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回 獸王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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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正午的天不明也不暗,太陽光雖微弱卻依舊撒在每一個角落,即使在它被無能為力的對手削弱時它也不給任何暴露在它面前的任何事物選擇的餘地。正如現在即使它沒有出現在雨中的天空,卻也讓某些人為它感到苦惱。

醜奴兒現在就正抓著濕漉漉的過眉黑發皺著眉難受的躺在毯子上。剛做完高強度訓練,渾身肌肉已經疲憊不堪,但他依舊感覺全身難受,想增加訓練,但他卻不能,因為昨天的事他還沒想明白今天又來了一樁更麻煩的事,就是他手裏現在正握著的信。

信是普通的信,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封面被人極為耐心的手繪上了一頭威嚴的金毛獅子,裏面更是用精致的絲綢書寫了一篇極為真切的邀請函,但他還是感覺身邊有隱隱不可見的危險氣息繚繞,就像現在正撒在他身上的雨中的陽光。

他起身猛地把窗簾拉上。

然後腦子裏的一樁樁東西又趁著黑暗爬上了他的眉頭,首先敲打著他的就是那封信。

“夏雨淋漓,清風送爽,鄙人意醜公子獨處雅舍定甚為寂莫,特為此假幾大世家之徒,做幾道閑時小品,又已請公子好友褶先生、逢侯先生、北瑤小姐於青楓山玉鼎樓中做客,欲緩公子之一愁,還望公子今日酉時前務必到場。

獸王致。”

昨天他才跟獸王左護法“銀弧”交手,今天獸王就要請他做客,完全不給他留一點喘息的時間。但他又不能不去,因為褶秋三在,北瑤也在,至於逢侯,自然就是那個改造狼人。他們絕對不是自己心甘情願去的,恐怕是被人攜去的,而他離開他們的時間也只有昨天和昨天晚上,以褶秋三和北瑤的實力,能抓住他們的人實力定然不弱,至少也要是銀弧這個級別的強者,而那個時候銀弧一定是在跟蹤著他的,所以獸王手下至少有兩名可以出動的A2級異能者!要知道A級異能者每一個都是不出世的強者,A2級異能者更是天賦和努力的絕對量化,能達到的人少之又少,到了這個地步世上幾乎沒有可以讓他們畏懼的東西,獸王又是怎麽讓他們心甘情願做他的手下的?!

醜奴兒搖搖頭,現在這個問題不重要,不管他們為什麽要聽命於獸王現在他們已經聽命於他了,重要的是今天下午他必須去青楓山玉鼎樓赴宴,獸王極有可能想讓他做他的手下,但他又是絕不可能做獸王手下的。即使是死。

醜奴兒再次搖搖頭,這也不重要,因為他從不怕死,他只怕死的時候還有滿肚子的疑惑,就像現在。

昨天他對月風華說他一天內殺死兩個無辜人的時候他沒有反駁,看來那兩個人就是他殺的了,但他為什麽小心的殺死他們後又輕易地告訴他了,而且以他們的力量根本不需要爭取時間來想對策,他們甚至不需要對策,他們本就不屬於這個國家,不屬於任何國家,而除了國家外,又有哪個勢力敢跟獸王動手?還有那個廠子裏的改造人機器,到底是不是獸王弄的?

他覺得這些疑問今天下午他就可以知道,如果他問的話。獸王應該會告訴他,但前提是他得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

一個左手拿著杯子,右手拿著機械板子的怪人提高聲調反問了一句。

“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你從獸王手底下活著回來,我這裏沒有,世上誰那裏也沒有。”

怪人繼續拿著板子修著一個一米高的木制奇怪東西,仿佛看不見身後人的焦急。

之所以說他怪,是因為他的左手是有血有肉的人手,右手卻是一條古銅色金屬制手臂,非但是右手,他整個右半邊身體,從頭到腳都是金屬制的!

“真沒有?”

“真沒有。”

“帶毒的暴雨梨花針也不行?”

“帶十種劇毒的組合暴雨梨花針也不行!”

