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嗜血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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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炫之醒了過來。
不過不是在柔軟的大床上,也不是在任何一個地方。
而是在虛空之中。
他知道,自己來到了世界的暫停之地。
果然,不一會兒,修仙指南出現了。
“過得不錯?”修仙指南問。
“不,很痛苦。”
“痛苦,就是人間的本質。”
“呵。”陳炫之笑了,“你度過過人生麽?”
“我見識過不少。”
“是啊,你統禦一切,縱觀一切。我們的人生,都是你寫得劇本嗎?”
“不,當然不是。”修仙指南回答。“我只是給定一個環境,然後具體怎麽做,都看你們自己的。”
陳炫之問:“那那場屠殺……”
“再某種程度上,是你自己的問題。如果你沒有那種對多吃了幾串肉串的負罪感,你就不會去殺野豬。如果你不去殺野豬,你就可以阻止屠殺_——你應該聞到了某種化學氣息,那正是他們潛入的時候,直升飛機散發的汽油味兒。非常微弱,但你已經聞到了,你卻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陳炫之的心腸硬起來。的確如此。
他不應該那麽莽撞,那麽婦人之仁,那麽幼稚。他應該察覺到危險,並且保護那些村民。如果他真關心他們的話。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去另一個世界,接受別的考驗。”
“這種考驗需要多久?”
“直到我們認為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什麽方面的準備?我還不夠強大麽?”
“也許你的身體足夠強大,但是你的心靈還不夠。”
話音一落,陳炫之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副本。
他的腦袋裏出現了一個新的世界,也是現代世界,但是時間確實末日。
突如其來的末世,打斷了陳炫之的思考。
他的心靈也被攪渾了起來。這是每一次進入新世界後,必備的一步。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災變之後。
核戰爭毀滅了文明,也改變了人類自身的走向。
人口銳減、基因突變、物資極度短缺、核冬天……
種種現實困難讓人類的科技水準不可能再恢覆到災變之前,
如果人類不能通過科技發展來取得文明的進步,那還有沒有其他一種途徑呢?
有,那就是人類的軀體本身。
主動控制突變、有意識地為進化規劃方向、不斷吞噬並融合更種基因,讓人類變得更快、更強、更……不像人類。
這是一場屬於軀殼的戰爭。
當陳炫之踏入這條進化之途,成為大災變之後血腥戰爭的幸存者和勝利者,他的疑問沒有減少,而是更多——
一個早早在災變之前就藏下的火線,漸漸引導他走近真相……
這些都是劇本,如同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晃過。
真有意思,沒有經歷之前,先給你劇透一下。這個世界跟之前的不一樣了。
陳炫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特別吵鬧的地方。
燈光晦暗,五光十色,眾聲嘈雜,群魔亂舞。
看起來就像是個做好了一切準備胡鬧的畢業晚會。
“這裏滿了,不如咱換個場子?別處也有人搞畢業派對。”有人在旁邊說。
“不了不了,這家馬子質量好,我還有幾個沒玩過呢——你知道,不想給大學生活留遺憾!”另一個聲音回答。
聽到這樣的對話,陳炫之不由皺了皺眉頭。眼前是一座漂亮的海濱別墅,別墅裏正舉辦著喧聲震天的畢業派對。派對的參加者基本都是附近國王灣大學的學生。對於這所大學,全世界的父母們是做夢都想讓自己孩子上的——作為世界上最好的大學之一,國王灣擁有全世界最強大的科研實力、最先進的教學設施、最優美的校區和最雄厚的財力……只不過,它還有兩個世界第一不太為人所知——
為數最多的富二代,以及最糜爛的私人派對。
眼前的這個派對是典型的富二代派對,陳炫之向來是不摻和的,但是今天這次非比尋常——他的好友伯爾極力邀請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因為一個女人。
大學就要畢業了,伯爾已經有了前程規劃,而這個規劃裏,並沒有這個女人的影子。
“嘿,好哥們,你可算來啦!”胖乎乎的伯爾老遠就看到了陳炫之,連忙撥開人群迎了出來。
“嗨,伯爾,謝謝邀請。”
“不不不,應該是我謝謝你賞臉才是!”
伯爾可以稱得上是富二代裏的翹楚,這棟舉辦派對的別墅就是他的眾多產業裏的小小一項。他的朋友圈裏多是跟他差不多背景的人,但也有陳炫之這樣需要靠獎學金念完學的普通學生。
“來來來,她我也給你請到了,就在那裏。”
“她——誰啊?”
“嘿嘿嘿,哥們兒你就別裝傻啦!”
陳炫之不好意思地笑笑——天啊,他是個大惡魔,居然也會不好意思!沒辦法,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人設。有時候人需要一些不同的起點,才能達到不一樣的結局。陳炫之沒時間考慮這些,而是翻閱起自己的歷史——頭腦裏,他在學校裏其實還挺有女人緣,跟女生相處也不存在障礙。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是碰到了喜歡的,他就會不由自主地羞澀起來。
伯爾湊在他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還有個好消息——她男朋友沒來!”
這又是陳炫之所需要面對的一個問題:他喜歡的女孩是有男朋友的。不過伯爾說的很讓陳炫之奇怪:
“不會吧?他們倆從來不都是出雙入對的麽?”
伯爾聳聳眉毛:“管那麽多呢?這你不正好有機會麽?”
伯爾很快把陳炫之帶到了地方——在群魔亂舞的外圍,一個不惹眼的角落裏,坐著陳炫之悄悄喜歡的那個人:伊芙。其實當伯爾告訴陳炫之伊芙也回來派對的時候,陳炫之有些不信。伊芙和她的男友是出了名的“實驗室動物”,又是生命科學院的明星學生,先後師從3位諾貝爾獎得主。在他印象裏伊芙也應該是與這種派對絕緣的,不知伯爾是使了什麽花招,居然可以把她請來。
“餵,”伯爾用手肘推了推陳炫之,道:“還不快過去?”
陳炫之有些尷尬,但正要過去,旁邊卻已經有人先找上了伊芙。
陳炫之與伯爾都沒有想到,是國王灣大學另一個有名的二代紈絝:喬尼。
“喲,伊芙我的大美人,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角落裏?不如咱倆找點兒樂子?”
