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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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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一個萬事大吉的日子,宜嫁娶宜安家,寅時剛過,王府中門就打開了,兩名仆從擡著一大捆鞭炮走出來,在門口攤開,等全部擺開,天剛微亮。

“時辰到了,快!快放炮竹!”裏頭有人一聲大吼,然後仆從便用火折子點燃了引線,很快,“霹靂吧啦”的炮竹聲響徹上空,也驚醒了沈睡中的人。

一匹快馬原本已經快到門口了,被這驚天動地的炮竹聲嚇得馬蹄高高舉起,身體搖晃著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好調頭就跑。

一身黑衣的青年皺了下眉頭,然後松開韁繩,從馬背上跳下來,任由嚇壞的馬兒驚慌失措地跑開。

他獨自走過去,看到王府門前已經煙霧彌漫,鼻尖裏充斥著火藥的味道,他再靠近一些,兩側突然跑出了幾名手持武器的士兵,長長的鐵槍架在他面前。

“站住!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一名小兵看不清來人的臉,煙霧實在太大了,只能靠聲音辨別。

黑衣青年伸手推開攔在面前的幾支槍,沈聲回答:“穆嵐,王府侍衛。”

這個名字小兵們自然如雷貫耳,而且還知道他這次跟著趙副將一起出去剿匪了,但沒聽說趙副將他們回來啊。

“可有令牌?”

賀遵掏了令牌遞過去,對方接過後跑到一旁煙霧小一些的地方看了眼,確認過後才恭恭敬敬地將令牌還回去,大聲喊道:“穆侍衛,得罪了,王爺大婚,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賀遵一路過來不知過了幾次安檢,早習慣了,而且王爺大婚,南越從邊界開始就進入戒嚴狀態,想進來可不容易。

賀遵大步走進王府,門外的鞭炮聲不絕於耳,院子裏也是一番忙碌的景象,大婚之日,王爺要祭祖,要迎親,要宴客,賓客如雲,這府中下人並不多,個個都恨不得有分身術。

老七最先看到賀遵,急忙迎上來,“穆大人回來了,王爺昨夜還在念叨您了,好在您回來了,否則他都不想出門迎親了。”

賀遵嘴角勾了勾,算是笑了下,他的臉看起來沒那麽恐怖了,而且家裏人也看習慣了,他說:“王爺起了嗎?”

“起了起了,再過半個時辰就該祭祖了,您快去吧。”

賀遵先回自己屋子沐浴更衣,打理妥當後就見床上放了一套全新的衣裳,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有,外套是暗紅色的錦袍,繡著藍色雲紋邊,衣裳上還繡了幾朵花,放在平時,這樣的衣裳他肯定不穿的,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勉為其難穿一次好了。

穿好衣裳,賀遵走到王爺的院子外,見劉樹正端著什麽跑出來,看到他喊了句:“喲,我就知道你穿這身肯定好看,真精神!”

賀遵嘴角抽了抽,就他這張臉無論穿什麽都不可能好看的,虧得劉樹誇的下口。

“你這是做什麽?”

“剛給王爺送了點吃的,等祭祖後就要出門迎親了,就沒空吃東西了,我也給你留了一份,在一樓客廳,你趕緊去吃吧,王爺早盼著你回來了。”

劉樹說完就繞過他跑了,賀遵搖搖頭,走進去,一眼就看到李煦穿著一身親王禮服端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眼睛閉著,像是在想事情。

“王爺,屬下回來了。”賀遵靠上前給李煦行了禮。

李煦驀地睜開眼,眼底散發著驚喜的光芒,“總算是回來了,再晚幾個時辰,你就不能親眼看著本王迎親了。”

賀遵知道他今天迎親的對象是誰,暗道:其實沒有親眼看到也挺好的,他和劉樹都不讚成王爺娶個男妃,只是王爺堅持,他們也沒有反對的權利。

賀遵肚子空空,先把早點吃了,然後和李煦說了幾句這次出門剿匪的事情,“雖然成功了,但損失還是不少,傷亡近千人,這支蠻族部落很強,而且經過上次的事情後,他們在山裏布置了許多陷阱,我們對地形不熟,大半的傷亡都是陷阱造成的。”

李煦正想開口說話,賀遵回過神來,趕緊道歉:“抱歉,忘了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本不該說這些的,王爺恕罪。”

“這沒什麽,已經是事實了,遲早要知道的,不過今日確實沒空處理此事,明日與寇驍一同商議後續的事情吧。”

“您放心,因為傷兵不宜趕路,屬下讓他們在原地休養,過幾日也就回來了,趙剛應該也不想回來,這個提議正中他下懷。”

李煦一臉壞笑地說:“如果他知道今日本王要娶的人是寇驍,會不會後悔的撞墻去?”

