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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獸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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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開始呼嘯,透過石窗嘶嘶地發出響聲,搖曳的波蕩著月光和夜明珠發出的清冷光暈映射到酒席上眾人的臉上,照出五人同樣低沈的臉。

玉鼎樓裏此刻就略顯安靜。

現在再看那些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才發現原來它們也不是那麽令人興奮,至少現在它們就挺讓人傷感。

聽完北瑤的故事,幾人不知不覺中都多喝了幾杯酒,直到壇子裏的酒都被他們喝沒他們才清醒過來。

“咳咳――”顏莫己咳嗽幾聲,道,“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我是不是還沒問你們為什麽跟獸王打在一起了?”

醜奴兒一時笑不出來,但也強尷尬的笑兩下,道:“關於一個陰謀的事。”

褶秋三挖諷道:“誰讓他喜歡多管閑事。”

醜奴兒道:“也不盡然,不是我這麽愛管閑事,也不會見到莫己兄了不是。”

顏莫己哈哈一笑,道:“不是你給我傳信,我還真得等段日子再動手,畢竟獸王以前的兵力太強了。”

褶秋三插嘴道:“你的意思是醜奴兒讓你攻打獸王的?他早就知道獸王的兵力不多?”

醜奴兒道:“因為鹿菲子的身體開始扛不住了,而我之前又懷疑獸王的手下是服用改造劑才強化成異能者的,所以才猜測獸王的部隊此刻應該大都潰爛了。”

褶秋三沈吟道:“他開始扛不住了?果真是這樣。”

醜奴兒:“所以我這次來救你也是為了讓你去看一下他的身體,如果你都無能為力,那……”

褶秋三道:“他的身體一定沒事,我保證他會比以前還好!”

顏莫己也道:“人類最天才的大腦都說話了,鹿菲子那家夥一定不會有事的。”

醜奴兒哈哈一笑,不再說這件事,轉而道:“我懷疑獸王這次就是為了抹平之前留有的痕跡所以才故意跟蹤我,摸清我的動向把所有可能暴露的相關人員都提前殺了,然後再誘導我將我也殺死,這樣這件事就不會有人知道了。而且他行事太小心謹慎,所以我才猜測他手下的兵力其實沒有多少了。”然後他轉身看向逢侯,“如果不是你從他們手下逃了出來,獸王也不會如此大動幹戈。”

逢侯笑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有一些事情沒有做,所以才找機會逃了出來,然後在一個廢舊廠子裏碰到了北瑤。”

北瑤補充道:“就是發現大量屍體旁邊的廠子,裏面還有逢侯需要的藥物。”

褶秋三點點頭,他和醜奴兒早就知道這件事,問逢侯:“你怎麽知道那裏有你需要的藥物的?”

逢侯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被逼之下進了那個廠子,然後無意中發現了那個藥瓶跟我平常服用的藥劑使用的瓶子一樣。”

“那你還真是挺好的運氣。”顏莫己笑道。

但褶秋三這時候突然不笑了,獸王他們怎麽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醜奴兒更是在北瑤開口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腦中瘋狂回憶著自己知道的事。

許久

“是賈生!”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掏出手機,給賈生打了一個電話。

但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覆。

“走,去華聯公司!”

――

晚上十點多,這個時候華聯公司應該已經關門了,畢竟他們不是對外營業公司,但醜奴兒還是硬生生的把門敲開了。

這次出來的不是賈生,也不是他認識的人,他直接問道:“賈生呢?”

“賈部長?他不在啊,他每天晚上都要回去啊。”

醜奴兒:“他今天來上班了嗎?”

那人沈吟一會兒,道:“好像沒有,我今天沒有見他。”

醜奴兒:“你有沒有他家人、或者或者秘書的電話?”

“我有他秘書王小姐的電話。”

醜奴兒撥通她的電話,直接問道:“我是賈生的朋友醜奴兒,他今天有沒有來上班?”

