
一個影子閃過來，其中一個士兵只發出悶哼一聲，應聲仰面倒地。
手中的槍漫無目的地射擊著，子彈噗噗地往天上飛去，打落下來無數的枯枝敗葉。
最後一個人完全沒轍了。
因為他子彈已經不多，換彈夾估計是不可能的。陳炫之根本不會讓他有那種機會。
汗珠順著他的腦袋滑落下來，他剛想出聲：“你是……”
誰字還沒有發出來，喉嚨已經被陳炫之捏住了。
完全不知道他是從哪個方向發起攻擊的。太恐怖了。
“你為什麽要殺掉他們？”
陳炫之問。
這個家夥正是之前殺死那個老人與小孩的兇手。
從他的肩章來看，別人只有一把匕首，而他是肩膀上是交叉的兩把，可見他的身份是最高的。
“嗚……唔……”
他想回答，但發不出聲音來。
陳炫之手稍微松了松，然而就是這麽一松，對方的喉嚨動了動。
他居然有個絕活兒，在喉嚨裏藏著一支半寸長的金屬利刃。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保護自己喉嚨的。
他口腔的肌肉也很發達，利刃被從喉嚨裏擠出來後，進入口腔，就如同吐痰一樣，被他吐了出來。
這利刃即便不給陳炫之腦袋戳一個大窟窿，估計也會讓他痛苦一陣。對方剛好趁此機會逃脫。
但是陳炫之早就看清了。
這個動作其實迅疾無比，但是在陳炫之的眼睛裏，卻仿佛慢動作一般。
他腦袋一側，利刃無力地貼著他的鬢角朝後邊飛去。
陳炫之的手瞬時捏緊。
他已經不在乎回答了。軍人殺人還有什麽理由呢？他們執行的是秘密行動，一路都是潛入進來。大概這個村落沒有在地圖上標識出來，也沒有人事先發覺。畢竟，這種村莊是可以隨時搬遷的。
可憐的這些村中人，搬到了這裏，遭遇了無妄之災。
陳炫之心裏很難過，他原本想讓孩子們高興高興，吃頓野豬烤肉。
可惜……
而就在此時，陳炫之心頭一凜。
他感覺到了恐懼，因為他發現有人再他身後。
以他的感知能力，不可能這麽近才察覺。可問題恰恰是，對方已經幾乎挨著他了，他才意識到。
猛地回頭，並且同時後竄兩丈遠，陳炫之發現了對方。
那個玩蛇的女孩!
他愈發不能理解這一切了。
“你……”
“我救了你出來。”
“是麽？”陳炫之冷冷地回答。“那你為什麽不救救他們？”
“因為他們是手段，而你是目的。”
陳炫之皺起眉頭：“你胡說些什麽？”
“你痛苦麽？憤怒們？想不想殺死我？”
陳炫之的怒火被挑逗了起來。不過他還是壓抑了下去。
畢竟對方只是個孩子。
“不。”他回答。
“呵。”這女孩兒笑起來，笑得純潔如天使，可是在陳炫之看起來，卻陰沈沈如同魔鬼。
“如果我告訴你，村民們，是我控制了這些人殺的呢？”
你！
陳炫之的憤怒終於被引爆。
他縱身欺來。女孩兒沒躲開。她根本沒有動，沒有像她出現時那樣，神鬼莫測地挪開。
陳炫之輕易就捏住了她的脖子，就跟捏住剛才那個士兵一樣。
女孩兒說不出話來。但是沒有求饒，她的嘴角還掛著可怕的笑容。
是嘲諷，是催促他：你敢動手麽？
陳炫之的頭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很痛苦，巨大的能量和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彼此起伏。太可怕了，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噪音，為什麽，噪音是從他腦海裏發出的！
他捏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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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睜著眼，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眼睛。他感覺到寒冷，又感覺到熾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撕碎了，又感覺自己破碎的身體被人拼湊了起來。他想叫喊，但發不出聲，他想要掙紮，卻動不了身。