喬尼身材高大強壯,滿頭金發,是個非常有背景的二代,在學校裏也有自己的一個小圈子,跟伯爾分庭抗禮。
陳炫之素知這種派對是紈絝們獵艷的樂園,一看喬尼出現了,自然有些擔心。
不過伊芙坐在那裏,背對著所有人,眼睛望向一條燈光昏暗的走廊,理都沒有理喬尼。
喬尼吃了個冷臉兒,不怒反笑:“呵呵呵,”順著伊芙的眼睛看去,註意到那條走廊的兩側有幾個房間,全部都關得嚴嚴實實,從裏面傳出些微弱的嗯嗯啊啊的呻吟聲……
“好妞兒,”喬尼邪惡地笑了,“不瞞你說,這些房間裏有我一哥們,正帶著個剛認識的妞在裏頭開葷呢,不如咱倆換個地方,嘿嘿嘿……我保證你覺得舒服……”
這兩句話已經讓一旁的陳炫之心頭火起,不過伊芙卻仍然沒有反應。喬尼伸手去摸她的肩頭,伊芙頭都沒有回,但腦袋後就像長了眼睛似的,輕輕一側身子,就讓喬尼撲了個空。喬尼又來捋她頭發,也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過。喬尼有些惱了,直接伸手來摸伊芙的臉——
這時,一只有力的手中途搶了過來,牢牢地抓住了喬尼的手腕。
他扭頭一看,是陳炫之。
“哦?是你。”
陳炫之雖然不是伯爾或者喬尼那種二代圈子的人,但在國王灣大學也很有名。他們這一屆的畢業演講就是陳炫之做的,這種榮譽可不是人人都能有。對於陳炫之這種很有實力的人,喬尼自然不會裝作不認識。
“喬尼,你今晚可能有些喝多了。”陳炫之說得不動聲色。
被捏住手腕的感覺自然不好受,喬尼暗暗抽了兩下,卻不能動彈分毫。
他挑釁地朝陳炫之看了看,輕蔑一笑:
“哈,不愧是拿了軍隊獎學金讀完大學的人,假期裏在軍隊服役看來也不是白服的,不過——你就用軍方的那一套來對付自己的同學麽?”
陳炫之還沒來得及辯駁,卻發現喬尼另一只手中已有動作。喬尼雖然是二代紈絝,但是與伯爾很不一樣——伯爾是那種肥肥胖胖的類型,可喬尼卻結實強壯。在縱酒行樂的間隙,喬尼對於運動和搏擊術也是很有研究的。
剛才喬尼與陳炫之說話,其實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就這瞬息的功夫,喬尼的另一只手已經從桌面上的一杯馬提尼裏取出了一顆泡著的橄欖。橄欖用牙簽簽著,便於飲用者攪拌。喬尼指間一抖,橄欖立即被抖開了去,只見他兩指捏著牙簽,朝陳炫之的這只手背紮來。陳炫之下意識手腕翻轉,這樣一來,喬尼就是真的紮下,卻也只能紮到自己被扣住的那只手。不過陳炫之雖然沒有松開喬尼,但是翻轉之間,指頭上的力氣不可避免地稍稍流瀉,就這紮眼的功夫,喬尼被扣住的手腕靈巧脫開。
這是擒拿和反擒拿的功夫,喬尼的運用不可謂不靈活。很多二代都有學習過一些必備的防身技巧。所以陳炫之見狀,也不以為怪。
“呵呵呵,聽說你從來不參加派對,今天卻出現在這裏——”喬尼脫開之後,繼續出言嘲諷:“啊,對了,這是你的好朋友伯爾的派對。伯爾的父親……是最大軍火商是不是?跟軍方關系密切啊,你也跟軍方密切啊,難怪可以得到軍方的獎學金哈哈哈……”
喬尼這是在暗示陳炫之的獎學金來路不正試圖激怒他,但是陳炫之沒有上當。
他側身擋在伊芙和喬尼的中間,將自己喜歡的女人保護在身後,這種感覺讓陳炫之內心充滿強大。盡管對於這一切伊芙一點也不關心,仍舊背對著他們所有人,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樣。
“嘿嘿嘿……”喬尼看到陳炫之挺身而出,已經猜到伊芙對他來說一定不是什麽普通朋友。陳炫之不算好惹的角色,關鍵這還不是在自己家的地盤……但要喬尼就此罷手那也太丟臉面,於是他將牙簽叼在嘴上,想了想,說:“既然美人沒有心情,那我們只好下次。”
說罷隨手一揮,看似漫不經心,但轉眼之間,他嘴上叼著的那根牙簽“噗”一聲紮進了桌子表面。
後面的伯爾眼睛都看直了。
這一手顯然是故意的。桌子是木質,牙簽居然能沒入一公分並且還能穩穩立住,這已經不僅僅是腕力驚人,對於力量使用的隨心所欲才是喬尼想要表現的重點。陳炫之不動聲色,雖然也暗暗吃驚,以喬尼一個二代的身份,他是萬萬想不到居然能如此厲害。
“我想伊芙下次也未必有空。”
陳炫之話音剛落,左手掌便往桌面一張拍落——再提起來的時候,那支牙簽,已經完完整整地紮進了木頭桌子。
這下輪到喬尼倒吸一口冷氣。
陳炫之的這一掌聲音雖不很大,但是足夠吸引周邊人的註意。尤其有幾個是喬尼的死黨,自然圍了過來。
不過伯爾早有應對,而且本來就是他的地盤,他的小圈子本來就比喬尼的要強大,此刻在這小小的派對角落也能看得出來。
不論數量還是強壯程度,伯爾這邊的弟兄們顯然更勝一籌。
“哈哈,”看著喬尼不敢發作,伯爾自然是得意得很,打個圓場道:“好啦好啦,兩位都身負絕技,不過我們這是個party,就不要搞得這麽嚴肅啦!來來,喬尼你今晚還沒怎麽玩吧?這樣,我呆會送一小妞到你家裏——我檢驗過的哦,包你滿意!”
喬尼一聽,伯爾居然把自己玩過的女人送給自己,這哪裏是勸架,分明是挑釁,頓時便是冷笑一聲:“哼,隨隨便便一個女人,伯爾老兄你也送得出手。我聽說你有一對禁臠,是雙胞胎姐妹,姐姐叫雪兒,妹妹叫水兒,臉蛋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也長得一樣呢?你要送,不如就送這對給我?”
伯爾聽了哈哈大笑:“既然你知道是禁臠,自然是不能隨便送得啦!不瞞你說這對小妖精啊實在是太累人啦,每天晚上整宿整宿地來折騰我,累得我腰圍都瘦了一圈,你這麽瘦,我怎麽敢送去累你呢?這樣吧,你還是趕緊早早回去休息休息,呆會那妞送去了,也好有些力氣。”
伯爾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紮得喬尼怒目圓睜,他身後一幫跟班都聳身向前正要發作,都給他揮手攔下。畢竟這是伯爾的派對,好漢不吃眼前虧,喬尼這點道理倒還懂。
“哼,後會有期。”他看看伯爾,又看看陳炫之、伊芙,鼻子裏“嗤”了一聲,帶著自己人走了。
一看事情過去,伯爾連忙把看熱鬧的眾人全部轟散,又偷偷抽來把椅子放到伊芙旁邊,然後把陳炫之摁在椅子上,自己也帶人走掉。
等人都散去,只剩下陳炫之和伊芙,伊芙卻仍然盯著那條燈光昏暗的走廊,並沒有轉過臉來。
“這個,呃……”陳炫之的心狂跳起來,可以說自從幾年年第一眼到到伊芙他就在等這一刻——雖然知道她有男友、雖然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去服役、雖然知道兩個人之間只存在十分微弱的可能,但是陳炫之一直一直都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不會贏得她的芳心,只為讓她知道自己的初心。
“伊芙,我……”
“謝謝。”
啊?
