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回 羅清與醜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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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小片綠色小葉冬青,踏著一個個破舊木板,醜奴兒跟隨著花末來到了曾讓書院所有人都好奇,但是最後都失去興趣的破木屋前。

木屋坐落於湖邊,比醜奴兒兩人站的小路要低下去一些,被木頭架子撐起底座,像是渡口的小屋,不同的是它有許多個房間。

站在木板小路端上,木屋的輪廓清晰的浮現於兩人眼前,灰黑色的表面,有些腐爛但極少有破損;簡單但蘊含美感的外形,雖然古板但與周圍的環境相契甚合。

醜奴兒低下頭,看到木制小路的顏色與質地跟小屋很是相似,兩個建築或許是一樣的年紀。

輕輕踏上兩段木制作品間的紅黑磚道,醜奴兒走在前,朝小屋靠近。

小屋的腳架前除了這條石磚路什麽都沒有。踏上腳架有一一米寬的小廊道,環置於小屋四周。醜奴兒左右看了兩眼,便輕輕推開木門進去。

隨著木門旋轉發出的吱吱呀呀聲響,小屋內幾縷微弱的細長光柱映在兩人眼中,爾後兩人才看到木屋內擺置的一些東西。

屋裏並沒有醜奴兒想象的那麽慘敗,也沒有灰塵,應該是經常有人來打掃的緣故。醜奴兒從對門的方式木桌開始四周環看。

屋內地板的顏色雖然比外墻顏色稍微深一點,但卻比外面些腐爛破損的更嚴重些,踩在上面不時會發出一些木頭斷裂聲。

“窗戶打不開,不用試了。”

醜奴兒收回手臂,繼續向前走。

“這裏本開有一個木門,但是門軸壞了,便直接給去了。”

醜奴兒走了三分之二圈,看到一個門框。

“這個木屋以前是幹什麽用的?”

“不知道,我們都猜測是書院創始人的故居。”

“你也這麽想?”

“當然,要不然為什麽書院一直留著它。”

“但是書院也沒有修繕它。”醜奴兒隨手從第二個房間裏拿起一個小盒子。

“這就不知道了,也許靈異真人不讓修,想讓它自然破損。”

醜奴兒點點頭。“這裏像個書房,但是卻沒有書,也沒有書架。”醜奴兒隨手又將那個精致的小木盒放回原地。

“以前有一個書架,壞了。”

“有書嗎?”

“沒有。”

醜奴兒又看了兩眼書房,墻壁上有些許雕花,精致而美妙,還有幾個腐銹壞了的釘子,可能是掛畫的。

“我怎麽感覺這屋子的主人跟姜老的氣質特別像?”

“姜老是十幾年前才搬來書院的,怎麽可能是他的房間。”

“那這房子的主人一定也是個喜好文學,喜好修身養性的人。”

著花末笑了笑:“書院那幾個老院長大都喜歡。不僅是他們,許多學生也頗受此影響,其中雜學院猶以為深。”

這點醜奴兒倒是讚同。

“我看你也差不多,身體受傷,這麽長時間不好也不著急。”

“我這不是沒時間嗎。”醜奴兒邁步走進最後一個房間,“這座房子是空的嗎?”

“是吧,沒聽說過有人從裏面找到什麽。”著花末又扇起扇子,本來的一絲壓抑也因為跟醜奴兒聊了幾句消失的無影無蹤,“你不會又在懷疑什麽吧?”

“我能懷疑什麽,這裏是書院。”

“那你看這麽仔細又問這麽多幹什麽。”

“好奇而已。”醜奴兒道,同時踏出房間向屋後走去。

“在這裏欣賞風景倒是不錯,書院不修它把它拆了蓋個亭子也好,但是書院就是不拆。”

醜奴兒笑笑,伸伸懶腰,在夕陽的映襯下,東錢湖顯得特別美好而柔美,讓人心胸開闊,心底暖流湧過。

“那是什麽?”他忽然看見前方有一個小黑點漂浮在湖面上。

“一個小島。”

“島上有什麽?”

著花末先不答,搖著著扇子,許久笑著道:“景色。”

醜奴兒看他臉上的笑容明白了什麽,“院長的女人?”

“嗯,院長肯定把那些女人藏在了那座島上。”

“為什麽?”

“因為偌大的東錢湖,只有那座島不讓人進,但是從它旁邊的小島上能看到裏面有一片桃林。‘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景色,你不覺得夠美嗎?”

醜奴兒頓時沒了欣賞美景的興致,掉頭回去。

著花末在後面追上他:“今天晚上去看看如何?”

“你不是說不讓進嗎。”

著花末又緊走兩步,追上醜奴兒的步伐:“不讓明著進,可以偷偷摸摸的進啊。”

“違法的事我可不幹。”

“你要不去,我們的賭註怎麽辦,怎麽證明咱倆誰贏了?”