他見到了一束光，光的盡頭是那個玩蛇的小女孩，女孩朝他走來，白色黑滴滴的眼睛一動不動，鮮紅的信子上面還沾著血。小女孩朝陳炫之伸出了手，用一種非人類的聲音說：“來成為我的奴仆吧。”陳炫之驚恐地想要逃脫，卻動彈不了分毫。在小女孩澄澈的眼睛裏，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蜥蜴人的模樣。
陳炫之醒了過來。
他猛地坐起，可腦門立即撞到了什麽，又重重地跌回去。
過了好久，他才適應眼前的光亮。似乎自己已經沈睡了很長時間。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棺材”裏，棺材的內側是純白的，蓋板則是透明的。他喘了幾口氣，有種要窒息的壓抑。
他用力推開蓋板，爬了出來。
爬出“棺材”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跪在地上一陣嘔吐。
擡頭再看，所謂“棺材”，是電影裏太空旅行時冷凍艙一類的東西，而自己的感覺也仿佛是被冷藏了很久。
陳炫之先檢查了一下自己——人倒是完整，可身上的裝備是一件都不見了。再看了看周圍的狀況，意識到自己應該還在那個地下實驗室裏。但是周圍一片狼藉淩亂，光線昏暗，幾盞還沒有被打碎的燈在那裏一閃一閃。
這地方就像個鬼屋。
他走到一處布滿液晶屏幕的操作臺前，隨便摁了幾個鍵，一些屏幕亮了起來，滾動播報著最新的國際新聞。
“今日要聞：
世界衛生組織發布警告稱，全球新興生化災難的爆發率有升高危險，要求各國政府和衛生管理部門密切監視情況，加強相互溝通和情報通報。
而同一天的早些時候，美國CDC（疾病控制預防中心）已經發布港口、機場以及邊境關口的限流令。此舉引發大量旅客不滿，有目擊者稱在美墨邊境口岸，有軍警及重武器布置，事態比想象得還要嚴重。
除此之外，華、俄、英、法、德、日、意等大國也對本國各海陸空口岸加強了管制，但各國政府均未對當前態勢發表置評。
聯合國呼籲各國政府保持坦誠態度、信息透明，以免引起全球性恐慌……”
陳炫之搖搖腦袋，整理好思路：
之前刀疤臉跟他說過，自己的上司交代任務的時候，說到了“生化危機”。而現在網絡上的新聞又在講各國管制邊境，而且衛生管理部門滴水不漏，什麽有用的消息也沒有洩露，似乎說明所謂“生化危機”是確實存在的。
陳炫之他們的聯合特種作戰行動，應該就是想要在萌芽階段遏制危機，但可惜他們失敗了。
陳炫之現在只想知道，其他特戰隊員都在哪裏，自己又應該怎麽辦？
他在實驗室裏找了找，連個鬼影也沒有發現。
但是有一條直梯，倒是通著電的，電梯旁邊的指示是“緊急出口”。
陳炫之想了想，似乎自己也沒得選。
他進了電梯，裏面只有一個按鈕：“地面”。
“地面就地面吧。”摁下按鈕。
陳炫之整個人朝上方猛彈了出去，這電梯可不是緩緩加速，而是炮彈一般把他給發射了出去。這讓陳炫之想起自己從前接受戰鬥機駕駛培訓的時候，坐在彈射座椅裏的感覺。
頭頂上一塊蓋板飛了出去，然後自己也飄在了半空。
陽光明媚，鳥聲啾啾。重新回到地上的感覺，真好。
當然這好感覺並沒有持續幾秒，因為他彈得太高了，然後重重摔回地面。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來，陳炫之訝異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半點疼痛，這一摔反倒是有些疏通筋骨的意思。
舉目四望，他能夠依稀辨別，這是那天晚上他們潛入的地方。
之所以說“依稀辨別”，是因為這裏已經面目全非——
