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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山野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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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其實是一座小的山脈,包括眾多山峰,蓮花山便是大雪山上最美的山峰,也同樣是大雪山最難攀登的山峰。它與孔雀山各在大雪山的兩側,如果不從山上走,繞路而行的話需要四五天的功夫,因為繞路需要爬山。而如果從山上走,則只需要一天的功夫,但是路上比會較危險。

醜奴兒等人自然是選擇從山上走。

入目而去,連綿的雪山像一根根猛龍身上的巨刺,行走在山腰上的每一步都觸目驚心,一不小心就會跌落下去,順著皚皚白雪一直滾到山腳。醜奴兒仔細看了看,如果不加控制,掉下去差不多可以算作勻加速運動。所以一路上他摸了懷裏的雙鐮不下十次。

茱萸小心翼翼地走在幾人中間,小腿一步步往前邁,眼裏滿是堅定和克制,很明顯能看出她在與什麽東西作著鬥爭。正是因為有了她的加入,旅途中所有事情都不再顯得無聊,閃閃發輝。

然而雪山最危險的時候還是在夜裏,不管白天醜奴兒等人怎麽輕松,到了夜裏是絕對不敢如此趕路的,所以夜空開始低垂的時候,幾人便開始下山尋地休息,他們早已經買過帳篷,此時只是找個完全無風的地方。

然而大雪山上山峰雖多,旁邊又是一山挨著一山,但每座山升起的角度都不陡,就像是米山攤成的樣子,山與山之間留著大片的空白,想要找到一處四面都被遮擋的地方著實不易。

直到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眾人眼中,醜奴兒才指著腳下的山谷道:“就在這裏吧。”

帳篷搭好,共兩個,自然是男人一個女人一個,聽著呼嘯不絕的風聲,幾人各自鉆入帳篷,但是醜奴兒卻守在外面,風大夜黑,正是殺人報仇夜,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永遠不要在這個時候貪睡,寧可做個困死鬼,也不做不知仇人的睡死鬼。

有經驗的當然不止他醜奴兒,褶秋三也從帳篷裏鉆出來,坐在比帳篷略高一點的山上。

“你跟真魔教到底有什麽仇恨?”

褶秋三笑笑:“天下所有人對魔教都有仇恨。”

“但是別人都是跟魔教有仇,你卻是跟真魔教有仇。”

褶秋三又搖搖頭笑道:“我也跟所有魔教都有仇,只不過跟真魔教仇恨最大而已。”

“什麽仇恨?”醜奴兒歪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將他原本的皺紋化解,卻化不開他濃濃的愁倦。

“我曾經殺過人,殺的血流成河,怨恨滔天。”

醜奴兒看著天,繼續聽他講。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是那時我還不是我……”

……

也許是夜太涼,也許是風太大,醜奴兒看著夜色久久不能平靜,心裏似有刀絞,腸中似有蟲咬,肚子裏在痛但找不到位置,心裏很難受但無法吐出。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傷痛的味道,尤其是心痛的感覺,從沈痛中找到解脫是他慣用的放松方式,但這一次他卻感受不到解脫,取而代之的是心裏那股無名的怒火,仿佛要燃燒自己,將他向來沈得住氣的誓言托的越來越高,越來越亟不可待。然後他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早晚有一天要改變這個世界。”

褶秋三看著他,眼神卻很平靜,仿佛剛才的故事不是他講的,故事裏的主人公也不是他。他道:“改變不了的。”

“如果有一束光,讓它保持不滅,這個世界就會被改變。”

褶秋三思考著,卻不說話。

“可是沒有人肯相信這束光的存在,起碼他們不相信這束光能照耀到他們身上。”

“我其實也不信。”褶秋三看著月亮,“只要人性中存在黑暗的一面,世上事就必然有黑暗的一部分,而只要有黑暗的一部分,即使有一束不滅的光,也不會另大部分人認為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但是……”醜奴兒突然說不下去,他垂下了頭。

“但是我們總是要去改善它的,你我既然有勇氣,就該足夠倔強。”

醜奴兒當然明白,從他決定深入這些黑暗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終點,此時的無力感不過是個調味劑,雖然真實但抵不過他的倔強。

褶秋三又要說什麽,但是從旁邊的山上突然出現幾個黑影,即使就著夜色,醜奴兒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

“叫醒她們!”