“只要你不能證明你是對的你就輸了唄。”

“你這……”著花末氣極,“簡直就是無賴。”

醜奴兒走出小葉冬青林,“你必須給我一個不讓院長生氣的理由。”

著花末皺著眉頭,說的也是,院長怎麽說也救了他們一命,而且還是羅清的老爹,就這麽不給他面子有些不好。

“那好,今天晚上先不行動,改天再說。”

醜奴兒點頭。讓他做這麽對不起院長的事他怎麽可能下的起手,不說別的,就說院長跟羅清的關系,他也不能給他留下個壞印象啊。想到這裏,醜奴兒原本挺認真的臉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醜奴兒。”

醜奴兒猛地從臆想中醒來,“羅清。”

“你想什麽呢,走路都心不在焉。”

醜奴兒笑笑,解釋不出來。

“跟我來。”

醜奴兒楞了一下,天色可不早了,他還得回去睡覺呢。

“父親找你。”

“哦。”醜奴兒馬上跟上。

主院長的辦公室在書院中心的豪華大樓上,距離這裏不足三公裏。但是他們去的卻不是這個地方,而是主院長的家,也就是羅清的家。

醜奴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心裏竟然略有些激動,走路也覺得不自在,太靜了。

“羅清,你知道那個破房子以前是誰住的嗎?”醜奴兒找到腦子裏唯一能想到的話題問。

“是我爺爺當年住的地方,現在不住了。”

“哦,那為什麽不修繕一下。”

“爺爺說不用修繕,不住了就沒必要修了。”羅清腳步放慢了些,走到湖邊的石子路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時候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在夕陽下踩著自己的影子,看自己的腳落地蓋住陽光,心緒隨著腳步蹦跳在最後一點光亮上。但是現在她低著頭卻不是看自己的影子,而僅僅是因為不想走快,但又不能總是擡著頭冷冷的。因為爺爺以前說過:“你天天冷著個臉讓別人怎麽接近你?”

“那為什麽還要留著它。”醜奴兒又開口道。

“留著它?哦……雖然爺爺不讓我們留著,但是父親他們總想留著它,於是就只能這樣任由它慢慢腐爛了。”

“你有心事?”醜奴兒看她剛才有點心不在焉。

“沒有。”羅清臉紅了一下。但是夕陽下的她本來就是一臉的紅,此刻的紅暈完全沒有任何異樣。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旁邊的別墅、豪華大樓一個個向後拉遠,醜奴兒心裏滿滿的滑過一段空白。

終於拐過一個彎角,醜奴兒再次開口:“羅清,怎麽沒聽說你說過你母親?”

“我母親是個普通人,異能武功都不高,所以沒人認識,也就沒人問。”羅清道,但是醜奴兒看到她說道自己母親的時候眼神很是黯淡。

“你呢?我也沒有聽你說過你父母的事。”

醜奴兒道:“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父母,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們姓什麽,所以我才隨便起了個古詩裏的名字,‘醜奴兒’。”

羅清擡頭看他,似想說聲抱歉的話。

“不過沒事的,少了父母多了一個師傅,一樣的。”

羅清低下頭。

“快到了吧,羅清。”醜奴兒忽然輕松起來,道。

“才走了一半路呢,”羅清道,“你為什麽總是叫我的名字,我有點不太習慣。”

醜奴兒楞了一下,“那叫你什麽?”

“不是,我的意思是……”羅清臉上忽的升起一抹紅暈,直直擴散到耳根,“……你老喊我名字我不太習慣。”

醜奴兒笑了,並且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笑容和眼裏的喜歡,看向羅清,“我知道了,不喊你的名字。”

羅清撇過去點點頭。

“喊你小清,或者——清兒?”

“不用……”羅清臉頰已經紅成一片火燒雲,在最後一縷夕陽光消失的林道裏升起別樣的風景,“……你還是喊我的名字吧。”

笑容在醜奴兒臉上迅速擴散,跨過空氣映到羅清臉上,把她的臉映的更紅。

“其實你一點也不冷。”頓了一會兒醜奴兒道,“就是不經常笑。”

羅清把頭低下,又開始看自己的腳。醜奴兒覺得羅清大概只有十三四歲的心理年齡。

“你為什麽不笑呢?”

“不為什麽。”

醜奴兒想了一會兒,“因為你父母的事?”

羅清輕輕點頭。

“你母親跟你父親經常鬧矛盾?”