焦土一片，那幢小房子早就不見蹤影。一同消失的還有當天夜裏那滿屋的屍體。
再看看四周，附近一大片的叢林都被燒焦了，在一條已經沸騰幹涸的河道裏，躺著大蛇焦幹的屍體，說不定是那天晚上從他們身體旁邊游過的大刀疤臉。
“看來是有人毀屍滅跡，不過又不想引起太大的註意，所以沒有使用重武器打擊，而是采取了焚燒的方式。這樣從衛星上看起來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森林燒荒。”
既然如此，陳炫之就得低調了。看這些人務必燒毀一切的手段，如果被人知道他是從那個地底實驗室出來的活口，說不定會來取他性命。
那麽現在怎麽辦呢？
回想起來，這次任務和從前的還真不一樣。從前的任務是——如果失敗，那麽他陳炫之自己承擔一切責任，他的上司、他的同事、他的國家，都會否認與他的任何聯系。
不過這次在出發的時候，“老上司”給他留了一句話：
“不管成沒成，一定來找到我。”
不管成沒成——像這麽沒底氣的話，陳炫之還從沒見他上司說過。
看來，自己現在非得去找他不可。
雖然他很想回到自己加勒比海灘上的家，但是接了任務不好好完成中途就撒手，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他在附近找了一條小溪流，然後便順著這溪流往下走。他沒忘記自己是在亞馬遜叢林，雨林茂密、河流眾多。整個區域的水系就像一張鋪開的大網，小溪匯聚成河，支流匯入幹流。如果能找到一些比較大的河流的交匯處，那麽就有可能找到人類的聚落甚至一定規模的城市。
陳炫之走了得有大半天光景，好在有溪水在旁，渴了就掬起來喝兩口，讓他不至於脫水。但是食物是個比較棘手的問題，雨林裏物種雖多，但不少是帶毒的，或者就是可以食用的部分太少。
這就是為什麽在雨林地區幾乎沒有哺育出什麽像樣的文明，反而倒是有不少食人部落存在。
陳炫之就發現附近有人在跟著自己。
而且絕對不是外面的人，只有非常熟悉雨林環境的人，才可以這麽悄無聲息地跟了他一路。要不是陳炫之在一次喝水的時候，發現水流裏飄過來一片非常非常細小的羽毛，他可能還沒有註意到有人跟蹤。
這片羽毛不是鳥類身上的，而是經過處理的，可能用在羽箭的上面，以增強穩定性。這說明在這條溪水的上游有人，箭袋裏的羽箭不小心碰落了一些羽毛，恰好落到這溪水裏。
陳炫之不動聲色，如果能擺脫最好，實在不行的話一定得想辦法周旋。據估算，在亞馬遜叢林裏，還有100多個不怎麽與外界接觸的部落，其中的一些還有食人的習慣。
不過事情比他想象得還要覆雜一些。他註意到附近人越來越多，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可是這些腳步裏有輕有重，說明有成年人，似乎也有小孩。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呢？如果沒有惡意，大可以現身。但如果有惡意，他們早就有下手的機會了，自己只有一個人而已，還在等什麽？
溪水匯入了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從這河流的對岸看過去，似乎有一些人煙。
陳炫之反應過來：那裏可能就是這些跟蹤自己的人住的地方。
這樣一來事情就明了：大概他們不歡迎自己，害怕自己闖入，所以跟蹤自己，如果自己有渡河的跡象，他們便會來阻止。
但是陳炫之已經懶得去找下一個村落了。
他邁出腿，踏入了河流。
果然，腦袋上方有一個影子飛速撞來。
陳炫之略一躬身，影子便從自己上方掠過，但他出手極快，影子沒能飛走，已經被他抓在手中。定睛一看，居然只是個小男孩，手中攥著個藤蔓，像人猿泰山似的，想要給陳炫之來個突然一擊。
這時候，溪水的兩旁，所有人都現身了。
無數支弓箭長矛指著他。他預料得不錯，是當地土著人，臉上塗著各種顏料，嘴巴裏嗚哇嗚哇地像是在恐嚇陳炫之。
