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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鹿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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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姬自然得走,她不走醜奴兒就不能走。好在她走了,醜奴兒與褶秋三等人也就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已是夜半,幾人卻沒有一點睡意,但路上幾人也沒有說話,終於到快要分開的時候,褶秋三道:“去看看鹿菲子吧。”

於是鹿菲子僻靜的莊園裏半夜多了一群不速之客。

鹿菲子本是江湖醫學世家鹿家的唯一傳人,但鹿家家教甚嚴,他從小又古靈精怪,極其不喜歡家傳的東西,所以從家中逃了出來。他喜歡這個世界,喜歡世上各式各樣的人,這大概是他唯一與父親相同的地方了。

所以無論是到什麽地方,見到什麽人,他都很開心,都願意走近去了解。他去過柳暗花明的世外桃源,見過那裏樸實而原始的農民;去過窮山惡水僻靜幽遠的深山和荒漠,見過那裏頑強而積極的漢子與女人;也去過富麗堂皇的宏偉宮殿,見過那裏雍華而優雅的貴族們。但他從沒有對任何一個地方產生厭惡,從沒有對任何一種人感到鄙視,即使他第一天下午吃的是華麗宮殿裏的名貴供點,第二天上午嘴裏便塞上了磨嘴崩牙的土食地飯,他依舊能體會到兩種美食的各自美妙所在。

他游山玩水,又從中學到自然的真意,他的醫術不用刻意去鍛煉卻已經能夠體會到一絲人體的奧義,因為自然與人是一樣的,他雖然沒有為人把過幾次脈,看過幾次病,卻為這山水把過數不勝數的脈,看過數不勝數的病,所以他的胸中裝滿了天下。

所以某一次他碰到一個邋遢老頭的時候抓住了屬於他的機緣,也就是他的師傅。老人外形邋遢,身材矮小,卻隱藏著極其精悍迅速而精確的爆發力,身為名醫世家子弟,他當然一眼看出了老人的不凡,老人也看中了他的天賦和性子,所以幾個月下來他成了老人的弟子,唯一弟子。

又是唯一,他沒有想到老人一生竟然也只收了一個弟子,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絕,因為老人告訴他,他走到哪裏老人就會跟到哪裏,他只想把自己的一生所學傳授給他,不想讓他因此而變了性子。所以他自此以後便成了暗器之王鬼谷子的衣缽傳人,但是依舊逍遙,直到老人去世,也是一樣。

但他為什麽現在定居了下來?因為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孩子,一個同他一樣外出流浪的小男孩,小男孩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頭發淩亂,嘴唇泛白,但眼睛明亮。他問他為什麽獨自一人,小男孩說因為他的家鄉被強盜占領了,那群強盜要抓小孩去做實驗,他逃了出來。他又問他是否渴,是否餓,是否想家,是否害怕,他一個勁的點頭,到最後又直搖頭,道:“我渴、餓、想家,但不害怕。”

他決定陪他找回自己的家鄉,那也是他第一次殺人,也是他第一次懂得殺人亦是濟世,包括許多年以後他又懂得濟世亦是殺人的時候,正式確定了自己濟世器王的名號。那次他殺了許多人,都是強盜,但沒有阻止小男孩被改造的命運,不過強盜終於是走了,所以改造與不改造都沒什麽太大關系了。可是他知道改造是一定有副作用的,沒有人能完全控制改造劑對細胞的影響,所以他為小男孩把了把脈。

脈象平穩,精血充足,他本不應該擔心,但偏偏小男孩出事了。不到一個月小男孩就開始渾身皮膚潰爛,面部瘙癢難忍,整個人在病痛的折磨下都有些精神扭曲。可他偏偏對此無能為力,他甚至找不到這種病痛的根源,即使他為此又仔細研究了一番鹿家的醫術傳承。最終他決定以身試法。