醜奴兒嘆了口氣,垂著頭找到一個座椅坐下。

“莫說是我,就是我師傅在世也不可能造出那種暗器。”

醜奴兒有些嘲笑的道:“為什麽,你不是號稱天下最強暗器制造師,竟然連一個獸王都擋不住。”

那人卻也不怒,說道:“不是擋一個獸王,而是擋一個獸王朝。”“你應該不會不知道獸王建立自己的宗派時為了向天下宣告它的成立殺了多少人,出動了多少強者。”

醜奴兒當然知道,事實上他比誰都清楚那個數字:三萬D級異能者、三千C級異能者組成的大軍,三百B級異能者組成的執法隊!那是一場令世界都為之震顫的一場屠殺,不是因為它屠殺的人數,而是因為屠殺者發動的兵力,三萬多低級異能者,三百高級異能者,即使他們沒有配備任何高端武器,也足以摧毀一個國家!

“看來果真是沒辦法了。”醜奴兒長嘆一聲。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醜奴兒眼睛一亮:“什麽辦法?”

“放棄。”

醜奴兒強笑一聲,那笑聲簡直比哭還難聽:“這玩笑一點都不可笑。”

他卻沒有笑,慢慢拿下覆蓋在半邊身上的盔甲。他竟是個完好無缺的人!非但這樣,看他的容貌配上飄逸的長發,絕對是個萬裏挑一的美男子!

“你脫了盔甲做什麽,雖然一般人從沒見過你脫掉盔甲的樣子,但我可是見過,而且連你衣服都不穿的樣子也見過。”

他依舊沒有笑,而是指著自己右胳膊下的一塊塊肉瘤說道:“那東西起作用了。”

醜奴兒的尷尬笑容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湊到他的胳膊前,過了許久才失聲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轉眼他松了他的胳膊,坐回原地道:“有辦法恢覆嗎?”

那人道:“這話你應該問秋三,如果他也沒有辦法,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醜奴兒再次長嘆一聲:“看來我這次是非去不可而且非回來不可了。”

他笑了笑:“只要你肯回來就能回來。”

這話絕對是對他的最大嘉獎,可惜他此刻聽到它感到的不是莫大的鼓舞,而是莫大的壓力。他雖然多次從死神刀尖上溜過,但每一次都是運氣使然,這次也一樣,他可不相信幸運之神每次都會眷戀他。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醜奴兒起身跨出門。

那人也笑著為他送行。

跨出門,醜奴兒突然停下,回頭道:“為什麽是放棄,不應該是不要放棄?”

那人依舊笑著道:“放棄不用拼命的想法。”

醜奴兒撇過臉,頭也不回的走了。

世上最多的人是你發達時的朋友,最少的人是與你關系不好的朋友發達時你的朋友,比這還少的人就是鹿菲子那樣的朋友,他們自信在你存在生命危險時跟你開的玩笑依舊是玩笑。

醜奴兒從鹿菲子那裏出來後感覺身體都輕盈了許多,雨後的光線不明也不暗,剛好讓他靜下心來。他想:幸好是青楓山玉鼎樓。

青楓山玉鼎樓。

光澤柔潤的拳頭大夜明珠如一顆顆星辰照耀著百年古殿的繞水廊道,溪水在月光和珠光的共同照耀下顯得清幽柔和,流過木制走廊發出潺潺的流水聲,升騰的淡淡水汽彌漫在四周,一直漫上了岸。

玉鼎樓的確是樓,但是個無比巨大的鏤空石樓,樓的下半部是由青楓山頂鏤空而來,上半部是由數百根百年檀木搭建而成。樓下半部三層,上半部三層,下半部如同定天柱一般突兀在青楓山頂上,與大地連成一體,上半部縈繞在煙蒙水汽中,如若仙閣。青楓山本來就是這一帶最高的山,玉鼎樓又是直接建在它的最高處,從遠處看自然就像是在看虛無縹緲的仙閣,讓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

醜奴兒此刻就走在玉鼎樓的第一層,也是最大的一層樓,樓中有閣。

他的腳步很輕,踏在木制廊道上只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即使這樣,他還是盡量放慢腳步,直到腳步落在廊道上發出的聲音微弱且輕柔。

他知道獸王已經在等著他,也知道繞過這重重迂回的廊道就是那桌豐盛的晚宴,但他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

他穿著一身青衣,如同武俠小說裏的裝飾,因為他覺得今天他走的不是二十三世紀,而是公元二百年左右的江湖。

廊道迂回,終於也到了終點,一桌酒席最先映入他的眼簾。

紫色的方形圓潤八仙桌,上面層層疊疊擺著兩摞精致小菜,沒有用蓋子,顯然是完全按照古風來的。桌子周圍是九張深紫色雕花椅子,整齊擺放。

此時九張椅子已經有五張椅子坐上了人,兩張椅子空著,兩張椅子上的人是站著的,分別是神色愧疚的北瑤和一臉笑容的一陌生女人。除此之外還有幾個他認識的人:褶秋三、逢侯和月風華。