“沒有,他好像出了點事,說這幾天請了個假,不來公司上班了。”

醜奴兒又問道:“他是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今天早上。”

醜奴兒掛了電話,低頭不語,賈生這個時候應該死了,但也的確不應該死。

“醜先生,賈部長有事請假,您要是有什麽事情可以給我們張副部長打電話,平常有事情賈部長都是交給他做的,這次應該也一樣。”開門的保安在一旁道。

醜奴兒擡頭看他一眼,“電話。”

電話撥通,是一位年輕的小夥子聲音,醜奴兒還是直接問到:“賈生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有什麽事請假?”

小夥明顯還沒有睡,聲音洪亮,道:“沒有,賈哥說有點私事,這幾天讓我幫他打理著部內的事。”

醜奴兒道:“那你知不知道賈生為什麽讓醜奴兒去修理車間的機器?”

那人略微思考了一會兒道:“大概是因為賈哥他覺得醜奴兒名氣比較大吧,賈哥一向喜歡任用新人,對所有人都給會他一份機會。”

醜奴兒道:“好了,謝謝。”說完便掛了電話,眼中有雲霧漸漸散開,讓他看的更遠更清。

“秋三,你看出那名陰柔男子今天晚上使用的功法沒有?”

褶秋三道:“沒有,他一共就出手了幾次,而且沒有用具有特點的武技,但是他的武功一定不弱,而且一定修行過某種強大的內門功法。”

“你覺得比之峨眉九陽功如何?”

褶秋三:“恐怕還要強上一些,而且我感覺――”

“比獸王還要強。”

褶秋三點點頭。

顏莫己在一旁聽著有些糊塗,他不知道賈生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跟獸王有關,但他卻知道獸王的武功應當是十分高強的,可現在醜奴兒卻說獸王手下有比他還強的人,他不禁有些疑惑:“那他為什麽甘心做獸王的手下?”

醜奴兒道:“為了獸王和獸王朝!”

清冷的月光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顯得更加清冷了,隱隱有一股寒氣從中迸發,仿佛要覆蓋整個大地。

五個人已經順著月光又趕回了青楓山附近,但不是玉鼎樓,而是除了青楓山之外這一帶最高的名山黃鶴巢。

黃鶴巢之所以叫黃鶴巢是因為它的峰頂不是倒尖狀的,而是如同鳥巢一般的寬平帶著些許雜亂的條狀石頭,而且它又矗立在雲端中,只有黃鶴才能飛得上來,所以起名黃鶴巢。

他們上來的時候這裏果然有一群人,而且是他們都認識的。

銀弧、原野、畫瞳、銀姬和獸王。

五人一個不少都在上面,但並不是全部站著的,只有銀姬和畫瞳是真正站著的,其他三個人不是半跪著就是癱躺在地上,仿佛受了什麽重傷。

以他們三人的力量怎麽可能有人同時讓他們受了重傷?他們也確實不是受了重傷,而是中了毒,中了並不劇烈但足以讓他們致命的毒――軟骨散。

這是一種十分清淡的毒粉,撒在空中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感覺到,而且它的毒性也不強,只要不使用太大的力量,他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一個人持續使用身體全部力量的時候它才會發揮作用,軟化中毒者的全身經脈,越是用力越是嚴重,甚至到最後會軟化中毒者全身的骨頭!但它並不傷人,一個時辰後毒性會自己揮發,受害者自己就能慢慢恢覆,但既然有人讓你中毒,他又怎麽可能給你一個時辰的緩和時間,所以獸王這次中的毒絕對是致命的毒!

“醜奴兒,你果然來了。”畫瞳聽到身後毫不掩飾的腳步聲,頭也不回的道。

醜奴兒面無表情回道:“我也不想來的,賈生。”

聽到賈生兩個字畫瞳仰頭大笑,道:“賈生?這裏沒有叫賈生的人,賈生現在叫――畫瞳。”

醜奴兒不予理會,道:“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陰謀?”畫瞳冷哼一聲,不再對著獸王等人,而是轉身走到山頂邊上,看著山下廣袤的大地輪廓和星星點點的燈火道,“三年前,青楓山周圍三百裏高低山脈,全是我的地盤,所有在這裏生存的生命都知道我是他們的王,哪怕是一只蚊子見了我也要點頭,北邊的碧琳山,東邊的仙鶴亭,西邊的紫銀湖,南邊的飛天瀑布,只要我一個命令,所有人都要讓出來,踏不得半步,見了也是當做沒有。何等風光,何等愜意!”