以身試法的意思是他也接受小男孩同樣的藥劑,然後根據自己的感受不斷嘗試新的制藥。他為此還專門回了一趟家族。

父親對此亦是無能為力,他只說這不是普通的身體上的疾病,而是基因的問題,要制這個病,傳統醫術是行不通的,只能求助於現代科技。但父親憑借多年來的經驗以及對藥材的敏感,幫他找到了一些能改善病情的藥,為他研制出一副能抑制這種病的藥方,並協助他醫治了小男孩全村的人。

所以鹿菲子才有時間去尋找能解救他的人,碰到醜奴兒與褶秋三。

褶秋三自然幫他研制出了壓制那種變異藥劑的解藥,但他在那時就說過,凡是變異的藥劑,都已經對細胞基因產生了一定的改造,都不可能徹底壓制,遲早有一天它會重新爆發。所以鹿菲子一直在配合,一直在等待褶秋三研制出徹底的解藥,來醫治那個村子裏的孩子。

但他沒有想到,醜奴兒也沒有想到,他的病會比解藥來的更早。也許只有褶秋三猜到了,但也許只有褶秋三不敢猜到。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已經來了,來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

此刻它影響的也不僅僅是一個鹿菲子與一個褶秋三,還有數千數萬個他們雖然看不到但一定存在的,病人。

病人嘛,就是那些身患問題但不患煩惱的一群人,他們越是身臨絕境越是不覺煩惱,反倒是那些父親啊,母親啊,愛人啊,朋友啊甚至醫生啊等等更加心急如焚。

他們甚至在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翻著身打呼嚕,有人闖入家裏都完全察覺不到。

“他還是這麽瀟灑,連睡覺都跟以前一樣。”顏莫己道。他們此刻就打開了鹿菲子家的門,走到了他的床前。

“不僅瀟灑,還比某些人帥,而且自知,謙遜。”醜奴兒在一旁也道。

顏莫己撇撇嘴:“咱這只是自信好不好,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平常心比謙虛更好。”

醜奴兒輕笑一聲:“我一定是沒聽過,因為這句話一定就是你說的。”

小心思被識破了,顏莫己咧嘴笑一下,便不再說話。

周圍頓時又靜靜的,靜的只能聽到鹿菲子的打呼聲。

褶秋三小心的靠近鹿菲子,輕輕地用手拿開捂在他右半邊身體上的左胳膊,低下頭仔細觀察。

周圍眾人都不自禁的閉上了嘴巴,連呼吸都在不自覺的抑制,輕吸氣,緩松氣,擔心跳卻在加快。以至於在鹿菲子突然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都嚇了一跳。

“你醒了?”

“來了這麽多人。”他臥起身子,然後又站起來,道。那過程姿勢真是――站似孤松獨立,臥似玉山將崩。直害的顏莫己心裏連連嫉妒。

“是你們兩個領進來的吧。”鹿菲子對醜奴兒與褶秋三道,“果然還是從獸王手下回來了。”

醜奴兒點點頭,鹿菲子的家看似簡單自然,實則暗藏不下十個足以讓B級異能者直接喪命的機關,能進來自然是因為醜奴兒與褶秋三的領路。然後回鹿菲子道:“多虧了你的夜色玫瑰,否則顏莫己也不會來的這麽巧。”

“夜色玫瑰是什麽?”北瑤疑惑道。

“夜色玫瑰是一種暗器,發射暗矢的,但它主要的目的不是傷人,而是在發射暗矢的時候同時也向高空發射一顆無色煙花,這種煙花在剛開始釋放時如同透明色的,不註意根本看不清,過一會兒才能顯現出顏色,而且只有在夜色中才能看到,月光越亮看得也越清,傳的越遠,所以主要是用來夜晚傳訊用。當時跟獸王戰鬥的時候我就是通過它向顏莫己求救的。”醜奴兒道。

“哦。”北瑤點點頭。

醜奴兒笑一下,又問褶秋三:“能不能救?”

褶秋三窘著眉頭:“右半邊細胞完全抑制不住了,只能繼續改造,但是這也不是辦法,改造永遠不可能讓他完全痊愈,只有想辦法加強他自身對基因的開發與應用才有可能使其穩定下來。”

鹿菲子道:“沒事,先改造著,你再繼續研究。”

褶秋三道:“但是越改造以後痊愈的可能性越小。”

鹿菲子:“那也比現在死了強嘛。”說著還輕笑了兩下,讓人不由自主就感覺一切還不是那麽糟。

醜奴兒道:“用內功行不行?”