他朝北瑤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愧疚,讓她坐下,然後自己走到靠近褶秋三的空位上坐下,至於另一個空位,自然是給獸王留的。

此時他才有時間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人。

第一個入眼的自然是那個一直站著對著他笑的妖嬈女人,他確定從來沒有見過她,但她卻一直對著他笑,而且當他看向她的時候她的笑容愈加妖艷了,就像看一個幾天未見的小情人。醜奴兒覺得她不是腦子有病就是面部不協調,看了幾眼立即將視線移了開來。

然後從空著的座位開始,左邊第一個是銀弧,也就是月風華,右邊第一個是一彪頭大漢,坐著也跟他旁邊站著的那名妖嬈女子差不多高,渾身肌肉更是完全的古銅色爆炸型,坐在那裏仿佛一座小山,但好在他此時對著醜奴兒是笑著的。接著往下看,空座位左邊第二位是一個手拿扇子的陰柔男子,面龐白皙,嘴角上勾,眼角修長,令人看了不寒而栗。右邊第二位自然就是那名妖嬈女子了,然後是褶秋三、醜奴兒、北瑤和逢侯。

在這些人中,醜奴兒多看了那名陰柔男子一眼,他總覺得他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不等他多想,獸王就大笑著來了。身邊還跟著一條瘦瘦的老黑狗。

他並不多高,一米七五左右,身體還算壯實,但被披著的雪白獸皮遮掩,看不清楚。只是不需要看身材就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濃濃的王者氣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但偏偏他也是笑著的,威嚴的臉上露出微弱的笑容,就像是賞賜。

他坐下後誰都不看,讓黑狗趴在自己身邊,對著酒席直接開口道:“感謝幾位大俠賞臉參加這次晚宴,諸位不用客氣,有什麽事先吃飯再說。”

醜奴兒心裏直點頭,覺得獸王這個脾氣不錯,有什麽事也得等吃完這頓豐盛的晚餐再說,不然可就浪費了這一桌子的菜。便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也不管眾人都在等著獸王先吃。

有菜自然也有酒,醜奴兒端起酒杯朝獸王方向一敬,接著仰頭倒入口中,留下剛剛舉起酒杯的獸王哈哈大笑。

一頓本來極其嚴肅的飯在醜奴兒的破壞下吃成了一頓家常便飯。

“你難道沒有什麽想問的?”獸王問已經喝的迷迷糊糊的醜奴兒。

“沒有,暫時還沒有。”醜奴兒回了一句,端起酒杯繼續往嘴裏倒。

褶秋三也在一旁陪著,但他喝的少,也沒有醉。

獸王略微皺起眉頭,對醜奴兒道:“你喝多了。”

“沒有。”

獸王擺擺手,幾個侍女上來將醜奴兒桌子上的酒杯和酒瓶統統拿走。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我告訴你,不可能。”醜奴兒突然迷迷糊糊的道。

“我想問什麽?”獸王掀了掀眉毛,饒有興趣的看著醜奴兒,他喜歡醜奴兒,他就像自己年輕時拼搏的樣子,無所畏懼,又有點自作聰明,最重要的是極為重義氣。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雖然他身上依舊保留著原始的從最底層社會掙紮出來的漢子模樣,以及對古代幫會禮儀的敬重。

“我不會做你的手下,褶秋三也不會。”醜奴兒說到。

獸王哈哈一笑,道:“這次你說錯了,我不是要問你這個問題,我想問你對我們的看法。”

醜奴兒:“對我們的看法?”

“對,我們。在座所有的朋友和天下所有現在沒有聚在一起的朋友――所有異人。”

此話一出,在座所有人都看向獸王,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而且非要醜奴兒的回答。

醜奴兒卻是明白獸王的意思,放下手中的酒杯,再次擡頭時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醉意。他本想借這幾杯酒快點跟獸王把話都擺明,但心不想醉,人又如何醉的了。

“我知道你手裏有一本書,也知道那本書的名字――《異人錄》,還知道你就是這一屆的記錄者。”

此話一出,所有人又都看向醜奴兒,他們當然聽說過《異人錄》這個名字,但卻不知道這似乎還是一份傳承,而且現在它的記錄者竟然就是眼前的人。

醜奴兒慢慢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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