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賈生與銀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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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從山頂吹起,吹開幾人的長袍,卻吹不散山頂上的血腥。

醜奴兒看著躺在地上的畫瞳,突然有些可憐他,他本是一個武功高超的人,卻為了一個女人甘心做獸王的手下,以至於到最後也為了那個女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假如他早就知道一個蛇蠍心腸女人的心早就已經不是肉做的,恐怕就不會如此淒慘了,到頭來也算半個癡心人。

銀姬還站在原地,手上的鮮血已經幹了,但她的人卻還有些恍惚,顯然這樣的結果也沒有讓她感覺到莫大的快樂,明明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卻不比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多多少東西,無非就是持續的呼吸和大量的錢財,讓她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放縱、墮落,滿足自己永遠填不滿的欲望。

醜奴兒走到畫瞳的屍體前,揭掉他臉上的那層假人皮。銀姬想要阻止,但猶豫了一下沒有出手。

假人皮揭下來,畫瞳的真面目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其實在這之前誰都不知道他的真面孔,包括獸王、原野、銀弧和銀姬,現在他的人已經死了,他的真面目自然可以顯露了,但它卻並不像他的人一樣神秘,這張臉竟然就是賈生的原面孔。

醜奴兒嘆了一口氣,他沒有想到畫瞳在普通的生活中竟然用的是自己的真面目。

但轉瞬一想也明白了,唯有用真的東西才能體會到真正的東西,不管是對權利的欲望,對金錢、物質的欲望還是對性的欲望。

現在畫瞳的秘密已經被揭開了,還有銀姬的秘密沒有揭開。

“你是怎麽想到賈生就是那個陰柔男子的?”褶秋三替大家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連銀姬也是同樣有些好奇的看著他,她也不明白醜奴兒是如何發現的畫瞳的真正身份的。

“剛開始我並不知道賈生就是那個陰柔男子,也沒有懷疑過他。我一直以為獸王就是這一切的幕後使者,讓人搜尋逢侯不幸發現了他已經被別人知曉,然後順藤摸瓜殺掉所有相關的人,但逢侯卻說他是被逼的,他找機會逃出來後被逼無奈之下到了那個廢棄的工廠,然後無意中發現了緩解他死亡藥力的藥,而那個工廠,又恰恰是我那個時候受邀修理工廠旁邊的那一個,讓我發現了其中的秘密,並且發現了逢侯。這一切都太巧了,巧的像是有人故意這麽操縱的一般。”

“但是正是因為你發現了所以你才會管,如果別人發現了這件事也會管,或者沒人發現這件事獸王也就不會大動幹戈,就好比人存原理,因為是你發現的所以它才會發展成這個樣子。”顏莫己在一旁道。

醜奴兒道:“的確,如果不是我,其他人也會對這件事調查,獸王依舊要殺死他,然後發生後面的一連串……”“但是,如果不是我,不是賈生,不是華聯公司的人,就不會有人懷疑嚴鐵城,不會有人找到石鐵紀,銀弧也不會因為和別人打鬥受傷而無功而返,你們也不會將逢侯與褶秋三活捉回去等著我去,獸王也就不會因為我的算計而迫不得已離開玉鼎樓,你們也就不會有機會對他下毒,下手。所以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為了對獸王下手而這樣做的。”

“但是說到底這也只是你的猜測。”銀姬譏諷道,“人心總是多疑,無論是什麽事都可以往壞處想。”

醜奴兒卻道:“你這句話很對,但只要是聰明人就明白這個道理,也就不會總這麽多想。你們的確是犯了許多不該犯的錯誤。”

“什麽錯誤?”

“你們的時間卡的太緊,我去嚴鐵城家的時候嚴鐵城被殺了,我去石鐵紀家的時候石鐵紀又被殺了,假如我查到的資料是石鐵紀呢?而且,以你們抓捕逢侯和銀弧跟蹤我的時候的速度,想要抓住逢侯絕對不會需要兩天的時間。最重要的是,我去華聯公司詢問的時候,賈生今天早上竟然還活著,而且他的副手說他找我只是因為自己的判斷,不是上級命令,但當時他為了掩飾自己卻說是老總讓他請我來的。”

銀姬輕笑一聲,道:“你很聰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但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了畫瞳和獸王嗎?”