賀遵露出一點笑容,“咳,應該會的吧,如果知道今日是寇將軍的大喜之日,他肯定要搶著來送親的,可誰叫他不回來呢?”

主從倆不厚道地笑了,心情也明朗了許多,劉樹此時從外頭跑來,還沒進門就喊道:“王爺,吉時到了,該祭祖了。”

李煦在建王府時原本沒考慮到建祖廟,後來發現,逢年過節,喜事喪事,大事小事,基本都避不開祭祖這個環節,於是就在後山上建了一座宗祠,供奉著大燕王朝歷代君王的畫像。

祭祖後天已經大亮,李煦重新沐浴更衣,換上了一套大紅色的禮服,據說當下人們成親婚服的顏色千奇百怪,並沒有一個統一的顏色,李煦最終絕對還是用紅色,畢竟紅色代表著喜慶,這是他根深蒂固的觀點。

禮服從裏到外有六層,穿在身上都覺得重,太陽一出來,他渾身就熱的難受,好在劉樹趕緊讓人舉著華蓋替他遮陽,又有兩名貌美丫鬟在後頭搖扇,這才讓他不至於熱暈過去。

“吉時到,出門迎親咯……”劉樹尖銳的嗓子傳來,李煦擡頭,露出一個堪稱激動的微笑,然後寬袖一甩,身後眾人出門迎親。

門口已經備好了棗紅色的駿馬,馬毛刷的油光發亮,眼神鎮定,在這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竟然還能安安分分地站著等他,也不知訓練了多久。

在駿馬身後,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寇家軍儀仗隊,這是前日大比選出來的將士,穿著新軍服,披著軟甲,手持長戟,腰掛長刀,雄赳赳氣昂昂地立在那,如同一柄柄鋒利的刀槍。

李煦跳上馬背,擡手一揮,整支隊伍便動了起來,從王府到寇府的道路全是水泥路,寬敞平整,而且一大早就有清潔工打掃沖洗,幹凈的能在上面打滾。

道路兩旁都有維持秩序的衙役,長刀一伸,將圍觀的百姓攔在外頭,這些百姓也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有的頭發還是濕的,他們有的手裏握著彩旗,看到李煦過來便歡悅雀躍地揮舞起來,像是迎接某個大牌明星。

不過以李煦在南越的地位,確實圈粉無數,直到如今,還有人在家裏立他的長生牌每日三炷香上供著。

“王爺大喜啊……祝您與王妃百年好合。”有人朝李煦大喊道,李煦循聲看去,就見一個中年男人被兩側的百姓捂住嘴拖了下去,風中還飄散著他沒說完的話語:“誰打我……唔……”

旁邊的百姓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李煦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想著他們很快就要大跌眼鏡,不知到時候他們是否還能說出祝福的話語來。

想到自己即將迎娶的人,李煦心頭火熱,雙腿夾緊馬腹,讓馬兒小跑起來。

身後的隊伍中有人不斷往兩側拋灑糖果,原本劉樹準備的是銅錢,李煦怕造成踩踏事件,就換成了糖果。

這年代糖果也是奢侈品,一粒糖果可不比一個銅板便宜,從身後的響動也看得出來。

劉樹追上來,小聲提醒道:“王爺,您別走太快,這路上也是要看時辰的,太早到了咱們連寇府的門都進不去,很尷尬。”

李煦幹咳了一聲,微微勒緊韁繩,放慢速度,感覺這一條並不長的路走了許久也沒走到盡頭。

寇府一片繁忙景象,但井然有序,畢竟嫁過好幾次女兒了,流程太熟悉了,不過隱約有下人奇怪地問:“我似乎並未瞧見三娘啊,你們可瞧見了?”

“你傻啊,王妃娘娘不是一個月前剛生了孩子了,此時剛出月子呢,聽說住在寇將軍的院子裏,我們肯定是瞧不見的。”

“這……她真在寇將軍的院子裏坐月子?這不合禮數吧?”

