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工廠與研究所

關燈
“北瑤。”

陽光撒在醜奴兒被毯子遮住的半邊臉的時候,他正想到這個名字,北瑤本是個姓,卻被她拿來做名字,不過也沒什麽不合適的,因為她本來就是個孤兒。只是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昨夜他和褶秋三將洞內的大漢麻醉後給他做了個檢查,他竟是改造人,但似乎並沒有改造成功,身體非但沒有增強,反而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把他丟給了褶秋三,以褶秋三的能力,想必是可以解救他的。

北瑤自然也跟著褶秋三去了,也不知她為何對他那麽癡情。

醜奴兒起來時華聯公司的人來告訴他剛出來的法檢結果,那群人大約有十幾個,死因很奇怪,很可能是被人用銳器殺死的,但這不是重點,因為任誰都能看出他們是被人集體殺死的,最重要的是法醫從他們身體上發現了大量的藥物殘留,而且是從未在市場上出現的藥劑。藥劑的作用很可能是導致或者抵制細胞變異的,現在尚在調查中。

這消息來的並不那麽讓醜奴兒滿意,因為他早就猜到了這些人的死因,現在他要再去一趟華聯公司詢問一份地址。

依舊是綠草如茵,碧華如蓋,依舊是華聯公司分部的辦公樓,也依舊是接待他的財務部部長——賈生。

醜奴兒剛到,賈生就帶著醜奴兒去翻周圍廠子的記錄。這是他昨天從交易記錄中舊歷中翻出來的,原先這個廠子的記錄。醜奴兒並不想看那些繁瑣的各項記錄,他只想看兩年前這些廠子參與的一項關於升級改型的項目書,上面有那個殘破廠子廠長的簽名。

殘破廠子原先名叫順德工廠,廠長名叫嚴鐵城,是個老高材生,喜歡文學,尤其酷愛書法和國畫,退休後第二年就在其居住的城市舉辦了個人書法繪畫作品展,積累了少許名氣,所以兩人想找到他並不難。

“你覺得嚴鐵城可能是那個事件的參與者?”

“不一定。”

“那你為什麽一定要帶著這份法檢報告和這張帶有簽名的合同?”

“碰運氣。”

賈生無奈垂下拿著兩份資料的手,費力跟著走的總是比他快一絲的醜奴兒,嘆了口氣。他可不相信醜奴兒只是來碰碰運氣,剛才在兩人看到這個廠子和廠長的名字時他立刻就確定了目標,顯然早就是來調查這個廠子的。他知道以醜奴兒過人的感知力或許發現了什麽,卻不知道醜奴兒那天在這個破舊廠子裏發現的改造機器。他要早就知道這件事牽扯到改造人,或許早就離得他遠遠的了。可不管怎麽樣,眼前這個年輕人就不能等他一下嗎?他可不像他這麽精力充沛。

然而還沒有等他開口責怪,本來大步向前走的醜奴兒突然臉色一變,從走直接變成了跑。

“兩位請先等一下,嚴先生正在睡午覺,不能這麽進去打擾。”傭人攔住正要往樓上跑的醜奴兒和他身後的賈生,說道。

賈生奇怪的看著面前的醜奴兒,不知為何他走到嚴先生家門口的時候竟然突然跑了起來,而且不等他敲門就直接沖了進來。

“你現在就上去叫他,我有急事。”醜奴兒面色有些難堪的說了一句,顯得十分焦急。

女傭雖然對醜奴兒的無禮不滿,但還是立刻上去叫了。可沒等她上樓多久,整個樓就都聽到了她的尖叫。

醜奴兒早就一步跨了上去,站在女傭人身邊,瞪大眼睛吃驚的看向房間裏。

房間裏根本沒有什麽正在睡午覺的嚴鐵城,只有一個倒在血泊中的死人!這人毫無疑問就是嚴鐵城,但他此刻卻被人殺死了!

