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神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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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那副惡心的畫面卻依然緊緊地黏在醜奴兒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鏟子鏟下去後漏出的是一塊塊破布和幾塊附著爛肉的骨頭,而鏟車鏟下去後,漏出的卻是一大片的破布和一大片的破肉爛骨。滿天的腐爛惡臭味飄滿了樹林,分辯不清的肉泥鋪了一地。

但這次他卻說錯了一件事,就是這片樹林並不是為了掩蓋這些屍體而種的,這些屍體是因為這片樹林而來的。因為它們在溫度不低的初夏還沒有完全腐爛,顯然不會是掩埋了一年多的,而那片樹林卻已經存在了至少一年,據賈生所說。

這種事既然被發現了就不可能再被當做什麽都沒有,“華聯”公司已經報案,並且在積極配合警院破案。他本沒有責任再管這件事,但他偏偏又想管,非常想管而且非管不可。因為他叫醜奴兒,外界誰都知道醜奴兒不僅博學多識,精通諸多領域,而且喜歡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喜歡交朋友,交各種各樣的朋友;第二件事,喜歡多管閑事;第三件事,喜歡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傻,出人意料的聰明,出人意料的冷酷,出人意料的心軟……

所以這件事他一定會管,現在他就在思考死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人?是什麽人會這樣做,並且能這樣做?

屍體被送去屍檢了,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出結果,他敏感地覺得這件事與他白天看到的那個廠子有關系,他那遠超常人的嗅覺在兩個地方嗅到了相同的東西,即使他現在還不能確定那是什麽。

線索實在太少,他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這件事明顯是發生了有一段時間,再次作案的可能性不大,空等待絕不會有更多的線索。但好在他雖然不知道應該怎麽下手,卻總還知道應該去找怎麽一個人。

一個滿臉胡子,頭發如蓬,衣衫不全的男人。

這人如同武俠小說裏的丐幫好漢一樣,此刻正敞著懷,斜躺著睡在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完全就跟照在死人身上一樣,沒有一點美感,即使他睡覺的身姿很是嫵媚。

“不要亂動!”

醜奴兒剛探出去的手停了一下,旋即又被他收了回來,微笑著轉身,“我以為你睡著了。”

“你以為我要在你碰了我的東西之後才知道你來了。”他睜開眼,盯著醜奴兒。

醜奴兒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又做出什麽了不起的玩意。”

他道:“我的玩意再怎麽了不起豈非也都成全了你的名頭。”

醜奴兒:“我幫你頂著名頭,你幫我做東西,豈不正好。”

他慢慢站起身子:“醜奴兒果然條好漢,占了我的名頭,吃了我的苦力,卻還是一副吃了虧的樣子。”

醜奴兒微微一笑:“這世道已如江湖,越是出名越是頭大,難免會有一天被人盯上,我替你頂著個大頭,你在後面悠閑地享著清福,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滿肚子的幽怨。”

他道:“人人都知道醜奴兒對現代科技精通甚深,對各種裝置了如指掌,哪還知道有我一個褶秋三存在?”

醜奴兒不知道從哪端來一杯熱水,慢慢喝了一口,道:“只有真正配得上知道你名字的人你才告訴他是褶秋三而不是醜奴兒。”

褶秋三突然變換了嚴肅的神情,哈哈一笑,轉而道:“又有什麽事來找我?沒有事你可不會浪費你那寶貴的時間來看我一個糙人。”

醜奴兒突然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看幾個腳架痕跡和曾經的電路設備你能否弄清安裝的是什麽機器?”

褶秋三也看著他的眼睛,輕蔑地吐出兩個字:“在哪?”

在哪的意思當然是沒有問題,而且是萬分肯定的沒問題。所以醜奴兒自然什麽都不用再說,只需要靜靜地站在車間裏的一旁等著褶秋三告訴他答案。

此時已快深夜,天空的明月卻還沒有照耀千古那般的亮,所以褶秋三不得不打開盞燈照著地上。醜奴兒還是站在一旁,動也不動,絲毫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這個車間裏安裝的都是人類改造機器。”片刻後褶秋三道。

“改造機器?”