這世上本就有許多怪人,喜歡各種各樣的幻想,畫瞳就是這麽一種人,因為動物們當然不可能認識他,更不可能知道他是它們的王,他既然這麽說,而且還以為這是真實的,就一定是有病,進入了自己的幻想不能自拔。

但是醜奴兒聽著沒有說話,因為他雖然有病,但還是個人,起碼他會殺人。

他接著道:“但自從獸王發現了這片寶地之後,他就嫉妒我,嫉妒我的王朝,他自封‘獸王’就真的覺得自己是天下百獸的王,要天下所有的人都聽他的,不容許任何人冒犯他的威嚴,只因為我是這片土地上的王,他嫉妒我,仇恨我,派三萬大軍燒殺了我大部分的子民,又搶了我的地盤,讓我輔佐他做王。”

說到這裏他不屑地冷哼一聲,“輔佐他做王?他算個屁!一個不懂得欣賞自己國土,愛惜自己子民的人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王?他根本不配。要不是因為銀姬,”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妖艷女子,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時候變得極其溫柔,嘴角甚至突然就掛上了笑容,真正的笑容,道,“要不是因為銀姬,我豈會為了他做事?”

然後他轉過身來,走到半蹲在地上的獸王前,一腳踩在他的身上,壓的他身體都似要折了,但他還是強撐著,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即使臉上的汗一串串的往地上淌。

畫瞳看他死也不屈,加重了腳上的力道,直到聽見他骨頭碎裂的聲音,道:“現在就是你該付出代價的時候,我的子民還在地下看著我,我必須把你殺了,好平息他們的怒火。你死後,我就是真正的獸王。放心,你不配做王,但我配,我會替你完成統一天下的願望,不過我可不會像你一樣殘暴,我會善待我的子民,讓他們從心底裏尊敬我、愛戴我,讓這個天下都記住我是一位流傳千古的明帝!”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聲音裏透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王座上的樣子,又仿佛看到了數千年後人們談輪到他時臉上露出的敬佩的表情。

醜奴兒忽然覺得他就像個瘋子,又像是個被打了嗎啡,吃了搖頭丸的人,但誰在突然完成自己夢寐以求的夢想時不都是這個樣子嗎?所以醜奴兒忽然想到了其他許多事情,但卻依舊什麽話都沒有說。

他把腳從獸王身上移下來,又重新看向醜奴兒,道:“你來的正好,可以見證我這偉大的時刻。”說著突然轉身一掌拍向強撐著的獸王。

“哢嚓”一聲,一道聲音便響起,但不是從獸王身上發出來的,而是從一道黑影身上發出來的。那黑影承受了畫瞳的致命一擊,重重的落到地上,從嘴裏噴出一口鮮血,卻還沒有死。

只見這時本來強撐著都要耗盡全部力氣的獸王突然一下彈了出去,彈到那到黑影身邊,手掌極溫柔地顫抖著抱住了它。

它竟然就是那條黑狗,那條一直呆在獸王身邊的那只黑狗。

你永遠不會想到一個人的感情有多覆雜,在他厭惡痛恨了所有世人,甚至連一個妻兒都沒有的情況下竟然與一只狗有這麽真摯的感情。

獸王的左手托起它的頭,看著它的眼睛,右手慢慢撫摸著它浴血的毛發,從頭到腳,到尾巴,又從頭開始,到腳,到尾巴,再從頭開始……一直就這麽重覆著,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從一人一狗身上流下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畫瞳看到這一幕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情緒再次不安起來,一腳就將地上的一人一狗踢飛出去,大罵道:“流什麽眼淚?假惺惺的,對一只狗有什麽好哭的!全都是做作!”