陳炫之懵了。
雖然伊芙的聲音很輕,但在陳炫之聽來卻如雷貫耳——伊芙輕輕地給他道了聲謝,更讓他不知所措。
“這個……嗯……那個……呃,不客氣。可是,可是……哦,不用謝。”
這可真是場糟糕的對話,陳炫之氣得想咬舌頭。但伊芙只是淡淡一笑,旋即表情便覆歸平靜。
陳炫之有些尷尬,他應該趕緊鼓起勇氣趕緊表白的,但是突然地,他把縈繞在自己心裏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你怎麽來這裏參加派對了?”
因為他實在好奇,伊芙向來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派對的,此番不但來了,而且是獨自一人,男朋友不在身旁。剛才喬尼那般出言不遜,她卻始終毫不在意。這……未免也太淡定了些。
過了好一會,伊芙才慢慢回答:
“我在等人。”
“哦……總之在這種派對上多張幾個心眼就好,比如說剛才喬尼他……”
“沒關系,”伊芙打斷他,“反正他也是要死的。”
陳炫之一怔,萬萬想不到伊芙竟然會這麽說。
就算是生氣,也完全沒有必要咒人死吧?而且伊芙不應該是這種人吶!陳炫之摸不著頭腦,只好幹笑兩聲:“呵呵,是……麽?”
“是啊,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
伊芙表情平靜,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陳炫之隨口接了句:“是啊,人固有一死,早晚罷了。”
“不,”伊芙搖頭,“快了。”
“快……有多快?”
伊芙沒有扭頭,而是用眼角瞥了一眼陳炫之。不知道為什麽,陳炫之覺得她這些玩笑開得有些掉價,而自己卻居然有一絲不安。
伊芙轉回了眼睛,繼續盯在那條她已經盯了大半個晚上的走廊。
“很快了,”她說,“大概不到5個小時。”
陳炫之忍不住笑起來,他原以為許伊芙也會跟著笑起來。那樣的話這個糟糕透頂的玩笑便會翻過一頁,兩個人能夠重新開始一場正常的交談。
不過,他看不到伊芙有任何想笑的樣子。
他很尷尬,如果伊芙真的想要把這個笑點維持得久一些的話,那麽就是他提前毀了這個笑話。
“那……嘿嘿,伊芙,你說得有零有整的,所有人都會死嗎?”
“一塊兒,”伊芙淡淡道,“誰也逃不掉。”
陳炫之:“那,我們會怎麽死呢?”
伊芙:“炸死、燒死、砸死,大部分人都會死於輻射超標。”
陳炫之:“輻射超標?難道你說的是核戰爭嗎?”
伊芙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陳炫之順著她的視線朝走廊深處看去,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呵呵,伊芙,都說你是冰美人,沒想到你也這麽愛開玩笑——你在實驗室裏也經常這麽嚇唬其他同學的麽?”
陳炫之想要調劑氣氛的舉措失敗了,伊芙的眉頭皺得更厲害,就好像那道走廊裏有什麽讓她極為忌憚和緊張的東西,過了幾秒鐘,他們兩個人都聽到“咚”的一聲響——不大也不算小,在震耳的音樂聲裏,依然有不少人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來——
“咦,那是怎麽了?”
“什麽聲音?”
“莫不是有人放屁?哈哈哈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陳炫之看著伊芙凝重的表情,心中只有莫名的不安升騰起來。當那聲怪聲第二次響起的時候,伊芙已經站了起來。
“你快走吧。”伊芙說。
陳炫之也站了起來:“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伊芙說:“如果你現在走,還能多活5個小時,否則的話,馬上就要死了。”
陳炫之看她根本不像是開玩笑,可如果大家馬上就都要死的話,他怎麽能就這樣撇開她?
陳炫之一時激動,心想如果這真是什麽大的災難變故,能夠跟伊芙共度最後的幾個小時也是值得,於是血沖腦門,朗聲說道:“如果真要死,那也應該跟自己在意自己喜歡的人一塊,否則別說5個小時,就是多活500年那也沒意思。”
伊芙不禁詫異地回頭來看了他一眼,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不由別過臉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心存遺憾。陳炫之看她的表情一波三折,自己同樣是心緒難平。他突然鼓起勇氣,一只手扶住伊芙的肩頭,柔聲問:“伊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究竟在擔心……”
話音未落,突然聽得哢——的一聲。
燈光全暗,音樂寂滅。
滿屋子的人都不禁“啊”了一聲,一秒鐘前還群魔亂舞的世界,現在已經靜如死水。只有一扇扇房間背後男性粗重的喘息和女性嬌媚的呻吟變得異常清晰。
“餵,這是怎麽了?”
“停電了嗎?”
“真TM掃興!”
伯爾最怕這種丟臉面的事情,趕緊在人群中吆喝:“別急別急,有備用電源。”
果然,備用電源很快啟動,燈光又亮了起來,只是在音樂設備重啟的時候,光又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些自帶電源燈的應急燈還亮著。伯爾家裏的應急燈居然是紅色的燈罩,燈光一打,微紅的光鮮照滿整屋,氣氛十分詭異。
陳炫之看著滿屋子紅色的燈光,想到的卻是血。
伯爾帶著幾個人往伊芙正對的這條走廊跑去,應急電源在走廊同往的設備室那裏。他們路過伊芙身邊的時候,陳炫之註意到伊芙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要說話,卻還沒來得及開口——
砰——
就在伯爾等人的眼前,走廊一個房間的門側著飛了出來,差點砸到他們,而跟著門一塊飛出來的,還有一團黏糊糊的東西。
是個人。
準確的說,是個屍體。
燈光雖然不亮,但足夠周圍的人看清。這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體,四肢的形狀還在,身上掛著殘破的衣服,看起來是個男的,只不過——
沒了腦袋。
在陳炫之的身後,已經有女生嘩啦一下倒了下去,連尖叫都沒有發出一聲。有喝醉了酒的男生頓時嚇醒了酒,還有一些膽子大的,罵罵咧咧地說“今天不是萬聖節主題啊化妝化成這樣有些太過分了吧……”
陳炫之知道,那可不是什麽化妝,而確確實實是具屍首。因為他看見一直冷漠的伊芙變了臉色,額頭還微微地出汗。
陳炫之幾乎眩暈,反胃的感覺難以抑制地湧上來。雖然為了日後參軍,他已經進行了大量意志力方面的訓練,比如說去護理肢體殘缺的戰爭傷兵,以及到醫院的急救室幫助從各類災難現場運來的血肉模糊的傷員。但是眼下的這具無頭屍體還是給了他莫大的震憾。他想難怪伊芙會那麽緊張,一定是她知道什麽內情,知道這裏會出現這樣恐怖的兇案。但是陳炫之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這就是伊芙先前一直等待的畫面的話,她現在應該釋然或者情緒崩潰,可是沒有,伊芙還是那麽鎮定,要說她有什麽變化的話,那只能是更加緊張了起來。
陳炫之明白了:更可怕的還在後頭。
果然——
“轟”的一聲巨響。
不知道是炸彈還是天然氣管道爆炸,巨大的沖擊波從那間已經沒了門的房間爆裂開來,陳炫之是看到眼前火光一現,緊接著就是無數碎片亂飛而來。情急之下他一個轉身抱住伊芙,用身體把她擋在沖擊波的後面。無數碎片像一把把銳利的尖刀,把他背部從後腦勺到腳底紮了個遍,不過他更驚駭的不是身上的疼痛,而是他雙手抱住的伊芙——伊芙的身體冰冷冰冷的,像具僵硬的屍體。他把她擁在懷裏的時候,就好似在抱著一個水泥雕塑。
濃煙滾滾,遍地傷員,能跑的已經跑了出去,更多的人則躺在地上發著痛苦的呻吟。陳炫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倒下,他扶著伊芙,把自己的上衣扯下來給她捂住口鼻抵擋濃煙,沒想到伊芙十分淡然地把他的手給撥開了,她的表情永遠是那麽冷靜平淡,冷靜得叫人慌張。
“快走。”她說。
“啊?”陳炫之不太明白,“當然,咱倆一塊走。”
“不,在你身後。”
陳炫之突然感覺背脊一陣涼意,盡管他的整個後背此刻都在往外汩汩滲著熱血。他扭過頭,只仿佛看到了一堵黑墻。擡頭一看,更是驚駭無比。
這“黑墻”居然是個人,高大無比,渾身上下的衣服已經被爆炸炸得稀爛,身體被熏得發黑,但是卻幾乎完好。最可怕的是這個人的面孔——整張臉都扭曲了,就好像一鍋平靜的熱巧克力被人用勺子攪了起來,兩只眼睛居然是一上一下的排列,鼻子從兩眼之間的位置長到了一邊耳朵的下邊,嘴巴的位置倒還算正,只是像一道愈合的傷口,似乎已經無法張開。
陳炫之的第一反應是:這哪裏是個人,分明是具死屍。
“該做個了結了。”背後伊芙冷不丁地長嘆,輕輕開口。
陳炫之腦中電光極閃,大喊一聲:“快跑!”