醜奴兒走到馬路上時就嗅到了血腥味,但真正看到他死在自己的臥室裏還是有些吃驚。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女傭從驚嚇中醒來,痛苦的喊叫,“嚴先生一向是個和藹近人的人,怎麽會遭如此毒手?到底是誰這麽狠心……”

賈生也平覆下心情,緊皺著眉頭:“到底是誰要殺他?難不成有人早就知道了我們要來?可是他為什麽要殺他,難道嚴鐵城真的與那件事有關,他的同夥害怕暴露所以……?”

醜奴兒卻沒有等他說完,一步跨到嚴鐵城旁邊,看著他躺著的床和開著的窗。床上除了嚴鐵城壓下的凹陷外再無其他褶皺,窗上也沒有任何腳踏過的痕跡,嚴鐵城安靜的躺在床上,似乎被殺死的時候還在夢中。他的脖子上只有一道劍痕,顯然是一劍致命。

“這人的劍法一定很高超。”賈生走過來說道。

醜奴兒不置可否,轉頭走了出去。

“你幹什麽去?”

“報警。”醜奴兒道。

他雖然決不相信警察能查出殺死嚴鐵城的兇手(那兇手絕對是異能者),但也不否認他們有一顆熱切的心腸——慰問家屬,收拾殘敗的局面還是不錯的。

不過這次他好像又錯了,因為當他打算回去的時候,警察叫來了一個人,嚴傑。

嚴傑,也就是嚴鐵城的兒子,在悲慟一番後找到了醜奴兒,顯然他察覺到這件事就算與醜奴兒沒有關系,醜奴兒也應該知道為什麽有人要殺他的父親。

“……所以你懷疑那件事是我父親做的?”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父親應該知道些什麽。”嚴傑了解了大體情況後,對著醜奴兒大吼,醜奴兒無奈對情緒十分不穩定的嚴傑解釋。

“但這只是你的猜測。”嚴傑道。

“以前可能是,但現在不是。”不等醜奴兒說話,賈生看著嚴傑的眼睛,“你父親之所以被殺肯定也是因為這件事,兇手知道我們找到你父親後會發現他的秘密,所以提前動手殺死了你父親,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件事的幕後黑手,也就能為你父親報仇。”

嚴傑低下頭,“你的意思是殺死我爹的兇手和做那件事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起碼是其中之一。”

嚴傑沈默了片刻,“我帶你們去找石叔。”

石叔原名石鐵紀,是嚴鐵城的好友,兩人是莫逆之交,年輕時曾在一個公司上班。後來兩人都脫離原公司,但依舊聯系密切,而且嚴鐵城是順德工廠廠長,石鐵紀是飛盧研究所所長,兩人偶爾還會在工作上合作,感情至深。

“秀初,石叔在嗎?”到一座整齊大方的別墅門前,嚴傑停止腳步按下門鈴,出來的不是年近花甲的老人,而是一個跟嚴傑差不多大的玉面書生。

“在屋裏澆花呢。”被稱作秀初的人展顏一笑,如若不是臉上菱角分明還帶這些胡子,你真說不好他是男是女。

嚴傑點點頭,“這兩位是賈生和醜奴兒,來找石叔有點事。”

“那請進。”秀初爽朗一笑,也不著急問什麽事,顯然對嚴傑很是信任。

醜奴兒率先邁進院子,大步走在前面,但走速並不快。院子裏全部是修剪的很精致的木本植物,雖然醜奴兒不認識,但也知道都是些名貴品種。主廳門前的兩盆袖珍椰子倒是顯得低調了些,旁邊生有兩簇蜘蛛抱蛋,把庭前的路映的如清幽山澗的小道。

走過這條明明是充滿自然的綠色但依舊華貴的小道,醜奴兒輕敲了一下門。他本能的在這裏變得禮貌起來。

開門的不是仆人,直接就是石鐵紀。滿頭黑發上掩蓋不住有幾根白發,但褶皺的臉依舊白凈,露著親切的笑容,眼神裏也泛著溫柔和藹的光。

“石先生,小生醜奴兒,有些事需要您的幫助。”