但沒有人理他,獸王再次強撐起身體向被摔到一邊的黑狗爬去。

哢嚓一聲,一只腳突然踩在那雙粗短寬厚的,扒著地面的手掌上面。

“爬?我讓你爬!”

松開腳手已經不成樣子,指節斷裂,血肉模糊,但獸王還是擡起來再次向黑狗爬去。此時那頭黑狗終於發出了一絲聲音,像是痛苦的呻吟,然後它也朝獸王爬過來。

它的情況比獸王好些,雖然受傷更重,但兩只爪子抓著地卻比獸王爬的要快些,轉眼間兩人的距離就縮短了一半。

畫瞳眼睛裏閃著憤怒而快要失去理智的光,擡腿就要踢出去。

“夠了!”

醜奴兒忽然大喝一聲,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獸王身前,制止住他,眼中閃著讓人心悸的光。

本來被人制止應該發狂的畫瞳在看到這雙眼睛後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竟沒有說話。

醜奴兒不是要救他們,也不是要救那只狗,他只是尊重這份感情,不管有任何罪過包裹、隱藏,這份感情都應當被尊重,並予以在不影響任何旁人利益的情況下的最大寬讓。起碼他是這樣想的。

獸王與黑狗一點點靠近,直到碰觸到彼此的臉,兩張臉貼到一起。

“十六年……從我在草堆裏見到你,白手起家,一步步爬起來……到現在,始終只有你陪著我。你也是因為怕我寂寞才沒有走嗎?現在我終於又是兩手空空,可我突然……”“……到最後還是我們兩個人。”

他說完又看了醜奴兒一眼,眼中帶著感激,然後與老黑狗一起,慢慢閉上了眼睛。但他們的嘴角都是帶著笑的,因為在死的時候他們懷中都抱著最重要的東西。

獸王很幸福,他一直沒有放棄他最重要的東西。

醜奴兒眼睛裏突然有了十分不好的東西,他又想起了自己兒時的一只小黑狗和一只大黃狗。一條老狗能活十六年的確是個奇跡,醜奴兒認為凡是奇跡一定是因為有特殊的情感在支撐著,讓他們不承認現實,也因此迫使現實為他們讓步。

但現在他們已經過去了,無論是醜奴兒的回憶還是獸王和老黑狗的故事。

“死吧,都死吧!……死的好!”畫瞳突然又是一陣驚呼,仰天大笑起來。

但突然他也不笑了,因為有一道鮮血突然從他嘴裏溢了出來。

他瞪大眼睛,低下頭看向銀姬,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比死還要可怕的事。

事實上,對他來說這就是比死還要可怕的事,他為了這個女人付出了一切,到頭來這個女人的最終目的竟然連他也要殺掉。

但他忽然就又笑了,笑得淒涼,張開嘴就要說話:“我不……”

但他還沒有說出幾個字銀姬就沖到他面前一爪穿透了他的胸膛,“到陰曹地府再後悔去吧!”

“……不後悔,”胸膛被爪子穿透,但他卻不知道從哪裏突然來了力氣,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瞪著眼看著她,卻十分溫柔,“……我至少……為你做了些……事情。”

終於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睛完全凸出來,身體轟然傾倒,倒在銀姬的身上。

銀姬卻是哭了,她本以為他會後悔,她本以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當他知道了自己的命運的時候會憤然大吼,會與她同歸於盡……但他卻用最後力氣說了她這一輩子聽到的最美最溫柔的話。

她慢慢把手從他的身體裏抽出來,不敢去看他,霍然轉身,又重新看向倒在地上的一群人,眼睛裏帶著憤怒的,掩飾不住的仇恨。

“都是你們害死他的,都是你們!”

然後身形刷的一聲移動到他們身邊,一爪子拍了下去。

“住手吧。”

醜奴兒出現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已經失去的夠多了,再失去絕對不會讓你更加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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