但他沒來得及將伊芙推開,自己的身體已經飛在了半空中,右側的腰上挨了重重一擊。
咚一聲落地,五臟六腑都仿佛撕裂了般疼痛。喉頭一甜,他“哇”地一口嘔了一地的血。
陳炫之心裏駭極,這等力量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夠企及,加上那張古怪的面孔,陳炫之能想到的,只能是傳說中的吸血鬼、僵屍一類。
而伊芙一整個晚上的等待,似乎正是為了這個巨大的僵屍。
陳炫之忍著劇痛,趴在地上環視一圈,看到靠近出口的那邊有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應該就是巨屍和伊芙。他身體用了用力,渾身上下針刺一般的劇痛告訴他骨頭已經寸裂,自己完全無法站起來。他只好靠著兩個胳膊肘撐著身體,像蛇一樣朝那兩個影子挪動。整個別墅都處在混亂之中,濃煙滾滾,外邊還時不時傳來新的爆炸聲,地上遍布屍體、殘肢和快要死掉的人。僅僅在一分鐘前,這些人還生龍活虎、狂歡縱欲,而現在卻成了一灘灘不會說話的血肉。
離那兩個影子越近,耳邊的鏗鏘之聲就越清晰。陳炫之心裏覺得奇怪:難道伊芙隨身帶著兵刃?剛才可沒有註意到。而那個巨屍……也會使用刀劍?如果真是這樣,伊芙豈不是兇多吉少?陳炫之一想到伊芙安危,就越發急切地向那邊挪動,腦子也不作多想,比如說濃煙如此劇烈,伊芙是怎麽不受影響,還能夠與巨屍纏鬥至此的?
在地上挪了片刻,陳炫之終於能夠大概看清兩個影子,濃煙之中影子狂舞,刀劍撞擊的鏗鏘之聲銳利刺耳,更讓陳炫之不可思議的是,這兩個影子身上居然有七八柄劍在互鬥!陳炫之一想:是了,肯定是別處還有火源,導致光影混亂,畢竟一個人在路燈下走,都是可以有三個影子的。不過這兩個影子打鬥起來動作極快,這又是陳炫之不能理解的地方,這樣迅捷的速度,即便是他沒有受傷,也自視不能做到。緊張地觀察了片刻後,陳炫之註意到矮的那個影子漸弱下風,高大的影子一只手突然間猛地伸長,繞到了矮個影子的背後,幾乎已經超出了人類身體的極限!而這伸出來的一只手裏正有一把鋒利的匕首。陳炫之想要大叫,可一張口卻被旁裏湧來的一陣濃煙灌得出不了聲。情急之下,他用盡全力,兩只胳膊在地面上猛力一振。
便是憑借兩臂的力量,陳炫之身體一躍,恰恰擋在那把匕首和矮個影子之間。這一躍已經讓他筋骨全斷,他能夠聽得見自己身體裏“哢嚓哢嚓”的碎裂聲,而在半空之時,自己的左邊鎖骨又猛地折斷,身體也被定在了空中。
低頭一看,鎖骨那裏突出來一把長長的鋒刃。
正是巨屍那只偷襲伊芙的手中的武器。
陳炫之整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了被刺穿的左肩,鮮血直流,疼得他幾乎咬碎牙齒,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是奢侈。
意識迷蒙之中,陳炫之卻也註意到這把鋒刃的異樣——沒有金屬的光澤,而是白森森的,就像是……是人的骨頭。
巨屍一擊之下,將伊芙打到在地,然後縮回手去,將陳炫之挑在眼前,歪著腦袋仔細端詳了一陣。剛才陳炫之已經覺得它奇醜無比,現在近距離靠近,心中湧起莫大的恐懼。巨屍的鼻息噴到他的臉上,中人欲嘔,那氣味陳炫之無法形容,仿佛來自地獄。巨屍看清了陳炫之的樣子,但似乎缺乏興趣,於是猛地甩了一甩那把紮透他的刀子,陳炫之的身體在刀刃上一滑,疼痛欲死。
不過,陳炫之只滑了一寸,便停在了那裏。
巨屍一看,眼中滿是詫異,原來陳炫之已經死死握住刀身,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自己被甩開,那麽這把刀將紮向的便是伊芙!巨屍久甩不脫,也是惱怒至極,幹脆另一只手也帶刀紮來。一下、兩下、三下……陳炫之意識漸漸模糊,他似乎感覺同時有八九把刀紮在自己的身體裏。而這幾把刀一起向外擴張,似乎想要像切肉一樣把他撕碎。
身後,伊芙已經站了起來,陳炫之聽得見她痛苦的喘氣。
陳炫之知道這是自己的末日,但只要末日一刻沒有降臨,他便要為伊芙多爭取一刻的生機。
陡然之間,陳炫之身體向前一身,巨屍哪裏料得到他居然還能有反擊之力,一時無措,被陳炫之抱住了腦袋。
這樣一來,巨屍的刀全部都在陳炫之的身體裏,而陳炫之抱住了它的要害。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陳炫之沙啞著聲音對身後的伊芙喊:“快,砍它腦袋!”