陳炫之本來就不想惹麻煩，所以並不準備有所行動。可他手中的小男孩可不這麽想——小男孩不過7、8歲的模樣，但已經狡猾得很，既然被陳炫之抓在了手中，便幹脆拋掉藤蔓，一個扭身，手中便有東西朝陳炫之劃來。
陳炫之眼尖手快，已經騰出一只手來，當面一檔，仔細一看不過是個小骨片兒，就沒有太留意。可沒想到這不是普通骨片，而是一把鋒利的骨刀。男孩的手被他扣住，動彈不得，但骨刀已經很靈巧地轉到了兩根手指上——手指輕動，骨刀便輕易地在陳炫之的手掌邊緣劃開了一道口子。
陳炫之惱怒，抓著男孩的手腕一旋，男孩已經從面對他變成了背對他。正想擡起那只被割傷的手朝小男孩的屁股拍下去，可視線所及，卻是一條灼傷嚴重的腿。
陳炫之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能落下。
“請你住手！”
溪流對岸，傳來一個聲音，居然說的是英語！
陳炫之擡頭一看，是個膚色黝黑的老人家。
“抱歉，”他說，“小孩子太沖動了，所以攻擊了你。但其實我們並沒有惡意。如果你願意離開，我們不會攻擊你。”
部落的人跟蹤了他這麽久，現在又弓箭長矛地對著他，一直沒有動手，是因為根本不像動手。
而這次偷襲不過是小男孩自己的行動。村落不喜歡外人踏足，但是對於外人卻也不願意招惹。
至於小男孩為什麽非得偷襲陳炫之，陳炫之猜想跟那條燒傷的腿有關。
他想到了實驗室地表的那場大火。
大概小男孩把陳炫之誤以為是放火的人那一夥。這怪不了他，這片雨林極其偏僻，平時絕少有外來人沒事跑來瞎逛。
陳炫之放下了手，準備跟部落眾人和解。不過剛才他的手舉著，手掌被割破的地方滲出來的血滴了幾滴到小男孩的燒傷處。
非常神奇，那塊醜陋的潰爛居然自己在慢慢愈合。
小男孩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在陳炫之的手上不住亂動，似乎是灼傷的傷口在愈合過程中產生了麻癢的感覺。
眾目睽睽之下，居然那片不小的傷口就那樣一點一點愈合了。
陳炫之把他放了下來，他一下地，就歡天喜地地跑到老者和其他族人那裏，嘰嘰喳喳又蹦又跳，還把那條愈合的腿給每一個人看。
陳炫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那些土著人看著他，一臉的驚奇和難以置信。
不過從他們的表情陳炫之至少可以確定這一點：他可以去那個河對岸的村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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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自稱名叫伊蘇，而那個小男孩是他的孫兒，加奈。
老人年輕的時候，曾經接觸過美國來的探險隊，所以會說一些外語，其實這無所謂是什麽語言，英語，德語，中文，都可以，陳炫之的大腦裏被寫入了地球上絕大部分常用語言。
老人告訴陳炫之，就在幾天之前，部落的外圍來了一大群穿著“盔甲”的家夥，用噴火的棍子燒毀了一切。
加奈就是那個時候好奇去旁觀，所以受傷的。
陳炫之知道，所謂的“盔甲”是防護服，而噴火的棍子自然是火焰噴射器。
加奈是個好動的孩子，腿被燒傷，他自然對外來人心存憤恨，所以即便是用蕩藤蔓的術法，也要去襲擊陳炫之。
這時候，加奈蹦蹦跳跳，帶著一群小朋友來到了陳炫之的面前，嘰嘰喳喳的說些什麽，陳炫之自然是聽不懂。
“呵呵，”酋長伊蘇給他解釋，“他們在叫你‘毒蛙叔叔’！”
陳炫之一楞，不知道這是在罵自己還是在誇自己。
伊蘇解釋：“在我們的叢林裏，有一種有毒的樹蛙，不但毒性劇烈，而且生命力非常頑強。毒液是樹蛙的皮膚上分泌的，所以想要淬煉毒液的話，就必須剝去這樹蛙的整張皮膚。不過樹蛙並不會因此而死去，過不了十天半月，便會生長出一張完整的新皮膚來。”