顏莫己剛要搖頭,卻看到褶秋三眼睛一亮,道:“可以試一下。”

鹿菲子道:“不可能的,內功只能治療體內傷和恢覆精血,不可能改變基因。”

褶秋三:“是讓你修行內功心法。如果我們的猜測沒有錯,內功本來就是一種基因認定的東西,修行它也算對基因的一種開發,而且內力確實可以改善細胞的活性,使它趨於穩定,更好控制。”

鹿菲子沈吟一會兒,道:“昔年師傅傳授我暗器法術的時候曾告訴我想要制造出真正的暗器,發揮出真正暗器的威力,就必須內外功心法一同使用。當時師傅傳授給我三門外功身法,一門內功心法,一門神通絕學,告訴我外門身法學習沒有門檻,三門身法必須同時修煉,勤加練習,方可制造出頂尖的暗器,內門功法修煉不僅需要悟性,更需要那麽一絲契機,時候到了自然就可以修行,只有內門功法也修行有成,與外門心法結合才能制造出真正的傳世暗器。至於那門神通,名叫《暗影重眸》,只有等修行內功時,以內家心法催生內力孕養一雙眼睛,修煉小成即可有暗影附瞳,黑夜視物,猶在白晝,百步外可辨牛豪,修煉大成更是內含雙瞳,暗影盡收,不動用內力即可百步識針,一但催發內力,暗影重現,千米外蟲蟻可現。”

醜奴兒:“所以你在等那一絲契機?”

鹿菲子點頭。

醜奴兒道:“你本不是異能者,細胞未曾開發,靠外功練習極難催生內力,但如今你也是一改造人,只要明悟內功心法之中奧義,打通相應穴脈,應當能催生體內之內力。”

鹿菲子再點頭。

褶秋三道:“你師傅傳授給你的功法中應當有一門輕功,一門鍛器術法和一門手上絕技吧?”

“的確。”

“我這裏剛好還有一門身法,也教給你,畢竟使用暗器也有可能遭到進身攻擊,你又沒有厲害的戰鬥絕技,太吃虧了。”

鹿菲子點點頭,笑道:“你改天給我抄下來拿過來就行,你這樣教我可學不會。”

褶秋三瞪的眼睛滾大,這廝竟然也這麽不要臉,跟誰學的?

“你確實不行,要是有我這徒弟半分聰明和悟性還倒可以嘗試一下。”褶秋三忽然話題一轉道。

這時候鹿菲子才仔細看了看逢侯,之前醜奴兒介紹的時候只是簡單介紹了人名,對兩人的來歷等還沒來得及說。

“逢侯本來就是異能者,悟性又高,後來經過改造身體發生異變,在褶秋三的救助下才脫離險情。不過他的記憶被處理過,忘了以前的事情,但因此悟性也變得尤其高。”醜奴兒解釋道,“但是他卻並不是褶秋三的徒弟,起碼人家逢侯沒有同意。”說完他和鹿菲子皆哈哈大笑。

逢侯也嘿嘿笑了笑,道:“秋三大哥本就救了我的性命,又傳授我功法,自然當是我的恩師。”

北瑤也道:“若沒有秋三大哥幫住,北瑤現在也是死人一個了,所以秋三大哥若是願意,北瑤願意拜秋三大哥為師。”說著她竟然朝著褶秋三跪了下去,同時拉了拉逢侯,逢侯也跪了下去。

一旁的醜奴兒、顏莫己、鹿菲子皆瞪大了眼,沒想到會來這麽一出!