耳旁,一陣巨大的爆炸響起,陳炫之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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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是在柔軟的大床上,也不是在任何一個地方。
而是在虛空之中。
他知道,自己來到了世界的暫停之地。
果然,不一會兒,修仙指南出現了。
“過得不錯?”修仙指南問。
“不,很痛苦。”
“痛苦,就是人間的本質。”
“呵。”陳炫之笑了,“你度過過人生麽?”
“我見識過不少。”
“是啊,你統禦一切,縱觀一切。我們的人生,都是你寫得劇本嗎?”
“不,當然不是。”修仙指南回答。“我只是給定一個環境,然後具體怎麽做,都看你們自己的。”
陳炫之問:“那那場屠殺……”
“再某種程度上,是你自己的問題。如果你沒有那種對多吃了幾串肉串的負罪感,你就不會去殺野豬。如果你不去殺野豬,你就可以阻止屠殺_——你應該聞到了某種化學氣息,那正是他們潛入的時候,直升飛機散發的汽油味兒。非常微弱,但你已經聞到了,你卻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陳炫之的心腸硬起來。的確如此。
他不應該那麽莽撞,那麽婦人之仁,那麽幼稚。他應該察覺到危險,並且保護那些村民。如果他真關心他們的話。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去另一個世界,接受別的考驗。”
“這種考驗需要多久?”
“直到我們認為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什麽方面的準備?我還不夠強大麽?”
“也許你的身體足夠強大,但是你的心靈還不夠。”
話音一落,陳炫之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副本。
他的腦袋裏出現了一個新的世界,也是現代世界,但是時間確實末日。
突如其來的末世,打斷了陳炫之的思考。
他的心靈也被攪渾了起來。這是每一次進入新世界後,必備的一步。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災變之後。
核戰爭毀滅了文明,也改變了人類自身的走向。
人口銳減、基因突變、物資極度短缺、核冬天……
種種現實困難讓人類的科技水準不可能再恢覆到災變之前,
如果人類不能通過科技發展來取得文明的進步,那還有沒有其他一種途徑呢?
有,那就是人類的軀體本身。
主動控制突變、有意識地為進化規劃方向、不斷吞噬並融合更種基因,讓人類變得更快、更強、更……不像人類。
這是一場屬於軀殼的戰爭。
當陳炫之踏入這條進化之途,成為大災變之後血腥戰爭的幸存者和勝利者,他的疑問沒有減少,而是更多——
一個早早在災變之前就藏下的火線,漸漸引導他走近真相……
這些都是劇本,如同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晃過。
真有意思,沒有經歷之前,先給你劇透一下。這個世界跟之前的不一樣了。
陳炫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特別吵鬧的地方。
燈光晦暗,五光十色,眾聲嘈雜,群魔亂舞。
看起來就像是個做好了一切準備胡鬧的畢業晚會。
“這裏滿了,不如咱換個場子?別處也有人搞畢業派對。”有人在旁邊說。
“不了不了,這家馬子質量好,我還有幾個沒玩過呢——你知道,不想給大學生活留遺憾!”另一個聲音回答。
聽到這樣的對話,陳炫之不由皺了皺眉頭。眼前是一座漂亮的海濱別墅,別墅裏正舉辦著喧聲震天的畢業派對。派對的參加者基本都是附近國王灣大學的學生。對於這所大學,全世界的父母們是做夢都想讓自己孩子上的——作為世界上最好的大學之一,國王灣擁有全世界最強大的科研實力、最先進的教學設施、最優美的校區和最雄厚的財力……只不過,它還有兩個世界第一不太為人所知——
為數最多的富二代,以及最糜爛的私人派對。
眼前的這個派對是典型的富二代派對,陳炫之向來是不摻和的,但是今天這次非比尋常——他的好友伯爾極力邀請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因為一個女人。
大學就要畢業了,伯爾已經有了前程規劃,而這個規劃裏,並沒有這個女人的影子。
“嘿,好哥們,你可算來啦!”胖乎乎的伯爾老遠就看到了陳炫之,連忙撥開人群迎了出來。
“嗨,伯爾,謝謝邀請。”
“不不不,應該是我謝謝你賞臉才是!”
伯爾可以稱得上是富二代裏的翹楚,這棟舉辦派對的別墅就是他的眾多產業裏的小小一項。他的朋友圈裏多是跟他差不多背景的人,但也有陳炫之這樣需要靠獎學金念完學的普通學生。
“來來來,她我也給你請到了,就在那裏。”
“她——誰啊?”
“嘿嘿嘿,哥們兒你就別裝傻啦!”
陳炫之不好意思地笑笑——天啊,他是個大惡魔,居然也會不好意思!沒辦法,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人設。有時候人需要一些不同的起點,才能達到不一樣的結局。陳炫之沒時間考慮這些,而是翻閱起自己的歷史——頭腦裏,他在學校裏其實還挺有女人緣,跟女生相處也不存在障礙。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是碰到了喜歡的,他就會不由自主地羞澀起來。
伯爾湊在他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還有個好消息——她男朋友沒來!”
這又是陳炫之所需要面對的一個問題:他喜歡的女孩是有男朋友的。不過伯爾說的很讓陳炫之奇怪:
“不會吧?他們倆從來不都是出雙入對的麽?”
伯爾聳聳眉毛:“管那麽多呢?這你不正好有機會麽?”
伯爾很快把陳炫之帶到了地方——在群魔亂舞的外圍,一個不惹眼的角落裏,坐著陳炫之悄悄喜歡的那個人:伊芙。其實當伯爾告訴陳炫之伊芙也回來派對的時候,陳炫之有些不信。伊芙和她的男友是出了名的“實驗室動物”,又是生命科學院的明星學生,先後師從3位諾貝爾獎得主。在他印象裏伊芙也應該是與這種派對絕緣的,不知伯爾是使了什麽花招,居然可以把她請來。
“餵,”伯爾用手肘推了推陳炫之,道:“還不快過去?”
陳炫之有些尷尬,但正要過去,旁邊卻已經有人先找上了伊芙。
陳炫之與伯爾都沒有想到,是國王灣大學另一個有名的二代紈絝:喬尼。
“喲,伊芙我的大美人,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角落裏?不如咱倆找點兒樂子?”