“嗯。”

醜奴兒緊皺著眉頭,他本能的想問一下褶秋三是不是確定,因為他實在為這個結果吃了一驚,但他忍住了,因為他同時也知道像褶秋三這種人在他傲決天下的領域裏是絕不忍受任何一個人提出質疑的,而且他也決不會出錯。

褶秋三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以車間的形式改造人類,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在這個極不穩定的時代都不會是件好事,一旦被國家和其他組織或宗派發現,挖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人物找出來,當眾處決!”

“而且凡是與這件事有關的人,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最輕的處罰也是入獄幾十年甚至無期徒刑!”

“所以要是有人發現了這件事最好還是快點忘掉!”

“徹徹底底地忘掉,一絲不留,死也不知!”

兩個人一副驚恐的表情直到說完這段話,看著彼此。

“所以這個車間只是普通的制藥實驗車間。”褶秋三率先開口道。

“所以做這件事的人必定有大的圖謀。”醜奴兒也道。

褶秋三皺著眉:“你難道不怕這件事被國家機關或者其他門派組織發現?”

醜奴兒道:“所以我必須得把這件事查清楚!”

沈默了一會兒,褶秋三突然大笑,一邊笑一邊搖頭:“有些人被人一釣就上鉤,鉤子上越幹凈反倒咬地越緊,你說這是不是犯賤?”

醜奴兒道:“這就是命!”

褶秋三:“你的命,卻非要我舍命來陪……”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醜奴兒突然打斷了他,刷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這是——”褶秋三跟著醜奴兒,伏在屋頂上,看著前方漏出吃驚的表情。他來的時候竟然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變色人。”醜奴兒道,“至少是B2級異能者。”

兩人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神情嚴肅,明顯是將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了眼上。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屋下的林子裏模糊有一道黑影閃現,如果不是兩人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一個什麽東西,只會當做一陣風吹過。這種怪事著實令人驚奇,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不成?

這世上並沒有鬼,至少現在的那個黑影不是鬼。這只是一些基因、細胞變異的人展現出的非常人所有卻可以解釋的能力。就如眼前的黑影,它只是細胞變異後擁有了變色龍般的能力能改變自身顏色罷了。

可是眼前這個人明顯已經將這個能力發展到了極高深的地步,竟然能在極短時間內變換自己身體的顏色達到差一絲便能完全契合環境的地步!可是他還是被兩人發現了,因為對兩個人來說他的移動速度還是慢了點!

這人影先是圍著醜奴兒與褶秋三剛才進去的廠子轉了一圈,確定沒有人後翻墻而入,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間不大但裝飾很好的房間。然後他再次停下,向四周環視一圈,走到窗前輕輕一推,窗戶便開了,可是他並沒有從窗戶躍入,而是把手伸進去在裏面的墻上像是按了一個什麽東西,之後走到門口,輕推開一道小縫,刷的一聲掠進去,然後合上了門。

看樣子他好像早就來過許多次了,而且在這裏的布下了機關。

他進去後又透過窗戶向外看了看,確定沒人後才大步走到墻邊,在墻上按了一下,彈出一個密碼鎖,輸入密碼便從墻裏轉出一個箱子。他打開箱子猶豫了一下,拿起其中的一個小瓶捧在手裏,想要合上箱子離開,但忽然又伸出手拿起第二個小瓶,醜奴兒不知為何突然從他身上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疼,他本能的覺得他像是在咬著嘴唇,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拿出第二個瓶子後片刻,他迅速合上箱子重新鎖起,飛身掠出。

同樣是小心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才飛身離去。

醜奴兒與褶秋三相視一眼,會心而起。

夜色再濃也遮不住相愛人渴望的眼睛,空氣再冷也凍不住相望人奔跑的腳步,何況此刻月光溫熱已如水散滿整個大地。

經過最後一片竹林的時候,黑影才慢慢漏出真身,竟豁然是一個美麗女子。女子雖然已漏出真身,但速度卻不減,像是有什麽事在鞭策著她。假如不是心裏有深愛的人,誰會在如此美的月光下經過清風吹過的綠竹林而不停留?