“他們離婚了。”

醜奴兒略微有些差異,他想當然以為羅清家世好,家庭應該也不錯,沒有想到她父母竟然離婚了。

“其實……”醜奴兒腦子裏快速編制著語言,卻是徒勞,一句話也說不出,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是應該勸她什麽。

“我已經習慣了。”羅清道。

這次換成醜奴兒不說話了,低著頭。

“到了。”羅清道。

醜奴兒擡頭,看到一座古樸巨大的江南風古式宅院,目光在其身上流轉許久才收到它的門上,隨羅清進去。

此時天色已暗,古宅裏、大院內亮起諸多燈火,古黃色,射出宅子的年紀。

順著一條筆直的兩米多寬石道,走十幾米跨過另一個大門後見到他要進去的房間。

之所以知道這是他要進去的房間,是因為這個房間的燈光投射出裏面活動的幾道人影,傳出幾道笑聲,這笑聲他認得,就是主院長的聲音。

推開門,兩人走進去。

“回來了,羅清。”

“醜奴兒。”

“院長。”醜奴兒掃一眼,全是院長,一共四個,主院長、武院院長、雜院院長、超人院院長,他在今天的某一個地方見過他們的照片和介紹。

當然屋裏還有兩個小孩,一男一女,男孩比女孩要小一點,大約七八歲年紀。女孩就是武院院長的孫女,鈿子,男孩不認識,應該也是什麽院院長的孫子。

“大哥哥。”叫鈿子的女孩指著醜奴兒。

“你認識他?”

“今天他去我爺爺家了,還跟我們一塊吃的飯。”

“哦。”男孩看著醜奴兒,“我叫丸子,大哥哥好。”

醜奴兒笑著去揉他頭,卻被他躲開了。

“你們去玩。”超人院院長張柄天說。然後又讓羅清避開,與其他幾位院長跟醜奴兒談了幾句。大抵就是武林大會的事,還隨口問了句《異人錄》中的事。對於四十年前的一些事情他們是知道的,但是唯獨那次巨變他們都不知道,但是醜奴兒也不能多說,所以這次談話很是沒有意思,就是為了讓各院長看一下他這個人,好決定要不要允許他替書院參戰。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允許讓他替書院參戰,而且做出這個決定只花了不到半個時辰。

醜奴兒本想可以回去了,但院長們非要留他吃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只能留下來吃了一頓晚飯。

等吃完飯,他又要走的時候,主院長再一次攔住他。

“天都這麽晚了,就別回去了,院子裏有空房間,就在這裏住一晚上吧。”

醜奴兒嚇了一跳,不合情理啊,這就成了進門女婿了?他使勁搖了搖頭,使自己清醒一點,然後笑著推辭。

“我這幾天有事,晚上不在家,你就幫我照看一下羅清。”主院長擺擺手隨意道,仿佛這句更加沈甸甸的話在他看來沒有一絲重量。

羅清在一旁楞住了,除了臉上血流加快外不知道該做什麽。

“反正羅清從小就跟假小子一樣,也不介意。”院長又補充一句,看了看羅清,見她臉上的紅暈更勝,卻只作沒看見。

旁邊的幾位院長已經偷偷笑起來,看著這兩個小青年。

“羅清姐姐今晚要跟醜奴兒哥哥一起睡嗎?”叫丸子的小男孩奶聲奶氣說道。

“不是,丸子,不要亂說。”

“我沒有亂說呀,是羅叔叔剛才說的。羅清姐姐你臉怎麽紅了?”

“噓~你不要再說了,羅清姐姐是害羞了。”鈿子把頭歪倒丸子耳邊輕聲說,但那聲音並不是很小,眾人都聽到了。

“為什麽要害羞啊?”

“因為男生和女生是不能在一起睡覺的。”

“為什麽......”

“因為老師說......”

醜奴兒聽著這兩個小家夥光明正大的悄悄話,頭都快氣炸了,走上前狠狠地照著兩人的腦袋拍下去。

那幾位院長還是在一旁偷笑看戲,最後才慢吞吞的道:“醜奴兒你就留在這裏吧,羅清一個人也看不過來這兩個小機靈鬼。”說完他們就出了門。等醜奴兒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們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我們快走,老師說不要偷看兩個共處一室的男女。”兩雙小腳盡可能輕的踩在地板上慢慢往門口挪。

醜奴兒一把抓住兩個小鬼:“你們兩個幹什麽去?”

“我們......回去睡覺。”

“睡覺?這才幾點,在這裏老老實實的呆著,等九點半再回去睡覺。”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撅著小嘴一臉委屈。但是在醜奴兒兇神惡煞的命令下還是乖乖的回了屋子。

即使回了屋子兩個小鬼也是偷偷躲在一旁,不朝這看也不出聲,房間裏頓時靜的尷尬。

醜奴兒咳嗽兩聲,“這兩個小鬼經常來你家玩?”

“嗯,經常。”羅清說這話時帶著笑意。

“那你不管管他們。”

“我管不了。要不你管。”

“你們為什麽老談論我們兩個,我們回去睡覺了!”

醜奴兒沒有起身攔著,羅清也沒有,這次兩個人真的回去睡覺了。

“撲哧——”羅清醜奴兒相視一笑,“這兩個小淘氣鬼。”

之後房間裏靜的可怕,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漸趨漸響,呼吸越來越重,兩個聲音加在一起似要取締兩人意識裏的全部。

“我出去走走。”羅清起身打開房門。

“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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