兩人不約而同的走向帳篷,醜奴兒貼近,褶秋三環顧保護。

“啾啾——”幾道暗器破空聲刺透空氣傳來,褶秋三緊閃兩下,將帳篷布前暗器盡皆擋下。

“是真魔教,他們竟然沒有去蓮花山!”

羅清等人從帳篷內出來,一眼便看到那群並沒有再打算隱匿的黑衣人。

“他們是想在找到寶藏前先殺人滅口。”

像是故意迎接芙蓉的這句話,對面忽然傳來一陣蕭聲,同時兩道人影飛撲過來。

醜奴兒一人上去擋住那兩個人,空出時間讓褶秋三等人塞上耳塞。然而那名使用暗器的黑衣人早有防備,趁醜奴兒擋住兩人之際,一連串暗器發出,不射向醜奴兒,而是射向其餘四人!

褶秋三本心本就強大,在上一次的吃虧下更是直接運轉起了體內明守心智的內功,輕易閃躲幾下射向躲過自己的暗器,同時飛身擋住芙蓉身邊的暗器。

茱萸一記大刀也擋住攻擊她的唯一飛鏢,朝羅清那裏趕去。因為攻向羅清的飛鏢足足有三道之多,而她只是閃過了一道便有些神智不清。

鐺鐺——

茱萸的刀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羅清身前,她整個人也被自己的氣力帶飛出去,同羅清翻滾在地。

一直未出手的二十幾名黑衣人發現如此大好良機當即飛撲過去,撲向地上的羅清兩人。

“鋥鋥——”

褶秋三在眾人未動之前已經朝兩人跳將過去,一個打滾撿起地上的刀,順勢一揮砍斷最前面幾人的腿。頓時幾道慘叫聲響起。

但同時醜奴兒也一聲悶哼倒飛到地上,他已經學會形意功中的虎形與熊形,卻因為內力受損原因擋不住持勾刀男子和六臂男子的合擊,幾個呼吸便被踢倒在地。

當他再站起時羅清已經站起,並且已經帶上耳塞。幾人將茱萸芙蓉圍在身後看著這些魔教弟子。

偷襲不成,那幾名黑衣人不僅沒有停下來,反而攻擊的愈加迅猛,一直持蕭的男子近戰竟然也能擋住受傷的醜奴兒!幾人一時完全處於下風。

然而就在這時候,又是一道黑影刷刷兩下閃現在眾人面前,幾個飛踢便將眾人頭疼的六臂彪型大漢踢倒地上,然後平穩落地。

“是原先給他們指路的人。”醜奴兒當即明了,他已經大體猜出此人的身份,但是他既然不肯說,醜奴兒也就不說。

原先還穩穩占居上風的真魔教弟子此時皆是膽顫,最前面受老人氣場壓制最強的幾人更是兩腿發軟,不住的打顫,呆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然而老人只是立在羅清等人前面,並不打算繼續出手。

“走!”

六臂壯漢從地上爬起,等了一會兒,咬著牙不甘心的說了這個字,率先離開。

芙蓉恨恨地望著他們,想要去追知道不是對手,想要面前的黑衣人幫忙卻見他不動一下,眼看就要讓他們再一次離開,她終於忍不住跨出一步,跪在神秘人身後,道:“請前輩出手殺了那幾個魔教中人,也算為武林除一大害。”

那人頭也不回地道:“我既然不出手,就是不想殺他們,你求我也沒用。”

芙蓉咬著牙,沒想到面前之人竟是如此胸無大義之人,跪地磕三個響頭,道:“前輩既然如此隨性,以後便不必再救我,這三個響頭算是報了剛才的救命之恩。”

那人大笑:“你的命就這麽不值錢?”

“如果前輩不出手,便是被那魔教邪魔殺了晚輩也是無怨無悔。”

那人冷哼一聲:“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閑事了?”

