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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北瑤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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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王走了,幾位老朋友自然要重新暢飲一杯,所以幾人還是在青楓山,還是在玉鼎樓,還是在第一層端起了酒杯。

“這一杯你敬我,下一杯我敬你。”丐幫幫主端起酒杯連喝兩杯,又啃了一塊雞肉,然後爽快地抹了抹嘴唇,露出一副滿足的表情。

醜奴兒笑兩聲,幹了手中的酒杯,再倒上一杯,再幹,一共也是兩杯。

但他卻又倒上了一杯,舉起酒杯道:“第一杯敬你,這一杯我敬丐幫幫主,祝賀你統一此片丐幫。”

他哈哈大笑道:“知我者,醜奴兒也。”

北瑤卻是在一旁問道:“丐幫也有好多個嗎?”

褶秋三笑道:“從古至今,丐幫都是全國最大的一個幫會。其實他有點像一種職業的名稱,所有由乞丐組成的幫派都叫丐幫,但是不同地方的丐幫也有不同的名號,如北京附近的丐幫就有“藍桿子“、“黃桿子“兩支,海龍一帶,丐幫有“大筐“和“二櫃“兩種:“大筐“由瞎、瘸、聾、傻、啞、癱等殘病乞丐組成,“二櫃“則由一般乞丐所組成。無錫的丐幫有“流門“、“矗門“兩支派系,“流門“是由擁有醫、蔔、星、相、地理、書、畫、棋、說書、彈詞、鐸、募化、花鼓、唱蓮化等技能在內的“乞丐“所組成;而“矗門“又分東行、西行兩類。江湖上有“三十門大矗,七十二小矗“之說,大抵也是一些江湖技藝和賤役苦力乞食的乞丐所組成的。”

醜奴兒接著解釋道:“但不管怎麽說,他們既然都同意自己是丐幫弟子,自然也算一個幫派,在外也是很團結,只是想要選出一個總領全國丐幫的共同幫主卻不是很容易。”說著他朝著旁邊的丐幫幫主笑了笑:“不過看樣子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

北瑤點點頭,說道:“哦,因為莫己大哥在丐幫名望很高有可能一統丐幫對吧?”莫己自然就是丐幫幫主的名字,全名顏莫己。

醜奴兒和褶秋三相視一眼,皆哈哈大笑。

顏莫己卻無半點羞愧之心,吃著一只油膩膩的雞腿道:“小小名氣,不足掛齒。”

褶秋三道:“不愧是顏莫己,我懷疑這個名字也是你自己取的吧?顏莫己,想說你長的帥唄。”說完和醜奴兒又是哈哈一陣大笑。

倒是逢侯在那裏默默不語,雖有時笑笑,卻也帶不上多少開心的模樣。

醜奴兒問他:“怎麽了,逢侯?”

他低頭不語,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般。

醜奴兒明白了,笑笑:“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有人既然對你始終都不放棄,自然有他的理由,以前的事情你不記得了,但她記得。”

逢侯擡起頭來,看著北瑤,目光雖依舊有些躲閃,但還是定在了她的臉上。

北瑤的眼睛又變成了紅紅的模樣,但這次卻是真的在笑:“你還是老樣子,永遠都是這麽溫柔。”

好了,醜奴兒知道,又是一個感人的故事。

――

四年前的江南,正值它二十三世紀裏的青春壯年,雪白色粉墻,黛青色磚瓦,低矮的院門,迂回的園道,煙雨蒙蒙,河柳青青……

“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更無一點塵隨馬。”

古色古韻的桃園裏有著一方白底小樓,樓上黛青色薄紗簾子後面站著一破瓜大小的女子,此時那女子正輕輕吟讀這麽一首詩。

吟這首詩是因為今天就是詩中所寫的日子――元宵節。她站著讀是因為她心裏的某種東西一直按捺不住,侵蝕著她的心。

信中所寫他今天要來,而且要向父親詢問她的房間,親自過來接她賞花燈。向父親詢問她的房間自然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她的房間,而是因為他想讓她的父親和他的父親都知道他要把她從房間中接走,去西湖的橋上。

事實上兩家家長對於兩人的感情是早就知道的,同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子弟,同是這條河邊上人家的孩子,兩人從小就待在一起,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個父親怎麽可能不懷疑兩人之間的情愫?