醜奴兒回:“因為你想要獸王所積累的財富,但只想一個人獨占,不想讓畫瞳跟你平分任何財產。”

銀姬嘲笑一聲,開口:“不是,”

醜奴兒不等她說下句話緊接著道:“那就是因為你憎恨獸王強占了你的身體,還有畫瞳,你認為他們都是為了你的身子而那麽對你的。”

銀姬略有差異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自嘲的道:“不管我做了什麽,即使我已經跟一百個男人上過床,一個女人對自己身體的在乎程度都是極強的,所以只要是霸占過我身體的男人,都應該死!”

醜奴兒嘆一口氣:“但是你沒有想到賈生對你的感情竟如此真摯。”

銀姬神情有些不安,但還是強說道:“這都是他自找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他們只是對女人的身體產生興趣,完全不管一個女人的內心是什麽樣子的,否則他又怎麽會不知道我是個什麽人?”

醜奴兒搖搖頭:“一個陷入愛情裏面的人是最看不清現狀的,他正是因為愛你至深,才忘了自己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他大概覺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已經忘了自己與你的界線。”

銀姬咬著牙,神情有些恍惚,眼睛裏又閃現出晶瑩的東西,但她不讓它們聚集,狠狠地道:“不管怎麽說他已經死了,現在你們也要死,都要死!”

醜奴兒一步步地朝她邁去,同時道:“你是指空中的這些軟骨散嗎?我雖然武功不怎麽高,但對這些東西還是敏感的很,而且恰巧我不僅可以放大我的感官,也可以封閉我的感官,我不想讓這些毒粉進來,它們就進不來我的身體。”

銀姬眼神兇狠的看著他,十指上的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而且變成了野貓爪一樣的顏色,兩只眼睛瞬間變成藍色,瞳孔巨大,不帶任何感情,身體也微曲,活生生就像一只巨大的野貓。到現在她怎麽可能放棄,即使醜奴兒不怕這些毒粉,其他人也早已中毒,她只要在半個多時辰內殺死醜奴兒就可以殺死在場的所有人。

醜奴兒早就明白她的想法,知道她不會放棄,也不可能回頭,沒有廢話,靜靜地等著她出手。他畢竟攻擊力不強,要制服她只能等她自己露出破綻。

但好在無論是什麽人都會有破綻,尤其是在她神情極不穩定而且需要使用全力的時候,銀姬出手三招就已露出破綻。

但醜奴兒卻沒有抓住這個破綻,因為這個時候的銀姬儼然帶著一股尋死的意志,他如果真的破了她無所謂露出的破綻也一定會殺了她,因為她此刻使用的招式都是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招式。

也正是因為這樣醜奴兒跟她鬥了數百招都沒有分出高下。銀姬的九陰白骨爪本來就略顯生澀,現在她又處於一種悲痛而近乎尋死的態度,戰鬥力立即大打折扣,使得醜奴兒即使《十形神意功》只修煉了前幾功也可以跟她戰鬥數百招而不露敗跡。

但醜奴兒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他擅長的只是身法和輕功,躲開她容易,擊敗她卻難,尤其是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擊敗她。

銀姬借助山頂的石頭,樹木,跳躍其間來影響醜奴兒的判斷,她知道醜奴兒全身感官異常敏感,故意將周圍的山石樹木都朝他掀去,然後自己不斷變換方位的攻擊他,每次攻擊都是暇顧自身要害而直取他的要害,弄得醜奴兒措不及防。

慢慢地醜奴兒有些吃力,如果不是魚形功與貓形功練得熟練乃至掌握了一絲魚形意蘊他早就被銀姬這種傷人傷己的打法逼到絕路了,即使是現在他也感覺有些不妙,如此下去不出一刻鐘他必敗,在這之前他必須選擇是抓住她的破綻殺了她還是被她殺了,然後讓她殺掉剩下的七個人。