說罷，伊蘇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陳炫之那被割傷的手掌——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什麽也看不出來。
陳炫之聽完，一言不發。他知道皮膚對於青蛙來說是一種呼吸器官，被剝掉了皮還能再生長出來，這種恢覆能力，在當地土著人眼裏，一定是神一般的存在吧？
他自己清楚，自己身上有刀傷十五處，子彈灼傷三處，穿傷兩處。他從來也沒有“毒蛙”的那種功能。
不過，自己的傷口迅速愈合，以及他的血液能夠治療加奈腿上的灼傷，這又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陳炫之很想知道，在自己被那個白衣小女孩的白蛇咬中之後，他們對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加奈已經對陳炫之十分親切，給他捧來了一大堆果蔬，還抱了抱他，並且將那個把他劃傷的小骨刀塞到了他的手裏，再把他的手指彎起來合上。伊蘇在旁邊翻譯：“他想讓你收下這件禮物。”
陳炫之把小骨刀在手心裏捏了捏，表示自己很喜歡。加奈又捧起一個陳炫之叫不出名字的水果，遞給他，要他用刀剖開吃。
陳炫之接過水果，眼睛不經意瞥到了加奈用來裝水果的一張紙。
在這種與世隔絕的部落，紙張是種稀罕物。
更何況，這是一張廣告。
陳炫之攤開廣告：新生航空。
這是一個極不知名的航空公司，在上周陳炫之的老上司找到陳炫之之前，陳炫之都不曾聽說過。
不過現在，他腦海中一片電光火石。
他拿起骨刀，在自己右腿的小腿肚子上，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眾人一陣驚呼，看到有血流了出來，加奈趕緊用一個木頭挖成的小碗去接。
陳炫之小心地避開重要的血管，用骨刀小心地從裏面刮出了個東西。
是一張帶血的窄紙片。展開來：新生航空vvip機票。
老上司給他的。
他當時還覺得奇怪，局裏的福利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居然是vvip機票，從前可都是經濟艙啊！
現在他算明白了過來——老上司大概心裏清楚，這次任務勝算不大，但是陳炫之得活下來，後面的事情還沒完。
陳炫之揮著手中的那張“新生航空”的廣告紙，對伊蘇說道：“請您幫我問問，這張紙是從哪裏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從來不看這種東西。”
是啊，天上掉下來的，解釋得通，世界都發生災難了，什麽都可能發生。報紙又怎麽能夠購買的到呢？
陳炫之心裏焦灼起來，這是地球啊。
他的地球。
他之前所在的世界，雖然已經離開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但是知道發生了這種可怕的災難，還是讓他心裏面特別的不好受。
自己從前的親友們都還在嗎？還好嗎？不會也……
他不敢想。他真想把修仙指南拉出來問一頓。
不過，他也沒忘記，自己來這裏，可不是懷舊的。他是有原因，有目的的。
“你們在這裏是……”
“我們在這裏生活。我們是原住民。”
“原住民。”陳炫之卡了看他們，的確，皮膚黝黑，鼻子還有點兒塌，看起來似乎是印第安人或者波利尼西亞種的某種混血。
“你們，也能著這樣自我修覆麽？”
他們點點頭。
陳炫之覺得好笑：“那你們就不是純血本地人了。”
“是，不但我們是，你也是。”
“我？”
“你也跟我們一樣了。”對方說，“這種青蛙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不能離開這片雨林。”