“你又犯傻了吧,那生的可是王爺的孩子,怎麽可能在寇府坐月子,聽說是昨夜回來的。”

被懟的那人一頭霧水,小聲嘀咕:“是嗎?可我昨夜值夜啊,可沒瞧見有誰上門。”

“別嘮叨了,快去幹活吧,迎親的隊伍馬上就到了,你要是好奇,就到前院候著,肯定能瞧見三姑娘出門。”

整座寇府,知道今天出嫁的是誰的人不超過十個,除了老太爺夫妻,寇夫人,就剩下他們的貼身奴才了。

“夫人,您趕緊換上禮服吧,王爺馬上就到了。”寇夫人的院子裏,兩名健壯的婆子催促著寇夫人換衣服。

寇夫人靠坐在床上,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在嘀咕什麽,連個反應也沒給那兩名婆子。

這院子裏原先的下人全都換到別處去了,剩下的都是寇驍找來的,自從李煦下聘後,她就沒走出這個院子一步,明著養病,知情的人都知道她被軟禁了。

這事情傳到外面,寇驍免不了要被冠上不孝的罪名,但寇驍不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並不能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且寇驍也並不願意這樣關著寇夫人,畢竟是母子,誰願意關系這麽惡劣呢?

不知是誰去找寇驍匯報了事情,很快,他就過來了,穿著一身大紅的禮服,所過之處所有人都驚訝地瞪大眼睛,暗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今日成親的人是寇將軍呢。

寇驍走進屋子,撩起衣擺坐到床邊,握住寇夫人的手,說:“您這是要鬧到什麽時候呢?大喜的日子,您難道真不想出席嗎?”

寇夫人見到他身上的禮服,雙目赤紅,甩開他的手吼道:“你給我滾!你這是要礙誰的眼呢?穿成這樣是要做什麽?今天不是你妹妹成親嗎?”

“母親,您要如何才能同意呢?”

“除非我瘋了,死了,否則永遠不可能同意!”寇夫人說著說著又哭天搶地地吼道:“你個不孝子!我懷胎十月生下你,養你到這麽大,是讓你嫁人的嗎?你把寇家的臉面往哪放?你讓我的臉面往哪擱?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您多久沒到外頭走動過了?”寇驍耐著性子問。

“我怎敢出門?一出門聽到的都是你的流言蜚語,你們也不嫌丟人,竟然鬧的全城皆知,我要是出門,豈不是要被唾沫淹死!”寇夫人尖銳地反駁。

寇驍嘆了口氣,知道與她說不通,她也不會理解,他站起身,皺著眉頭問:“您要是不想出去就算了,過了今日,我不會限制您的自由,您想去哪就去哪。”

“呸!說到底還不是怕我阻止你出嫁!我倒是想問問李煦,他安的什麽心,娶個男妃能見人嗎?能入宗祠嗎?以後敢帶你上京城面見皇上嗎?他敢向世人昭告你寇驍就是他娶的王妃嗎?還不是得用寇三娘的名頭,你們算什麽光明正大?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寇驍豈會不知這其中的艱難,但他們已經在一片荊棘中挑了一條最好走的路了,也許沒那麽圓滿,但誰會在乎呢?

“您說的這些我們都懂,若是懼怕這個,我就不會與他好了。”

“你倒是敢說,要是讓皇上知道你們的事情,你知道後果嗎?他李煦是皇子,親生的,我們寇家算什麽?連個螞蚱都算不上,皇上只要一聲令下,寇家滿族都要為你陪葬!”

“您想多了,不會有這一天的。”

寇夫人哈哈大笑起來,“寇驍啊寇驍,你雖然在戰場上無往不利,但你卻不了解朝廷,那些文官的嘴和筆才是殺人的利器,皇上怎麽可能會要個男兒媳,怎麽可能讓這樣的汙點落在皇室身上,你不死誰死?”

寇驍知道她說的在理,但他之所以說不會有這一天,是因為他知道,李煦不會讓局勢走到這一天的。

他低頭微微一笑,無比自信地說:“您信不信,如果真有這一天,李煦寧願舍棄親王的身份也不會讓我去死的,您別擔心。”

寇夫人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這個傻兒子以前看著精明,怎麽在感情的事情上如此胡塗?還舍棄親王身份,試問哪個男人能做到這一點?

她覺得自己無比清醒,瘋的人是寇驍,但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場面一度沈寂了下來。

過了許久,寇夫人從床上下來,擡頭挺胸地站在寇驍面前,“好,本夫人就出去瞧瞧,看看李煦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瞞天過海,娶你這個男妻過門的!”

寇驍深深看了她一眼,讓那兩名婆子伺候寇夫人更衣,又把她的首飾全換成了沒有棱角的珍珠釵環,全身上下更是一個硬物都沒有,這才領著她出門。

剛出院子,就見管家慌忙地跑來,“將軍……迎親的隊伍來了,您快準備準備!”

寇驍雙手握了握,胸腔裏有如雷般的心跳聲,他知道自己緊張了,他這輩子全部的緊張大概都是李煦造成的,而所有的歡愉也是他帶來的,從今往後,這個能牽動著他的喜怒哀樂的男人就徹底屬於他了。

“走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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