芙蓉不答卻也不反對,跪地不起。

“很好,下次再遇見你我便不出手!”說完他身形一動,再次消失在原地。

待得黑衣人離去,醜奴兒走上前去扶她起來,道:“你也不必生氣,前輩既然三番兩次來幫我們就不會放任那些魔頭不管的,他應該是在等什麽東西。”

“等什麽東西,難道殺了那些魔頭就等不來了?”

醜奴兒道:“等更大更多的魔頭。”

芙蓉當即被這句話堵死,支吾著說道:“難道還有魔頭沒有現身?”

褶秋三插嘴道:“四個隊長都來了,一定還有一名長老,只有長老才能同時調動四個魔隊。”

芙蓉當即不說話,她確實太心急了而已,心急為著花末報仇。

醜奴兒朝她委婉笑道:“你不要著急,著花末的事我們一定跟他們算的清清楚楚!”

褶秋三也同樣點頭,看著她。

眾人於是靜下來再一次入帳篷睡覺,醜奴兒與褶秋三除外。

“一個長老手下有多少小隊?”

“六個。”

“那就是說還有兩支小隊沒有出手。”

“是,長老的實力更強。”

醜奴兒看看天:“希望我沒有猜錯。”

“你在猜什麽?”

“我猜會有人過來幫我們。”

褶秋三輕笑一聲:“在這地方你還認識許多人?”

“不認識,所以我在猜。”

褶秋三卻是道:“不管誰來,那個長老是我的。”

醜奴兒沈默一會兒換一個話題道:“從寺院開始,真魔教耗費如此大精力,只是為那一本典籍,這是為何?”

“因為它很重要。”

“武功秘籍?”

“《下玄錄》,像是一本武功秘籍,但應該不只是一本武功秘籍。”

“那他們是不是還有一本《上玄錄》,”醜奴兒道,“這個世界的秘密還真是多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慢慢閑談著,偶爾換一個人睡一會兒,一個人看著,如此反覆,直到天亮。

草草吃過帶來的早餐,五人繼續上路。不到下午,五人便已經抵達蓮花山山腳。

“那些人或許已經到了。”醜奴兒道,那些人自然是指那些江湖人士。

“那就直接上山吧。”

果然,上山時幾人碰見不少認識的江湖人士,打兩聲招呼大家便一起上山,等到了山頂,所有人幾乎都在了。

看看山下已經不再上來人,一滿面虬髯的紫面大漢道:“我們現在要做什麽,難不成還要給他們找寶藏入口,然後讓他們把寶藏搶走?”

“對啊,依我看我們不如就在這裏等著,等他們來找入口的時候殺了他們奪回鑰匙!”

頓時不少人都點頭附和。

這時那群黑衣人忽然從山下飄忽上來,為首的六臂大漢道:“既然你們已經來了,我們就一起尋找寶藏入口,到時候我用鑰匙打開入口,我們一同進去尋寶如何?”

那紫面虬髯大漢道:“一起進去?你們有那麽好心,直接把你們殺了搶來鑰匙再進去也不遲。”

六臂大漢冷哼一聲:“把我們殺了?就你們幾個人?”

“就我們幾個便足夠了!”

那紫面大漢當即氣不過來,一拳便朝黑衣首領攻去,然而那黑衣人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兩條胳膊幾個扭轉拳擊便將他擊飛回去。

紫面大漢爆喝一聲繼續攻來。黑衣人有些不耐煩,兩個手臂不阻不攔而是暈起黑芒,竟直接與他對拳。

“轟——”

紫面大漢直接被擊飛倒地,黑衣人卻只退了半步。

一口鮮血從紫面大漢口中吐出,他撐將起來,抹掉嘴邊鮮血,又要攻擊,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我們答應便是,難不成害怕了他們不成?!”

眾人回頭看去,是早先的那名紅衣女子,她慢慢踱步走來,站在六臂大漢身前,道:“在找到入口之前你們最好不要耍花招,進入寶藏之地後能取到什麽東西全憑各自本事。”

那黑衣人嘴角一撇,想笑卻冷哼一聲,眼中泛著冷光,道:“好!進入寶藏之地能否或者出來也看各自本事!”