喬尼身材高大強壯,滿頭金發,是個非常有背景的二代,在學校裏也有自己的一個小圈子,跟伯爾分庭抗禮。
陳炫之素知這種派對是紈絝們獵艷的樂園,一看喬尼出現了,自然有些擔心。
不過伊芙坐在那裏,背對著所有人,眼睛望向一條燈光昏暗的走廊,理都沒有理喬尼。
喬尼吃了個冷臉兒,不怒反笑:“呵呵呵,”順著伊芙的眼睛看去,註意到那條走廊的兩側有幾個房間,全部都關得嚴嚴實實,從裏面傳出些微弱的嗯嗯啊啊的呻吟聲……
“好妞兒,”喬尼邪惡地笑了,“不瞞你說,這些房間裏有我一哥們,正帶著個剛認識的妞在裏頭開葷呢,不如咱倆換個地方,嘿嘿嘿……我保證你覺得舒服……”
這兩句話已經讓一旁的陳炫之心頭火起,不過伊芙卻仍然沒有反應。喬尼伸手去摸她的肩頭,伊芙頭都沒有回,但腦袋後就像長了眼睛似的,輕輕一側身子,就讓喬尼撲了個空。喬尼又來捋她頭發,也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過。喬尼有些惱了,直接伸手來摸伊芙的臉——
這時,一只有力的手中途搶了過來,牢牢地抓住了喬尼的手腕。
他扭頭一看,是陳炫之。
“哦?是你。”
陳炫之雖然不是伯爾或者喬尼那種二代圈子的人,但在國王灣大學也很有名。他們這一屆的畢業演講就是陳炫之做的,這種榮譽可不是人人都能有。對於陳炫之這種很有實力的人,喬尼自然不會裝作不認識。
“喬尼,你今晚可能有些喝多了。”陳炫之說得不動聲色。
被捏住手腕的感覺自然不好受,喬尼暗暗抽了兩下,卻不能動彈分毫。
他挑釁地朝陳炫之看了看,輕蔑一笑:
“哈,不愧是拿了軍隊獎學金讀完大學的人,假期裏在軍隊服役看來也不是白服的,不過——你就用軍方的那一套來對付自己的同學麽?”
陳炫之還沒來得及辯駁,卻發現喬尼另一只手中已有動作。喬尼雖然是二代紈絝,但是與伯爾很不一樣——伯爾是那種肥肥胖胖的類型,可喬尼卻結實強壯。在縱酒行樂的間隙,喬尼對於運動和搏擊術也是很有研究的。
剛才喬尼與陳炫之說話,其實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就這瞬息的功夫,喬尼的另一只手已經從桌面上的一杯馬提尼裏取出了一顆泡著的橄欖。橄欖用牙簽簽著,便於飲用者攪拌。喬尼指間一抖,橄欖立即被抖開了去,只見他兩指捏著牙簽,朝陳炫之的這只手背紮來。陳炫之下意識手腕翻轉,這樣一來,喬尼就是真的紮下,卻也只能紮到自己被扣住的那只手。不過陳炫之雖然沒有松開喬尼,但是翻轉之間,指頭上的力氣不可避免地稍稍流瀉,就這紮眼的功夫,喬尼被扣住的手腕靈巧脫開。
這是擒拿和反擒拿的功夫,喬尼的運用不可謂不靈活。很多二代都有學習過一些必備的防身技巧。所以陳炫之見狀,也不以為怪。
“呵呵呵,聽說你從來不參加派對,今天卻出現在這裏——”喬尼脫開之後,繼續出言嘲諷:“啊,對了,這是你的好朋友伯爾的派對。伯爾的父親……是最大軍火商是不是?跟軍方關系密切啊,你也跟軍方密切啊,難怪可以得到軍方的獎學金哈哈哈……”
喬尼這是在暗示陳炫之的獎學金來路不正試圖激怒他,但是陳炫之沒有上當。
他側身擋在伊芙和喬尼的中間,將自己喜歡的女人保護在身後,這種感覺讓陳炫之內心充滿強大。盡管對於這一切伊芙一點也不關心,仍舊背對著他們所有人,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樣。
“嘿嘿嘿……”喬尼看到陳炫之挺身而出,已經猜到伊芙對他來說一定不是什麽普通朋友。陳炫之不算好惹的角色,關鍵這還不是在自己家的地盤……但要喬尼就此罷手那也太丟臉面,於是他將牙簽叼在嘴上,想了想,說:“既然美人沒有心情,那我們只好下次。”
說罷隨手一揮,看似漫不經心,但轉眼之間,他嘴上叼著的那根牙簽“噗”一聲紮進了桌子表面。
後面的伯爾眼睛都看直了。
這一手顯然是故意的。桌子是木質,牙簽居然能沒入一公分並且還能穩穩立住,這已經不僅僅是腕力驚人,對於力量使用的隨心所欲才是喬尼想要表現的重點。陳炫之不動聲色,雖然也暗暗吃驚,以喬尼一個二代的身份,他是萬萬想不到居然能如此厲害。
“我想伊芙下次也未必有空。”
陳炫之話音剛落,左手掌便往桌面一張拍落——再提起來的時候,那支牙簽,已經完完整整地紮進了木頭桌子。
這下輪到喬尼倒吸一口冷氣。
陳炫之的這一掌聲音雖不很大,但是足夠吸引周邊人的註意。尤其有幾個是喬尼的死黨,自然圍了過來。
不過伯爾早有應對,而且本來就是他的地盤,他的小圈子本來就比喬尼的要強大,此刻在這小小的派對角落也能看得出來。
不論數量還是強壯程度,伯爾這邊的弟兄們顯然更勝一籌。
“哈哈,”看著喬尼不敢發作,伯爾自然是得意得很,打個圓場道:“好啦好啦,兩位都身負絕技,不過我們這是個party,就不要搞得這麽嚴肅啦!來來,喬尼你今晚還沒怎麽玩吧?這樣,我呆會送一小妞到你家裏——我檢驗過的哦,包你滿意!”
喬尼一聽,伯爾居然把自己玩過的女人送給自己,這哪裏是勸架,分明是挑釁,頓時便是冷笑一聲:“哼,隨隨便便一個女人,伯爾老兄你也送得出手。我聽說你有一對禁臠,是雙胞胎姐妹,姐姐叫雪兒,妹妹叫水兒,臉蛋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也長得一樣呢?你要送,不如就送這對給我?”
伯爾聽了哈哈大笑:“既然你知道是禁臠,自然是不能隨便送得啦!不瞞你說這對小妖精啊實在是太累人啦,每天晚上整宿整宿地來折騰我,累得我腰圍都瘦了一圈,你這麽瘦,我怎麽敢送去累你呢?這樣吧,你還是趕緊早早回去休息休息,呆會那妞送去了,也好有些力氣。”
伯爾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紮得喬尼怒目圓睜,他身後一幫跟班都聳身向前正要發作,都給他揮手攔下。畢竟這是伯爾的派對,好漢不吃眼前虧,喬尼這點道理倒還懂。
“哼,後會有期。”他看看伯爾,又看看陳炫之、伊芙,鼻子裏“嗤”了一聲,帶著自己人走了。
一看事情過去,伯爾連忙把看熱鬧的眾人全部轟散,又偷偷抽來把椅子放到伊芙旁邊,然後把陳炫之摁在椅子上,自己也帶人走掉。
等人都散去,只剩下陳炫之和伊芙,伊芙卻仍然盯著那條燈光昏暗的走廊,並沒有轉過臉來。
“這個,呃……”陳炫之的心狂跳起來,可以說自從幾年年第一眼到到伊芙他就在等這一刻——雖然知道她有男友、雖然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去服役、雖然知道兩個人之間只存在十分微弱的可能,但是陳炫之一直一直都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不會贏得她的芳心,只為讓她知道自己的初心。
“伊芙,我……”
“謝謝。”
啊?