但他還是要堅持向兩位父親表明。

她心裏期盼著,等待著,那個一身白衣,喜文尚武,天資卓卓卻又總是壞壞的男人馬上就要從北瑤家大門踏入,然後經過最寬敞的大廳見過父親,以最正式的禮節向父親問好,同時提出邀請她今晚共賞花燈。

可是他的腳步還是沒有出現在樓梯裏。現在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好久,他還是沒有出現,難道是因為父親不同意他來接她?不會啊,父親一向喜歡他身上那股意氣風發的感覺,怎麽會不同意他們之間的愛情?

她忍不住在房間裏徘徊起來,手中的宋詞精選早已被她合上放在了一邊。她一邊走一邊幻想著,一邊搖頭。

“也許父親有客人要接待,顧不得他,我得出去提醒一下他,不用非得經過父親的同意。”她猛地拽住門上的把手,卻沒有打開它就停住了,她知道他決定了的事是一定要做的,“每一個承諾都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說出而後用盡全部力氣也要守護的!”他總是說這麽句話,然後壞壞的附上一句“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從你家拉到我家。”。

想到這裏她的臉上竟然慢慢暈起一層紅暈,抓著把手的手也漸漸松開。

她又重新踱回窗臺,卻發現大廳方向竟然燃起了火!

她瞬間轉回去打開房間裏的門,朝大廳沖去。

“雲兒,你出來了,快走,跟你娘走,從後門走!”剛從房間裏沖出她就看見父親焦急的臉,聽見他歇斯底裏的吼叫。

她不明白為什麽,但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但她不想走,因為他還沒有來,他說過他要把她從她家拉到他家,今晚是他擔保一定要實現的日子!

“雲兒,走啊,跟你娘走啊!”父親焦急的拉著她不斷往後門走,母親也急切的看著她,肩上挎著一個小包,那是她們逃出去後生活要用的錢財。

“娘,你先走吧,我不能走!”她掙脫了父親的手,跑回自己的房間,她感覺到他就要來了。

父親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做,並沒有再強行制止住她,而是轉頭對她的母親說了一句:“你先走!”然後轉身追上她。

“你躲在一樓的房間裏,我替你在外面看著,要是那小子來了我就讓他進去找你,你們一起從窗戶上走!要是他不來,你也要先走,聽見了嗎?!”

北瑤怔怔地看著父親,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整日泡在辦公室,只在小時候抱過她幾次的父親竟然如此通情達理,如此尊重她的感情。她以前總是說上天給了她最好的出生地點,最好的出生時間,最好的相遇玩伴……卻唯獨沒有給她最好的父親,現在她才知道,上天已經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她,她只是缺少一雙最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她走過去緊緊抱住了自己的父親,這是她第一次抱住不那麽雄偉堅定的父親,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父親的眼淚。

其實那也是整個杭州最後一次淚眼中同時倒映著父親和女兒的夜晚。

“我把她托付給你了,好好待她。”這是她聽到的最後一次他的話,雖然不是說給她的,但她卻哭的最痛。

他終於來了,但她卻突然覺得這並不怎麽讓她開心,她拼命的把頭往後轉,看著父親一點點消失在熊熊火光中,身子任由他拉著往前跑,淚水模糊了火光,所有聲音連同父親都一並模糊在了火光中。

據後來傳言,那次大火是一個名叫九頭鼠的組織做的,也就是那晚他們確立了自己的名號,讓天下都知道了他們的兇狠。他們從杭州西湖開始,向四周分四個方向擴散,經過一個莊園或者村莊就放火屠殺,為展示他們不可抗逆的力量,每個村莊都要殺死一半的人,為了有人提供他們享樂所需的東西,每個村莊他們又留了一半的人。

北瑤木雲和逢侯無雙的父親正在這場屠殺中那幸運被屠殺的一半人中。之所以說他們幸運是因為僥幸生存下來的人不僅見證了第一次的殘忍屠殺,更見證了一個個親人摯友被折磨的場面。

“娘!”逃過一劫的逢侯無雙拉著北瑤木雲的手趴在西湖一方岸下的樹林裏,看著之前逃跑的人又被他們順手抓了回去。

“你個老東西,臨走了還拿著這麽多錢,生怕到了地府沒有錢花。”押解木雲母親的小兵像極了賭市裏廝混的混混,不斷對她又打又罵,木雲卻被無雙死死地按在地上,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

她當然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但她還是奮力地想要掙脫無雙的壓制,那是她的母親啊,是除了他此刻她唯一剩下的親人了!