銀姬的致命一擊再次不要命的從他的頭上攻下,右手在前左手在後,如果他擋住右手而不快速離開,銀姬的右手一定會變爪為抓,減慢他的速度,然後左手直攻他的左胸。這當然不是很高明地戰法,甚至有些愚笨,因為只要他出手快一點就可以在擋住他右手的同時抓住她的脖子,然後只要稍微轉動一下她的脖子她的身體就會失去平衡,這個時候只要不松開她的脖子她就一定會在自己的重力下卡斷自己的脖子。然而如果醜奴兒選擇了抓住她的脖子,她一定不會放棄攻擊左手回防,而是繼續讓身體下墜讓左手再攻向他的脖子,這時候醜奴兒就沒辦法再松開他的脖子,因為這時候松開只會葬送自己的性命,但如果他不松開就只能任由她身體下墜卡斷自己的脖子。所以醜奴兒只能在這一切發生之前硬生生的改變自己的身形,使自己如同一條魚一般從他手下滑出去而不與她過多接觸。

但這是極為耗費力量的,他做出這個動作後立即感覺全身肌肉酸痛。他已經快要到極限了,再不做出選擇他就再沒有力氣反攻為勝,偏偏銀姬似乎知道了這一點更加快了攻擊,似要逼他快點做出選擇。

醜奴兒小心的閃開一道攻擊,對她大聲吼道:“住手!”

但她要是肯聽他的話不就早就停手了,怎麽會到現在才停手。所以她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攻擊的愈加兇猛,愈加不留情。

醜奴兒狼狽的躲閃,想要運用輕功拉開兩人的距離,但在這這片山頂上他的輕功再怎麽厲害又豈是貓人的對手,能勉強不讓她追上已經很不錯了。

醜奴兒皺著眉,心裏越來越著急,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就必須在一分鐘內做出選擇,否則他就沒有選擇,只有死!

他不能死,他死了無所謂,卻會害的他的朋友為他死,所以他只能選擇,只能選擇殺了她!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他實在不想再多死一個人,但他沒有辦法。一個還能愧疚的人本應該不至於一定要死,這又是何必?

銀姬的爪子已經再次貼向胸膛,他別無選擇。

身子一側,右手猛地出去抓住那個手腕,同時左腳飛也似的踢出。

“噗嗤”一聲傳來,醜奴兒立在原地,銀姬重重的被摔在地上。

但是醜奴兒從胸膛上流下一串血,銀姬卻是從地上爬起來擦幹了嘴角上溢出的鮮血;醜奴兒是右手捂著胸膛,臉色有些泛白,銀姬卻是雙腿直立,神情有些冷漠但面色紅潤。

“你為什麽要收手?”

醜奴兒艱難地道:“沒有為什麽。”

銀姬:“現在不僅你要死了,他們也要死。”

醜奴兒苦笑一聲:“現在他們死不死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銀姬:“我不會手下留情,我的手會像刺穿你的胸膛一樣刺穿他們的胸膛。”

醜奴兒再不說話。

她咬咬牙轉身就要朝逢侯他們殺去,卻發現不遠處突然射來幾根銀針,猝不及防之下她也被一根銀針射中,擡頭看,射銀針那人正是褶秋三。

“我可沒有說過我中了毒不會解毒。”褶秋三朝著她笑,慢慢靠近。

“怎麽可能?你怎麽會剛好帶著軟骨散的解藥?”銀姬捂著被銀針紮到的地方說道,一根銀針自然不可能對她產生多大傷害,產生傷害的是銀針上面的麻痹藥物。

“我帶的並不是軟骨散的解藥,而是大部分粉狀毒藥,且藥性不強的毒藥的解藥,我把這些毒藥稱之為輕作用毒藥,對這種毒藥不需要找到完全契合它們的解藥,只要在解藥中加入對它們有抑制和粘附作用的揮發性藥劑,再配合稍微強勁的內力,幾個呼吸就可完全將毒藥逼出體內。常在江湖走,誰能不挨刀,我這也是為了生存。”褶秋三笑呵呵的道。

銀姬:“可是你為什麽不早點動手,現在就算我要死了,醜奴兒也會陪著我一起去死。”

褶秋三搖搖頭:“你能殺的了他?你難道看不出他是故意用腿迎接你的一擊的?”