眾人早也明白他們這群魔道中人的作風,對這話一點不奇怪,心想在哪裏都是打,不如先用他們的鑰匙拿到寶藏再打,實在不行快點逃跑也能賺點東西,於是點頭答應。

馬上江湖人士便與黑衣人分開,尋找寶藏入口,不到一個時辰,一瘦小男子便在山腰處發現了一塊一米寬兩米高石板。石板近乎是豎直立在山壁上,與山壁連為一體,但敲擊聽聲便知道裏面是空的。它外面本有一層薄薄的黏在上面的一層雪,瘦小男子從旁邊走過的時候不小心碰觸到它,將那一層雪弄掉,瘦弱男子心疑,便退回石前敲了敲裏面果然是空的。

不一會兒石板前就聚集了一大群人,瘦若男子與幾人站在最前面觀察這個石板,想著怎麽打開。一用雙圓錘大漢走過來,讓那幾人閃開,咚咚兩下便將石板砸個碎裂。

一黑衣人忽的一下飄至門前,道:“大家不要著急,要不這樣,我們進一個,你們進一個,大家前後有個照應,也不怕彼此偷襲?”

眾人點頭答應,於是魔教弟子先進,江湖人緊跟,不一會兒便全部進入石洞。

然而他們不知道魔教弟子並沒有全部進入,而是留有一人在外面,看著眾人進去馬上飛奔下山。

進入石洞後,走了十幾米前方霍然出現了一個石門,直徑一米多的圓形石門,周邊有紋,中心有一方形凹槽,剩餘位置是一青龍模樣雕刻,盤在上面。

走在中間的六臂黑衣人緩緩走到石門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打開拿出一個方形小盤,對準凹槽叩了下去。

“哢嚓”一聲,門上石灰掉落,圓形石門緩慢旋轉一圈,爾後又是“哢嚓”一聲緩緩下降,那個小方盤竟然自行掉落。待門道開啟,六臂黑衣人撿起方盤繼續前進。

又行數十步,前方再現一石門,但是不是圓形而是一八邊形,上面有幾道不平不直的刻線,有幾個玄妙的符文,整個石門從遠處看就像一個龜殼,其中間,也有一個凹槽,圓形凹槽。

黑衣人再次取出包裹,拿出一圓形石片放入,石門同樣旋轉一周開啟。

幾人再入,爾後十幾米外還是一石門,六邊形石門,朱雀模樣,中有八邊形凹槽,黑衣人再次取出石盤放置開啟。

終於是最後一道石門,不用看,眾人便知道是方形石門,刻白虎紋路,內置圓形凹槽。

幾人走到石門前,心臟嘭嘭直跳,連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黑衣魔教弟子也是緊張萬分,因為這裏面的東西關乎到他們的性命和日後的榮華富貴,成則一日沖天,敗則消魂匿骨。

六臂大漢緩緩取出最後一個石盤往中間凹槽處放,所有人眼睛緊緊盯著它,看它靠近凹槽,碰觸,然後——“叮當”一聲竟然掉在地上!

還沒有人驚呼,一道慘叫聲便已經響起,頓時“哢哢”幾道聲音才響起在眾人耳中,每名黑衣人都在石盤掉落的那一刻舉起武器向前方人刺殺,當眾人反應過來時,皆是本能的向後轉身,即使僥幸逃過一死也是身受重傷。

但是同樣,還是有幾人反應過來,便如醜奴兒、褶秋三、羅清還有那名紅衣女子。

醜奴兒與褶秋三進來時是在人群的最後,又因為江湖中人偏多,便把茱萸、芙蓉和羅清夾在中間,此時動亂發生,他們兩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自然沒有人受傷,他們一直小心提防著,可不相信魔教中人會讓他們占這便宜。

很快慘叫聲伴隨著喊叫聲、痛罵聲響徹整個石道,受傷的人此刻也大都身死,只剩幾名一直提防的細心男子活著奮力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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