終於那個混混帶走了母親,他們從樹林裏站起來,相互緊抱著。

“杭州所有的村莊城市都被屠殺了,我們只能先順著西湖北澗往上走,到靈隱山避一段日子,等他們防範疏忽了再逃離杭州。”他只是抱了一會兒就松開她,以最簡明的方式告訴她他的計劃。他看到了她的母親,但他現在不能去救她,他和她的父親母親拼了命讓他們逃了出來,他不能就這樣再沖進去。

好在靈隱山乃佛門之地,這幾年更是變得神秘莫測,九頭鼠再怎麽囂張應該也不會主動招惹它,所以從大火中逃出來他就計劃好了最佳路線,從西湖北澗順著河流往上走,一路上全是山石林木,不至於被輕易發現,而且北瑤能夠改變自身膚色,在這裏即使被發現她自己也能躲過去。

木雲知道無雙也失去了父母,即使她感覺世界已經坍塌,也依然攥緊了無雙的手,用最堅定,最具鼓舞的眼神看著他,輕輕點頭。

兩人彼此攥著唯一的生存期望向靈隱山進發,完全不去想可能被抓住甚至下一秒的事,也忘了之前的那場大火,只是艱難的往前跋涉,直到到達目的地。

山中的僧人近幾個時辰已經收了許多人,他們已經知道山下發生的事情,但他們也沒有辦法,因為九頭鼠的大部分兵力都在看著他們和道家,否則以他們籌劃多年的力量怎麽可能只攻下杭州一座城市。他們在寺廟裏收留一些落難者倒還可以保住一些人,九頭鼠不敢強行攻山,他們也不是非得趕盡殺絕,俘虜所有人。

北瑤木雲和逢侯無雙也就住在了靈隱山。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這些落難者或許就會痛哭流涕,發瘋作亂,但好在現在是在靈隱山,他們尊重這麽一佛門重地,也正好因此受了佛門的恩惠,他們不但活了下來,也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既然有了活下去的想法,逢侯無雙自然就有了其他想法,靈隱山不能為杭州人報仇,他要為杭州人報仇,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那晚的大火和兩位父親歇斯底裏的面龐。

但他力量尚淺,根本不足以撼動任何一個幫派。他打算帶著北瑤木雲北上,去找一個可以同九頭鼠抗衡的幫派,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北方正是風雲變幻之際,許多正義的、邪惡的勢力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那個大地上,也許他在那裏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為天下清洗一番!

但在這之前,他要先學會一門武藝,無論是為了臨走前報一下殺父之仇(他清楚地記著帶人燒殺逢侯家和北瑤家人的面孔),還是為了以後到北方能有立足的根基。

靈隱山當然就是個合適的地方,靈隱山本就是個世外高人隱居之地,山麓上的靈隱寺本又是千年古剎,只要有天賦和緣分,在這裏自然能找到一份絕世的傳承。況且逢侯無雙本就是個天資聰慧,有膽有識之人,他自信自己能在這裏找到合適的傳承。

所以他帶著北瑤木雲去找了靈隱寺的主持。

然而如同古書上記載的故事,一個身懷仇恨的人怎麽可能在佛門裏學到佛門功法,所以主持自然不能答應他的要求,但見他悟性極高,天資又好,暫且讓他在寺廟裏住了下來,每日讓他讀一篇經書,希望他能真正靜下心來。

兩人也就在這裏住了下來,並且改名北瑤和逢侯,為了記住自己要重振家族的誓言。

但逢侯還記著一件事,北瑤的母親還活著,他得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所以他時不時的就下山搜尋有關她的信息,直到有一天碰見了那個殺他兩家的仇人。

那人很強,但他不懼,他自信自己從小就異於常人的力氣加上他少年在家學習的各路招式以及這一年在靈隱寺偷學的武功能讓他跟他對上一對。

所以他跟蹤他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要下殺手。

“出來吧,小家夥。”

他還沒有出手那個人竟然說話了!