女子終於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放慢腳步,這時候才想起解開束發的條布,將一頭漆黑長發瀟灑後撩。這曼妙的身姿頓時蓋過了周圍白華如練的月光、青碧如洗的竹林,在夏日原本就清涼的空氣裏又陡增幾分仙氣。

解開長發自然是為了給想要他看的人,面帶微笑自然也是為了給想要他笑的人。

但想要他看,想要他笑的人卻並不如人想的那樣風度翩翩,玉樹臨風,而是一個倚在有些陰暗洞內的石壁上,赤裸著上身,胸膛上帶著幾條血痂,頭發散亂而卷長,眼睛充滿血絲的虛弱大漢。

可是這樣一個男人在那女人眼裏卻閃閃發光——你可以看到——她眼睛裏晶瑩的水汽。男人似乎是睡著了倚在墻上一動不動,任那女人走到他身邊,溫柔地蹲下來。

“我把藥拿來了,你不要動。”

男人還是一動不動,似是真的睡著了,看來女人的話有點多餘了。

她拿出瓶子,又從墻邊拿來一個註射器,吸入瓶子內的液體,準備給男人註射。

可是註射器剛一碰觸到男人皮膚,男人就像一頭暴躁的野獸毫不客氣地把女人甩到墻上,發出“嘭”的一聲。

女人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右手,臉上竟泛出笑意,原來註射器還沒有被摔壞,裏面的藥還在。

她再一次走近始終未睜開眼睛的大漢身邊,擡起手又要註射。

“嘭——”

這一次不是女人飛出去,而是她手中的註射器砸到墻上。

女人轉頭看著地上的註射器,眼裏竟有淚花閃爍,毫無疑問註射器已經破碎。

“還有一支,你不要亂動了,忍耐一下就過去了。”她轉過頭來卻更溫柔的說,從懷裏取出最後一支藥劑。

“滾。”

男人嘴裏終於發出一道低沈的聲音,但吐出的這個字卻比他的聲音還沈。隨即他睜開了眼。

“你不要這樣,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

男人盯著她,緊緊地,但看不出眼裏有多少感動,許久才撇過頭去,道:“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們以前並不認識,你也不會知道我是個怎麽樣的人。”

女人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男人明顯吃了一驚,再次擡頭看看她,但只是一會兒又移開了眼睛,不再說話。

女人看他平靜了許多,試著擡起手臂,把註射器慢慢靠近他的胳膊。

“滾!”

男人猛的一聲怒吼,瞬間又變成了一只狂暴的野獸,胳膊一甩就是“啪”的一聲,註射器掉到地上破碎。

女人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看著眼睛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的男人,又低頭看一眼破碎的藥劑,幾滴眼淚悄無聲息的滾了出來。

“我再去拿一支。”她轉身又要走。

“夠了!”他朝著女人,“我又不認識你,你也不過是偶然才碰到要死的我,何必假惺惺的泛濫你的同情心!”

女人再也忍不住,眼淚如流水般往下淌,她只是假惺惺,只是泛濫同情心……何必呢?

可是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豈會在意他傷的有多深。她默默地走出去,不經意間就變換了身形,成了一個又黑又瘦的老人,每次她傷心的時候都會變成這樣,因為黑瘦的人沒有人會在意,而老人更是沒人會主動接近,何況她現在就像是個老人,心如夕陽,搖搖欲墜。

可是她還不忘記要去取藥劑,今天是最後一天,如果不能給男人註射,明天他又該瘋了,到時候要給他註射就更難了。

然而這時候竹林裏突然吹出一陣風,風中伴隨著一道嘆息的聲音。

“雲發亂晚妝殘,帶恨眉兒遠岫攢,斜拖殘身心損嫩,為誰和淚走闌幹?”

女人潮濕的眼睛立即警惕了起來,右手不由自主按上左腰,竟也似藏著暗器。

“不要怕,我們只是路過。”兩道輕飄飄的身影隨風而落,站在她面前。

“我們決無心對你和洞裏的那位好漢動手。”說話的赫然是褶秋三,在說到“好漢”的時候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聽起來像是諷刺。

醜奴兒知道這句話出口恐怕她又要誤會,連忙開口:“剛才無意中聽到你們談話,怕是遇到了麻煩,所以出來看能不能幫上忙。”

“不必了!”她臉色冰冷,右手依舊按在腰間,看著兩人。這個時候能找到這裏來的人怎麽可能是好心路過?

“我叫醜奴兒,他叫褶秋三,我們確實沒有壞意。”醜奴兒笑著道。

“醜奴兒?”

醜奴兒點點頭。

她在沒有找到藥劑的時候曾經搜集過許多人的資料,也知道醜奴兒這個人雖喜歡多管閑事卻也並不是什麽歹人。

“姑娘叫什麽名字?”醜奴兒道。

“北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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