陳炫之懵了。
雖然伊芙的聲音很輕,但在陳炫之聽來卻如雷貫耳——伊芙輕輕地給他道了聲謝,更讓他不知所措。
“這個……嗯……那個……呃,不客氣。可是,可是……哦,不用謝。”
這可真是場糟糕的對話,陳炫之氣得想咬舌頭。但伊芙只是淡淡一笑,旋即表情便覆歸平靜。
陳炫之有些尷尬,他應該趕緊鼓起勇氣趕緊表白的,但是突然地,他把縈繞在自己心裏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你怎麽來這裏參加派對了?”
因為他實在好奇,伊芙向來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派對的,此番不但來了,而且是獨自一人,男朋友不在身旁。剛才喬尼那般出言不遜,她卻始終毫不在意。這……未免也太淡定了些。
過了好一會,伊芙才慢慢回答:
“我在等人。”
“哦……總之在這種派對上多張幾個心眼就好,比如說剛才喬尼他……”
“沒關系,”伊芙打斷他,“反正他也是要死的。”
陳炫之一怔,萬萬想不到伊芙竟然會這麽說。
就算是生氣,也完全沒有必要咒人死吧?而且伊芙不應該是這種人吶!陳炫之摸不著頭腦,只好幹笑兩聲:“呵呵,是……麽?”
“是啊,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
伊芙表情平靜,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陳炫之隨口接了句:“是啊,人固有一死,早晚罷了。”
“不,”伊芙搖頭,“快了。”
“快……有多快?”
伊芙沒有扭頭,而是用眼角瞥了一眼陳炫之。不知道為什麽,陳炫之覺得她這些玩笑開得有些掉價,而自己卻居然有一絲不安。
伊芙轉回了眼睛,繼續盯在那條她已經盯了大半個晚上的走廊。
“很快了,”她說,“大概不到5個小時。”
陳炫之忍不住笑起來,他原以為許伊芙也會跟著笑起來。那樣的話這個糟糕透頂的玩笑便會翻過一頁,兩個人能夠重新開始一場正常的交談。
不過,他看不到伊芙有任何想笑的樣子。
他很尷尬,如果伊芙真的想要把這個笑點維持得久一些的話,那麽就是他提前毀了這個笑話。
“那……嘿嘿,伊芙,你說得有零有整的,所有人都會死嗎?”
“一塊兒,”伊芙淡淡道,“誰也逃不掉。”
陳炫之:“那,我們會怎麽死呢?”
伊芙:“炸死、燒死、砸死,大部分人都會死於輻射超標。”
陳炫之:“輻射超標?難道你說的是核戰爭嗎?”
伊芙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陳炫之順著她的視線朝走廊深處看去,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呵呵,伊芙,都說你是冰美人,沒想到你也這麽愛開玩笑——你在實驗室裏也經常這麽嚇唬其他同學的麽?”
陳炫之想要調劑氣氛的舉措失敗了,伊芙的眉頭皺得更厲害,就好像那道走廊裏有什麽讓她極為忌憚和緊張的東西,過了幾秒鐘,他們兩個人都聽到“咚”的一聲響——不大也不算小,在震耳的音樂聲裏,依然有不少人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來——
“咦,那是怎麽了?”
“什麽聲音?”
“莫不是有人放屁?哈哈哈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陳炫之看著伊芙凝重的表情,心中只有莫名的不安升騰起來。當那聲怪聲第二次響起的時候,伊芙已經站了起來。
“你快走吧。”伊芙說。
陳炫之也站了起來:“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伊芙說:“如果你現在走,還能多活5個小時,否則的話,馬上就要死了。”
陳炫之看她根本不像是開玩笑,可如果大家馬上就都要死的話,他怎麽能就這樣撇開她?
陳炫之一時激動,心想如果這真是什麽大的災難變故,能夠跟伊芙共度最後的幾個小時也是值得,於是血沖腦門,朗聲說道:“如果真要死,那也應該跟自己在意自己喜歡的人一塊,否則別說5個小時,就是多活500年那也沒意思。”
伊芙不禁詫異地回頭來看了他一眼,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不由別過臉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心存遺憾。陳炫之看她的表情一波三折,自己同樣是心緒難平。他突然鼓起勇氣,一只手扶住伊芙的肩頭,柔聲問:“伊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究竟在擔心……”
話音未落,突然聽得哢——的一聲。
燈光全暗,音樂寂滅。
滿屋子的人都不禁“啊”了一聲,一秒鐘前還群魔亂舞的世界,現在已經靜如死水。只有一扇扇房間背後男性粗重的喘息和女性嬌媚的呻吟變得異常清晰。
“餵,這是怎麽了?”
“停電了嗎?”
“真TM掃興!”
伯爾最怕這種丟臉面的事情,趕緊在人群中吆喝:“別急別急,有備用電源。”
果然,備用電源很快啟動,燈光又亮了起來,只是在音樂設備重啟的時候,光又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些自帶電源燈的應急燈還亮著。伯爾家裏的應急燈居然是紅色的燈罩,燈光一打,微紅的光鮮照滿整屋,氣氛十分詭異。
陳炫之看著滿屋子紅色的燈光,想到的卻是血。
伯爾帶著幾個人往伊芙正對的這條走廊跑去,應急電源在走廊同往的設備室那裏。他們路過伊芙身邊的時候,陳炫之註意到伊芙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要說話,卻還沒來得及開口——
砰——
就在伯爾等人的眼前,走廊一個房間的門側著飛了出來,差點砸到他們,而跟著門一塊飛出來的,還有一團黏糊糊的東西。
是個人。
準確的說,是個屍體。
燈光雖然不亮,但足夠周圍的人看清。這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體,四肢的形狀還在,身上掛著殘破的衣服,看起來是個男的,只不過——
沒了腦袋。
在陳炫之的身後,已經有女生嘩啦一下倒了下去,連尖叫都沒有發出一聲。有喝醉了酒的男生頓時嚇醒了酒,還有一些膽子大的,罵罵咧咧地說“今天不是萬聖節主題啊化妝化成這樣有些太過分了吧……”
陳炫之知道,那可不是什麽化妝,而確確實實是具屍首。因為他看見一直冷漠的伊芙變了臉色,額頭還微微地出汗。
陳炫之幾乎眩暈,反胃的感覺難以抑制地湧上來。雖然為了日後參軍,他已經進行了大量意志力方面的訓練,比如說去護理肢體殘缺的戰爭傷兵,以及到醫院的急救室幫助從各類災難現場運來的血肉模糊的傷員。但是眼下的這具無頭屍體還是給了他莫大的震憾。他想難怪伊芙會那麽緊張,一定是她知道什麽內情,知道這裏會出現這樣恐怖的兇案。但是陳炫之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這就是伊芙先前一直等待的畫面的話,她現在應該釋然或者情緒崩潰,可是沒有,伊芙還是那麽鎮定,要說她有什麽變化的話,那只能是更加緊張了起來。
陳炫之明白了:更可怕的還在後頭。
果然——
“轟”的一聲巨響。
不知道是炸彈還是天然氣管道爆炸,巨大的沖擊波從那間已經沒了門的房間爆裂開來,陳炫之是看到眼前火光一現,緊接著就是無數碎片亂飛而來。情急之下他一個轉身抱住伊芙,用身體把她擋在沖擊波的後面。無數碎片像一把把銳利的尖刀,把他背部從後腦勺到腳底紮了個遍,不過他更驚駭的不是身上的疼痛,而是他雙手抱住的伊芙——伊芙的身體冰冷冰冷的,像具僵硬的屍體。他把她擁在懷裏的時候,就好似在抱著一個水泥雕塑。
濃煙滾滾,遍地傷員,能跑的已經跑了出去,更多的人則躺在地上發著痛苦的呻吟。陳炫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倒下,他扶著伊芙,把自己的上衣扯下來給她捂住口鼻抵擋濃煙,沒想到伊芙十分淡然地把他的手給撥開了,她的表情永遠是那麽冷靜平淡,冷靜得叫人慌張。
“快走。”她說。
“啊?”陳炫之不太明白,“當然,咱倆一塊走。”
“不,在你身後。”
陳炫之突然感覺背脊一陣涼意,盡管他的整個後背此刻都在往外汩汩滲著熱血。他扭過頭,只仿佛看到了一堵黑墻。擡頭一看,更是驚駭無比。
這“黑墻”居然是個人,高大無比,渾身上下的衣服已經被爆炸炸得稀爛,身體被熏得發黑,但是卻幾乎完好。最可怕的是這個人的面孔——整張臉都扭曲了,就好像一鍋平靜的熱巧克力被人用勺子攪了起來,兩只眼睛居然是一上一下的排列,鼻子從兩眼之間的位置長到了一邊耳朵的下邊,嘴巴的位置倒還算正,只是像一道愈合的傷口,似乎已經無法張開。
陳炫之的第一反應是:這哪裏是個人,分明是具死屍。
“該做個了結了。”背後伊芙冷不丁地長嘆,輕輕開口。
陳炫之腦中電光極閃,大喊一聲:“快跑!”