石鐵紀笑著點點頭,“進來說。”然後看向醜奴兒身後的嚴傑,卻發覺他的眼神有些不對。

“石叔,父親被人……被人……”嚴傑看到石鐵紀就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臂膀,情不自禁的哭出聲來,哽咽著想告訴他父親被殺的消息,喉嚨裏卻像是有大水滾滾流動著,怎麽也說不出下半句話。

“孩子,別哭……老城怎麽了?”石鐵紀心裏已經有了猜想,但還是盡量使自己保持平靜,安慰著嚴傑。

“父親他……被人殺死了……”

這話一說出口,石鐵紀和嚴傑身後的石秀初皆是臉色大變,面色全無。

醜奴兒知道他們又需要一點時間冷靜,默默地退了一步。

好在石鐵紀也是個經歷了不少風雨的老人,不久就冷靜下來,幾分鐘後他們又重新進入了話題。

“……這麽說來這件事倒真可能與老城有關……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想把罪名推到老城身上。”石鐵紀聽完醜奴兒介紹稍作思考道。

“他越這麽做,當年的廠子越有可能這件事有關。”醜奴兒道。

嚴傑道:“為什麽?”

醜奴兒:“這件事我們是昨天才發現的,警方也是今天上午才出面解釋,允許報道,而嚴先生卻是今天中午就被人殺了。”

嚴傑:“你的意思是兇手在知道這件事後馬上把最有可能暴露他的人殺了,所以我父親一定與這件事有關?”

醜奴兒道:“也許兇手沒這麽膽小,他只是知道我們一定會調查那座殘敗的廠子,所以提前把嚴先生殺死,這樣我們一定認為嚴先生與當年的事情有密切關系,只要調查出當年的事就可以找到兇手,而在我們調查這件事的時候兇手卻早就逃之夭夭或者做好對策了。所以這件事不一定與嚴先生有關,但一定與那座廠子有關。”

嚴傑道:“那你為什麽還要來找石叔?”

醜奴兒盯著石鐵紀道:“這件事也許與飛盧研究所也有關系。”

石鐵紀卻是皺著眉頭:“不可能!我們公司從來都是按規章行事,絕不可能辦出這種事來!”

醜奴兒依舊盯著他接著道:“那些人生前都是用來研究細胞變異的,而與順德工廠合作研制人類細胞的研究所只有你們。”

沒有人說話。

醜奴兒卻是很平靜地再次道:“如果石先生還是什麽都不肯說,也許很快也會有人來殺你了。”

石鐵紀額頭上的冷汗滴滴滲落,過了一會兒道:“……這件事其實跟我們的確有些關系。”

他說的我們不是指飛盧研究所,而是指嚴鐵城與他。

“當年老城擔任順德工廠廠長,我擔任飛盧研究所所長,可謂意氣風發,而且我們又是老朋友,所以經常一起出來吃個飯聊聊天,也談談工作上的事,但是有一天就在我們一塊吃飯的時候——”石鐵紀說到這裏突然瞪大了眼,瞳孔有些渙散,太陽穴上淌下一縷鮮血。

醜奴兒立即反應過來,抱住他的頭大聲問到:“那是幾年前?!”

“……是……”石鐵紀的瞳孔迅速放大,還沒有說完就完全潰散。

醜奴兒松開他,飛身躍出窗外,朝一個方向掠去。

沖入一片山林,幾個呼吸後便看到前面有一穿著青衣的蒙面人。這時那人也看到了他,知道跑不過醜奴兒,停住腳步。

“閣下好厲害的身法,但我勸閣下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醜奴兒盯著他,“一天內你先後暗殺兩個無辜的人,這事我不得不管。”

那人卻笑了:“醜奴兒啊醜奴兒,別人說你傻,你果真是傻,這世道已經亂成什麽樣了,你還擺弄那老一套的法律。”“況且他們兩個也不是無辜的人,都活了一把年紀了,也該去極樂世界享福去了。”

醜奴兒卻道:“你是獸王的人。”