“有什麽暗器、陷阱、絕招快使出來吧,每天都有你這種不知死活的人搞這種玩意,我都快玩膩了。”那人淡淡的說道,背對著他。

逢侯眼中帶火,他可不會因為這一句話就喪失掉勇氣,他為了這一天等的夠久了!

“刷!”少林龍爪手!一出手就是狠招,逢侯絕不吝嗇。

但一年時間任他再怎麽天才也不可能將這門少林秘籍練到家,幾招下來就漏了破綻。

“排山倒海。”那人雙手如沒有骨頭一般從原先的內擋直直地變成了向前推的雙掌,看似輕柔,實則剛猛至極,內含綿綿不斷的沖擊!

“小孩子都喜歡喊個招式,我也來一個。”那人陰陽怪氣的道,絲毫沒有緊張之感。

逢侯這時已明白打不過他,但也逃不了了,刷的再次朝他沖了過去。

兩人再次激烈的鬥在一起,但很明顯那人是故意如此。

“猴子撈月。”

“單腿倒卷肱。”

“十八路彈腿。”

“……”

逢侯一次次攻擊,卻都被他一次次輕易地閃開,心中不由焦急萬分,手中的拳越打越亂。

終於,“嘭――!”他被一拳轟倒在地。

那人笑著一步步朝他走來,嘴裏還說著:“說說看你為什麽要來殺我?是因為我殺了你的父母還是我搶了你的女朋友?”

逢侯雙目通紅,心中怒火沖天,擡起右拳轟了過去,同時左手從腰上拔出一個鋒利的匕首,也用力刺了過去。

那男子早就看清了他的一舉一動,嘲笑道:“藏著一把匕首是要出其不意嗎?還是為了自殺準備的?”

同時隨手拍出一掌想要打開他的攻擊,但右掌剛接觸到逢侯的右拳,他的臉色就變了,瞬間發白:“不好!”同時左手也上來抵擋,但為時已晚,逢侯不僅右拳突然變得有力了,左手出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匕首先他一步刺入了他的胸膛。

“B級異能者,突破了?”喃喃一語,眼睛大瞪,噗嗤一聲鮮血噴灑而出,他死了。

逢侯癱在地上大口的呼吸,他本想拼死一搏,沒想到最後竟然感覺全身力氣都大了不少,聽那人的話,是什麽異能突破了?B級異能者?他沒有想到,那人也沒有想到。但世間事本就是這樣,有些事情想不到卻偏偏發生了,尤其是在世間已如江湖的時代,眨眼就可性命不保。

殺了自己最想殺的人,逢侯一下感覺身體輕松了許多,但同時又感覺到了一股莫大的悲涼,殺了仇人又能怎樣,他又何嘗願意。

就在他癱坐著的時候,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立馬驚起,一個箭步鉆進旁邊的草叢裏。

是一群拿著大刀的那人手下,那人想必是早就知道身後有人,故意走到這裏與他一戰,而且告訴了他的手下,只是沒有想到最後死的竟然是他。

那群人見到自己的頭兒被殺,自然十分慌張,擡著他的屍體迅速回到幫門報告,然後在全杭州下了一道通緝令,勢必要抓到敢挑釁他們的人。

在這麽嚴密的搜尋下,逢侯怕沒有回到靈隱山就被別人發現,於是在林間藏了一天,卻沒有料到北瑤會出來找他。

其實他早就該知道的,北瑤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那個全城通緝的人就是他呢?

“我們快走吧,你現在根本回不了靈隱寺,靈隱山已經被他們包圍了,我們現在快點從這裏坐船走,然後一路北上,去一個九頭鼠找不到的地方!”北瑤一看到他就急得滿頭大汗,炮珠似的說完這句話,拉著他的手。

他點點頭,有她在,哪裏都一樣。

但他們沒有想到兩人的這次短短旅途是拼了兩人的命的,一次分離就到現在。

“你先走!我從河裏游過去,你有變色能力,他們抓不到你,我們去湖州集合。”這最後一句話他終究沒能兌現,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但知道他一定沒有死,他說過要去北方,她於是在北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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