陳炫之皺緊了眉頭：“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在這裏很安全，放心，但是出了森林就不同了。”
兩人說完到外邊去了，這種地方的人類，每天光是為了填飽肚子就得花好長時間，能有這麽些閑工夫跟陳炫之在這裏解釋，已經算是很用心。
陳炫之扶了扶自己的腦袋，不疼了。他的體質很好，受過的地獄試煉，比那些個特工經歷過的要厲害得多了。
不過，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如果願意的話，他原本準備向下游進發。這種河流的下游，一定會有更大的村鎮。也許還能找到小城市。那裏也許能找到接頭人。
他的任務修仙指南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就是要帶回那個小姑娘。但是顯然現在他完成不了。
又休息了片刻，陳炫之出門來。
典型的土著部落，難以想象的落後。陳炫之舉目四望，別人對他並不是十分感興趣，而是在忙活自己手中的事情。
他嗅到了一絲絲不同的味道。
順著那氣味走過去，他發現一堆人正在燒烤。
是一些女人，穿得簡陋，但是很難讓人有什麽想法。陳炫之饑腸轆轆。那堆燒烤做的很簡單，就是一些魚，一些肉，用簽字穿起來，下面是燒的透透的木頭。
他走了過去，眼睛盯著食物。這些女人大概不會說英文，或者任何一種他會的語言。但是陳炫之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一個女人拿起一串燒得相對好的肉串給他，陳炫之二話不說，接過便吃了起來。
他一開始以為是肉的作用，後來才明白過來，食物入口之後，那傳遍周身的暖意，其實是自己的體質對於能量的完全榨取導致的。
他現在已經如同一個超級機器那樣了，滴入哪怕一滴水，也能運轉上號半天。
這點兒肉食雖然不足以果腹，但是對於陳炫之強大的能量榨取能力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東西，他很快就感到有些乏力的身體恢覆了過來，骨骼似乎也強壯了許多，無窮的力量讓他需要一些運動。
正好，陳炫之本來也不是因為這肉味兒給吸引過來的。
他嗅到的不一樣的氣味，其實是某種燃燒的化學反應帶來的，只不過非常非常微弱，這世界上除了陳炫之，大概只有幾種鯊魚可以嗅得出來。
沒辦法，誰讓他擁有惡魔的鼻子呢？
他吃完肉串，肚子裏的饑餓感似乎還增加了不少，這次他沒等那女人主動給他，而是直接抓起肉串吃了起來。
但那木頭簽子還在手中。
看著自己不知不覺吃掉的這麽多肉串，再看看這幾個表情覆雜的女人，陳炫之心裏很過意不去。
幾個小孩子跑了過來，顯然是準備吃肉串吃魚肉的，可一看架子上空空如也了，不由得哇哇大哭起來。
陳炫之尷尬極了。他連忙起身就走。
不過他不是逃跑，而是帶著那一把木頭簽子。
叢林裏果子不少，但是大型哺乳類動物卻不多。亞馬遜叢林裏，除了蟒蛇、蜥蜴這些冷血爬行動物外，也就是猴子、野豬等少數幾樣。
陳炫之心裏虧欠，雖然是想去查看一下那種化學藥劑味道的。但是心裏覺得還是先還給那些小朋友一些肉食比較好。
陳炫之拿著那幾根木簽子，覺得責任很大似的。在城市裏，這根本不算什麽，可是在這裏，木乾子都是手工制品，是需要人力的。
陳炫之必須彈無虛發。他的視覺出奇地敏銳，在草叢的深處，已經看到了一頭野豬。
而這野豬甚至都沒有發現他。
陳炫之不僅僅是靠視力，也是靠嗅覺、第六感等感覺器官共同作用發現的這只野豬。等他發現了，基本上就在劫難逃。
伸手，甩出去一根木頭簽子。
只聽呼的一聲，這時候不偏不倚飄過來一片落葉。正好在木頭簽子落下的軌跡上。
這小小的一點改變，讓木頭簽子沒能準確地集中野豬的眼睛，進而貫穿大腦，而是紮進了他的後勁。
野豬受驚，落荒而逃。
陳炫之心叫：糟糕。然後連忙奔跑起來，一直跟蹤那野豬而去。野豬左奔右突，讓陳炫之一頓好攆。終於，再一裏地外的地方攆上了。