銀姬道:“不管怎麽說,他現在已經被我刺透了胸膛,我可是毫不留手,這一擊足以穿透他的心臟。”

褶秋三嘆了口氣,道:“也許吧,死不死看他的命了。”

銀姬看他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不禁有些懷疑,扭頭看向還在捂著胸膛的醜奴兒,發現他雖然依舊捂著胸膛,臉色蒼白,鮮血滴落,但除此外絲毫沒有要死的樣子,反而臉上也同褶秋三一樣露出了笑容,道:“我死不死他才不會在意,他甚至恨不得我快點死。”

銀姬不解,就連逢侯、北瑤也是滿臉詫異,完全不懂醜奴兒左胸膛被刺進這麽多為什麽依舊沒有死。

“難道你的心臟在右邊?”北瑤小心地猜測道。

醜奴兒說:“我的心臟就在左邊。”

“那為什麽――”

“因為他在被銀姬刺透胸膛的時候心臟右移了點。”顏莫己突然插嘴道,“這門功夫本已經失傳,但沒有想到竟然會在你手裏又出現了。”

“小挪移之術?”銀姬道。

“並非小挪移,而是醜奴兒特有的體質造成的。”褶秋三道,“醜奴兒本就是一個異能者,身體感知力超強,在他突破A級異能者的時候更是能略微控制自己身體的一些器官,而且他修有少林易筋經,修行九年便算小成,易臟易筋後倒也可以經受得住瞬間移動心臟的反噬。”

醜奴兒點點頭,褶秋三已經把他該說的都替他說了,他也就不必說話,他現在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銀姬嗤笑一聲,道:“原來都是你們算好的?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想過會讓我贏,所以醜奴兒打鬥時弄得那些不過是在演戲。”

褶秋三有些惱怒道:“如果他真打算讓你死,又何必用這種自殘的方式?”

銀姬道:“有些人就喜歡裝模作樣,他們覺得自己越是傷的重,就越是大公無私,自己就越是高尚。”

褶秋三實在被她這句話弄得有些惱怒,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笨又這麽倔強的女人,恨不得一掌上去結束了她的生命。

“你們怕是不敢殺我吧?誰知道你們又有什麽陰謀,或許這一切都是你們故意引導的,你們為了自己的私欲故意將計就計,讓我們自相殘殺,然後你們不僅可以的道你們想要的東西,還可以落得一個無私偉大的名聲。你們故意不殺我也許是因為還想要利用我。”

褶秋三本來已經握起的拳頭握的更緊了,眼神兇狠地看著她:“你真的在找死!”

銀姬輕蔑地笑了笑,道:“你要敢殺我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

褶秋三實在忍不住,攥起拳頭哄的一下將銀姬轟飛。然後走過去又攥住她的領子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不管她嘴角溢出的鮮血,對著臉直接又是一巴掌。

銀姬被打了幾下,卻笑得更加肆無忌憚:“哈哈哈――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北瑤看著心急,搖搖逢侯的胳膊,想要他過去勸勸褶秋三,但逢侯卻對著她搖了搖頭。

褶秋三聽到銀姬的話自然不會心軟,接連又是幾巴掌朝著她的臉打了上去。

直到打的手軟,褶秋三才松開抓她衣領的手,道:“可以閉嘴了。”然後頭也不回轉身回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

顏莫己在一旁突然哈哈大笑,道:“秋三兄倒是可以懸壺濟世了,不僅手法好,戲演的也好。”

北瑤道:“秋三大哥本來就沒想要殺死銀姬?”

逢侯在一旁道:“他是故意讓她發洩一番的。”

醜奴兒這時開口道:“你可以走了。”

你自然是指銀姬,這句話就是他對這件事最終的決定。

被打了幾下,銀姬確實冷靜了許多,不再有尋死的意象,看著醜奴兒道:“你不怕我會重掌獸王的勢力胡作非為?”

醜奴兒慢慢轉過身,道:“你能不能代替獸王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而是他們說了算。”

銀弧和原野看著醜奴兒,眼中帶著光芒,這自然不是因為他拯救了他們的生命,他們早已經將生命拋之身外,看的極淡,他們是感謝醜奴兒對他們的尊重。

終於思考了片刻,他們道:“從今以後再沒有獸王朝。”

醜奴兒笑了,對著銀姬:“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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