那人突然笑了:“醜奴兒不愧是醜奴兒,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也是,我這一身打扮太過顯眼了。”笑聲突然停下,“所以你最好還是不要管這件事。”

隨著他這話音落下,旁邊“刷”的一聲出現了五個人,全部是一身青衣,每人手裏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

醜奴兒道:“強化人。”

那人道:“是。”

醜奴兒:“你是故意把我引過來,你覺得我一會兒就是個死人了,所以也敢讓我知道你們的身份。”

那人道:“我們一向對死人很是寬容。”

醜奴兒笑了,就像是一個人知道自己必死後反倒變的平靜了。

那人很輕松的道:“上。”

話音落,五個拿著鋼刀的大漢猛地像醜奴兒沖來,氣勢猛而不亂。

醜奴兒兩手空空,腳步也空,不斷閃現在五人的刀光中,如魚入水,又似貓戲老鼠,幾個呼吸後出現在五人外圍。

五人見醜奴兒輕易就沖出了他們的圍擊,眼神中有些不甘,手臂用力再次朝他沖來,這次卻是少了配合,但招招致命。

醜奴兒也不再一味的閃躲,身法從剛才的柔滑變成柔韌,從如魚入水變成白鶴怒展翅,又是幾個呼吸後沖出重圍。這次那五個大漢沒有再追來,因為他們皆已嘴角溢血,倒地不起。

“啪啪啪。”幾道掌聲響起,一直站著的那人笑著走過來。

“一直聽說醜奴兒身法了得,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醜奴兒道:“你不跑?”

“跑?為什麽要跑?你是異能者,我也是異能者,你身法了得,我恰巧身法也很是不錯!”那人說著忽的一下跳躍而起,背後竟赫然出現了一對羽翼!

“我現在終於知道你是誰了,翼人界左執法使者月風華。容貌似月,身行似風,殺人似流華。”

月風華輕笑一聲:“現在已沒有翼人界左執法使者月風華,只有獸王朝左護法‘銀弧’。”

“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放著好好的翼人界左法不做,偏要背叛整個翼人界,屈人籬下,做一個左護法。”

“你當然不懂,也無須懂。”

“為了錢財、女人、權力!?”

“你的話太多了。”月風華冷冷地回了一句,朝醜奴兒飛撲下來。

醜奴兒極速閃動,同時身體也像是一根繃緊了的皮筋,一會兒扭曲倒卷,一會兒飛速彈起在空中旋轉、躲避……

兩人身法都快的似風,在山林裏呼嘯而過,變幻不斷。但月風華有一雙鋒利的爪子,醜奴兒手裏卻沒有任何用來攻擊的武器。

“撕拉”一聲,醜奴兒身上的衣服被月風華撕下一塊,雖然僅僅是一塊衣服被撕下,但這也意味著醜奴兒已經有些跟不上月風華的身法了。畢竟月風華是靠羽翼移動身體,而他卻是靠全身的肌肉來躲閃。

醜奴兒此刻已經全身被汗濕透,雖然兩人打了不到一刻鐘,但那種生死下的較量卻是讓他比經過了幾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還累!

“刷——”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醜奴兒急促翻轉一下跪落到地上,勉強躲開了他的攻擊。

“你已經不行了,雖然你的感知力也是A2級甚至A3級異能,但身體畢竟太弱。”

醜奴兒輕笑一聲,從腿上的衣服裏抽出一個十幾厘米長的小鐵棒,道:“既然你都說我不行了,我也沒辦法了。”

月風華眼神一凜:“暴雨梨花針!你從哪裏弄來的?這種傳說中的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世間?”

醜奴兒道:“你都能背叛翼人族,還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說著舉起那個小鐵棒朝他按下去,一道絢麗的銀色花瓣出現,幾百道銀針密雨般朝他射去!

月風華瞬間臉色大變,猝不及防下一雙羽翼被幾十道銀針洞穿,他護著身體向遠處迅速飛去。

醜奴兒卻是看著他逃離,收起了小短鐵棍,嘆了口氣,“畢竟只能用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