褶秋三看著老朋友的樣子甚是得意,哈哈大笑,伸手托起兩人,道:“你們既然願意,我也不好推辭,就收了你們兩位徒弟吧。”

醜奴兒諷刺道:“你也就比他們大四五歲,還好意思當人家師傅。”其實北瑤與逢侯都是十八九歲出頭,褶秋三的確比他們就大四五歲。

北瑤連道:“秋三大哥無論是武功還是見識都比我們高出許多,做師傅也當之無愧。”

顏莫己看著她既天真又可愛的模樣心裏直直嫉妒,恨自己怎麽不早點收逢侯為徒,他也比他大四五歲啊!

褶秋三對著醜奴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僅幫逢侯治好了病,還幫他打通了全身二脈,我不配當師傅,誰配?”

這話一出當即震驚了醜奴兒與顏莫己三人,打通全身經脈,這可不是簡單的事,事實上到現在幾人也沒有打通全身經脈,鹿菲子更是連任督二脈都沒有打通,逢侯竟然就這麽打通了!

褶秋三自豪道:“當然,我看他韌性極好,毅力又大,便順便幫他打通了全身經脈。”

這話逢侯與北瑤信,醜奴兒等人可是不信,他們估計應該是逢侯特殊體質與情況造成的。

果然褶秋三摸了摸鼻子又道:“經脈雖然打通了,但確實強行打通的,並不堅固,需要逢侯勤加訓煉,擴充經脈,增加它的韌性才行,否則也只能承受小部分,短時間的內力沖擊,白白浪費了這麽個機緣。”

逢侯重重點頭:“弟子明白。”

褶秋三擺擺手:“不用這麽嚴肅,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你我雖然有師徒之名,但以朋友身份相交就好。”

醜奴兒心道:可算說了句人話。

北瑤又問道:“師傅,您之前教逢侯的功法是什麽功法,是剛才鹿菲子大哥說的外家功法還是內家功法?”

“《七傷拳》其實是外家功法,但需要極為雄厚的內力做支撐,所以也可算一門神通。”

“神通?什麽是神通?”

褶秋三道:“神通是一種武技的稱呼,許多武技本身有極大的殺傷力,但需要內外功法的配合,為了分辨清楚,就起名叫神通,是一種廣泛意義。”

“哦。”北瑤道,“可之前逢侯使用七傷拳時並沒有內力啊?”

“因為他只是憑借自身血氣使用的七傷拳,只是七傷拳的大體使用方法,你以為他只憑幾句口訣就能完全學會這麽一門絕學?”

“哦。”

醜奴兒笑道:“七傷拳自身也可聚集內力,只是反噬極大,一般需要自身雄厚的內力做接應,強行使用也是可以的。”

褶秋三被醜奴兒說的滿臉通紅,道:“七傷拳也是外家功法,憑皆血肉精氣也可使用,憑什麽非得用內力催動?”

北瑤見師傅如此模樣,不僅也笑了,道:“師傅不必生氣,北瑤知道師傅不會害逢侯的。”

逢侯也連連點頭,褶秋三甚是欣慰。

“來,徒兒,為師這就再傳你一門《全真心法》,此法乃當年全真教當年祖師王重陽所創,為天下心法之正宗,以你的天賦,修行幾年就能駕馭七傷拳了。”說著他走到逢侯身後,讓他盤膝坐下,雙指並起,在他身上連點幾下,然後說道:“閉上眼睛仔細感悟。”

“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先從湧泉腳底沖,湧泉沖過漸至膝,膝過徐徐至尾閭,泥丸頂上回旋急,秘語師傳悟本初,來時無餘去無蹤,歷年塵垢揩磨凈,遍體靈明耀太虛,修真活記有何憑,心死群情今不生,精氣充盈功行具,靈光照耀滿神京,金鎖關穿下鵲橋,重樓十二降宮室……”他竟然真的就當場傳授起了功法,當真是不給鹿菲子一絲面子。

逢侯也的確是有極高悟性,一個刻鐘便催發出內氣。

“師傅修行的是什麽功法,為何什麽功法都會,都能用?”北瑤在一旁好奇道。

“你師傅什麽都會是因為他乃是腦力異能者,有過目不忘,悟之則懂之能,至於他為什麽什麽都會,是因為他自己學的乃是天下至高絕學《小無相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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