但他沒來得及將伊芙推開,自己的身體已經飛在了半空中,右側的腰上挨了重重一擊。
咚一聲落地,五臟六腑都仿佛撕裂了般疼痛。喉頭一甜,他“哇”地一口嘔了一地的血。
陳炫之心裏駭極,這等力量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夠企及,加上那張古怪的面孔,陳炫之能想到的,只能是傳說中的吸血鬼、僵屍一類。
而伊芙一整個晚上的等待,似乎正是為了這個巨大的僵屍。
陳炫之忍著劇痛,趴在地上環視一圈,看到靠近出口的那邊有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應該就是巨屍和伊芙。他身體用了用力,渾身上下針刺一般的劇痛告訴他骨頭已經寸裂,自己完全無法站起來。他只好靠著兩個胳膊肘撐著身體,像蛇一樣朝那兩個影子挪動。整個別墅都處在混亂之中,濃煙滾滾,外邊還時不時傳來新的爆炸聲,地上遍布屍體、殘肢和快要死掉的人。僅僅在一分鐘前,這些人還生龍活虎、狂歡縱欲,而現在卻成了一灘灘不會說話的血肉。
離那兩個影子越近,耳邊的鏗鏘之聲就越清晰。陳炫之心裏覺得奇怪:難道伊芙隨身帶著兵刃?剛才可沒有註意到。而那個巨屍……也會使用刀劍?如果真是這樣,伊芙豈不是兇多吉少?陳炫之一想到伊芙安危,就越發急切地向那邊挪動,腦子也不作多想,比如說濃煙如此劇烈,伊芙是怎麽不受影響,還能夠與巨屍纏鬥至此的?
在地上挪了片刻,陳炫之終於能夠大概看清兩個影子,濃煙之中影子狂舞,刀劍撞擊的鏗鏘之聲銳利刺耳,更讓陳炫之不可思議的是,這兩個影子身上居然有七八柄劍在互鬥!陳炫之一想:是了,肯定是別處還有火源,導致光影混亂,畢竟一個人在路燈下走,都是可以有三個影子的。不過這兩個影子打鬥起來動作極快,這又是陳炫之不能理解的地方,這樣迅捷的速度,即便是他沒有受傷,也自視不能做到。緊張地觀察了片刻後,陳炫之註意到矮的那個影子漸弱下風,高大的影子一只手突然間猛地伸長,繞到了矮個影子的背後,幾乎已經超出了人類身體的極限!而這伸出來的一只手裏正有一把鋒利的匕首。陳炫之想要大叫,可一張口卻被旁裏湧來的一陣濃煙灌得出不了聲。情急之下,他用盡全力,兩只胳膊在地面上猛力一振。
便是憑借兩臂的力量,陳炫之身體一躍,恰恰擋在那把匕首和矮個影子之間。這一躍已經讓他筋骨全斷,他能夠聽得見自己身體裏“哢嚓哢嚓”的碎裂聲,而在半空之時,自己的左邊鎖骨又猛地折斷,身體也被定在了空中。
低頭一看,鎖骨那裏突出來一把長長的鋒刃。
正是巨屍那只偷襲伊芙的手中的武器。
陳炫之整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了被刺穿的左肩,鮮血直流,疼得他幾乎咬碎牙齒,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是奢侈。
意識迷蒙之中,陳炫之卻也註意到這把鋒刃的異樣——沒有金屬的光澤,而是白森森的,就像是……是人的骨頭。
巨屍一擊之下,將伊芙打到在地,然後縮回手去,將陳炫之挑在眼前,歪著腦袋仔細端詳了一陣。剛才陳炫之已經覺得它奇醜無比,現在近距離靠近,心中湧起莫大的恐懼。巨屍的鼻息噴到他的臉上,中人欲嘔,那氣味陳炫之無法形容,仿佛來自地獄。巨屍看清了陳炫之的樣子,但似乎缺乏興趣,於是猛地甩了一甩那把紮透他的刀子,陳炫之的身體在刀刃上一滑,疼痛欲死。
不過,陳炫之只滑了一寸,便停在了那裏。
巨屍一看,眼中滿是詫異,原來陳炫之已經死死握住刀身,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自己被甩開,那麽這把刀將紮向的便是伊芙!巨屍久甩不脫,也是惱怒至極,幹脆另一只手也帶刀紮來。一下、兩下、三下……陳炫之意識漸漸模糊,他似乎感覺同時有八九把刀紮在自己的身體裏。而這幾把刀一起向外擴張,似乎想要像切肉一樣把他撕碎。
身後,伊芙已經站了起來,陳炫之聽得見她痛苦的喘氣。
陳炫之知道這是自己的末日,但只要末日一刻沒有降臨,他便要為伊芙多爭取一刻的生機。
陡然之間,陳炫之身體向前一身,巨屍哪裏料得到他居然還能有反擊之力,一時無措,被陳炫之抱住了腦袋。
這樣一來,巨屍的刀全部都在陳炫之的身體裏,而陳炫之抱住了它的要害。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陳炫之沙啞著聲音對身後的伊芙喊:“快,砍它腦袋!”
耳旁,一陣巨大的爆炸響起,陳炫之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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