陳炫之從天而降，猛紮下去，手中是那些個木簽子。
野豬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這種級別的陳炫之。
手中的木頭簽子，不偏不倚，正中野豬的腦袋。
腦花算是陳炫之十分喜歡的一種美味，可惜現在，不可能嘗到完整的腦花了。
野豬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陳炫之抓起它的四只蹄子，輕輕一拋，放在了肩上，然後往回走。
那個村子很好找。這附近有不少小路通往。村子在雨林中一片難得的空地裏。當然，這空地也是村民們自己砍伐出來的。
只是，陳炫之走到了地方，卻沒有聽到聲音。反而嗅到了可怕的氣味。
血液的味道。
他加快了步子，連野豬也顧不上了。
因為他知道，出事兒了。
果然，等他回到了村子，已經沒有人能夠吃到他打回來的野豬。
所有的村民，包括那些無辜的孩子們，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身上遍布著窟窿。汩汩地往外冒血。
陳炫之是在十八層地獄裏見識過一遍的人，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慈悲。
可看到了這一幕，仍是忍不住沖動。
人沒走。殺人的那些人。
陳炫之走出去幾步，就看到了那些家夥們。
叢林迷彩軍裝，一個個全副武裝，身材高大。
其中一個，正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一對老少。
正是之前把陳炫之救起來、會說點兒英文的那一個。
“不！”
陳炫之剛喊出口，槍聲響起。
老人的腦袋被削去了半邊。
陳炫之的內心極為震撼。
地獄裏的感受是一方面，這裏，則是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人間即是地獄。地獄甚至好過人間。
他已經喊不出來了。因為很快，另一顆子彈進入到了那個小孩的腦袋裏。
他沒有眨眼。
等這些人發現他時，已經是幾秒鐘後。
陳炫之的步伐悄無聲息。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個人的能力決定了這一點。
他們紛紛把槍口對準過來。但一看是陳炫之——後者的身上還穿著迷彩軍服。
他們便把槍口放了下去：“是你?!你的代號是多少?”
“山貓。“陳炫之小聲說。
“山貓！”他們確認了他的身份，看樣子，是上一次小隊行動失敗之後，派來調查救援的。
“除了你還有其他人麽？”
陳炫之搖頭。
應該是全部都死了。
這些人點點頭。“跟我們走吧，只能帶你回去了。看你這樣子，應該也不好受。”
陳炫之的身上破衣爛衫，卻令人奇怪地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口。當然，血汙還是有的，這讓人感到困惑。
陳炫之點點頭。但是沒有邁步子，而是俯身，撿起了腳下的幾顆石子兒。
這些軍人們立即把槍口擡起來，指著他:“你想幹什麽？“
他們喊著。
陳炫之沒有理會，而是掃了一眼手中的小石子兒。
不多不少10個。
再掃一眼眼前的這些人——12個。
多出了兩個。陳炫之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撿石子兒了。畢竟這些軍人也不是吃素的。看到他這種怪異的舉動，給他兩發子彈打掉他的手腳讓他不能動彈也不好說。
於是，他就用這10個石子兒好了。
陳炫之擡起手來，動作快的讓人根本沒能看清。
這幾個家夥，還端著槍呢，可以一眨眼的功夫，每個人的眉心，都出現了一個小孔。
幾秒鐘後，小孔開始往外滲血。
撲通撲通。一個個人開始倒下。
10個小石子兒，只打掉了10個人。
陳炫之的能力，似乎在那次團滅之後更加覺醒了不少。不僅是生物青蛙會自愈的皮膚，還有他本身的體質。
12個人倒了10個，剩下的那兩個也不是普通兵，立即反應了過來。
嘟嘟嘟，火光四射。
子彈帶著火舌，噴向陳炫之所在的地方。可是，他早就在子彈到來之前閃開。
兩個人更加驚慌失措，這樣迅捷的速度，簡直快如鬼魅。
一個影子閃過來，其中一個士兵只發出悶哼一聲，應聲仰面倒地。
手中的槍漫無目的地射擊著，子彈噗噗地往天上飛去，打落下來無數的枯枝敗葉。
最後一個人完全沒轍了。
因為他子彈已經不多，換彈夾估計是不可能的。陳炫之根本不會讓他有那種機會。
汗珠順著他的腦袋滑落下來，他剛想出聲：“你是……”
誰字還沒有發出來，喉嚨已經被陳炫之捏住了。
完全不知道他是從哪個方向發起攻擊的。太恐怖了。
“你為什麽要殺掉他們？”
陳炫之問。
這個家夥正是之前殺死那個老人與小孩的兇手。
從他的肩章來看，別人只有一把匕首，而他是肩膀上是交叉的兩把，可見他的身份是最高的。
“嗚……唔……”
他想回答，但發不出聲音來。
陳炫之手稍微松了松，然而就是這麽一松，對方的喉嚨動了動。
他居然有個絕活兒，在喉嚨裏藏著一支半寸長的金屬利刃。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保護自己喉嚨的。
他口腔的肌肉也很發達，利刃被從喉嚨裏擠出來後，進入口腔，就如同吐痰一樣，被他吐了出來。
這利刃即便不給陳炫之腦袋戳一個大窟窿，估計也會讓他痛苦一陣。對方剛好趁此機會逃脫。
但是陳炫之早就看清了。
這個動作其實迅疾無比，但是在陳炫之的眼睛裏，卻仿佛慢動作一般。
他腦袋一側，利刃無力地貼著他的鬢角朝後邊飛去。
陳炫之的手瞬時捏緊。
他已經不在乎回答了。軍人殺人還有什麽理由呢？他們執行的是秘密行動，一路都是潛入進來。大概這個村落沒有在地圖上標識出來，也沒有人事先發覺。畢竟，這種村莊是可以隨時搬遷的。
可憐的這些村中人，搬到了這裏，遭遇了無妄之災。
陳炫之心裏很難過，他原本想讓孩子們高興高興，吃頓野豬烤肉。
可惜……
而就在此時，陳炫之心頭一凜。
他感覺到了恐懼，因為他發現有人再他身後。
以他的感知能力，不可能這麽近才察覺。可問題恰恰是，對方已經幾乎挨著他了，他才意識到。
猛地回頭，並且同時後竄兩丈遠，陳炫之發現了對方。
那個玩蛇的女孩!
他愈發不能理解這一切了。
“你……”
“我救了你出來。”
“是麽？”陳炫之冷冷地回答。“那你為什麽不救救他們？”
“因為他們是手段，而你是目的。”
陳炫之皺起眉頭：“你胡說些什麽？”
“你痛苦麽？憤怒們？想不想殺死我？”
陳炫之的怒火被挑逗了起來。不過他還是壓抑了下去。
畢竟對方只是個孩子。
“不。”他回答。
“呵。”這女孩兒笑起來，笑得純潔如天使，可是在陳炫之看起來，卻陰沈沈如同魔鬼。
“如果我告訴你，村民們，是我控制了這些人殺的呢？”
你！
陳炫之的憤怒終於被引爆。
他縱身欺來。女孩兒沒躲開。她根本沒有動，沒有像她出現時那樣，神鬼莫測地挪開。
陳炫之輕易就捏住了她的脖子，就跟捏住剛才那個士兵一樣。
女孩兒說不出話來。但是沒有求饒，她的嘴角還掛著可怕的笑容。
是嘲諷，是催促他：你敢動手麽？
陳炫之的頭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很痛苦，巨大的能量和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彼此起伏。太可怕了，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噪音，為什麽，噪音是從他腦海裏發出的！
他捏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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