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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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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昀氣炸了,他以為寇家軍不敢追上來,沒想到低估了對方,看著濃煙滾滾的方向,他片刻也不敢耽擱,召集士兵立即趕過去。

沒有船,他們就沒了退路,哪怕在岸上搶的再多,過的再好,總有被圍剿的一天,因此,船一定不能有失。

這群海賊來的快,去的也快,被羈押在廣場上的百姓麻木地看著他們遠去,一點也沒覺得高興,身邊的親人死的死殘的殘,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哭聲越來越大,不管男女老少,此事都放縱地哭了起來,發洩過後,他們相互松了綁,有的立即撲向親人的屍體,有的立即去尋找被拖走的閨女,看到親人慘狀的那一刻,他們恨不得生吞了那群海賊的肉。

“我可憐的閨女啊……那群殺千刀的賊子,老娘跟你們拼了!”一名大娘沖進屋裏拿了一把菜刀,然後追著海賊的方向去了,屋內是她唯一的女兒,此時正吊在屋檐下,全身赤裸,身上的傷痕刺激著這位母親最後一點理智。

與她一樣沖出去的人還有很多,在親人沒死前,他們畏懼海賊的武力不敢反抗,被束縛了手腳時,他們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如今,憤怒和恨意充斥著他們的頭腦,只要海賊在場,他們絕對敢上前拼命。

賈平派了一支百人的隊伍偷偷溜進小鎮,想帶百姓撤退,沒想到還沒入鎮就遇上了一群紅了眼的百姓,個個拿著菜刀往前沖,氣勢如虹。

看到穿著異樣的南越士兵,百姓們一開始還以為是海賊回來了,更加憤怒地舉刀沖過去,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住手!我們乃是大燕士兵,特地來救你們的。”

不知道是哪個字觸動了這群人的心坎,只見他們動作一頓,緊接著丟下武器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就像一群被人拋棄的孩子突然找到了父母。

南越士兵們面面相覷,但還是派了人上前安慰:“你們先別忙著哭,海賊還沒走遠呢,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隨我等逃命去吧。”

“那我們死去的家人怎麽辦?”

南越士兵聽到這話冷淡地笑了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海賊一天不除,自然是會死人的,我家中兄弟只剩我一個了,其餘都死在了海賊手中,能怎麽辦呢?活著的人好好的活著,爭取為他們報仇就是了。”

百姓們聽他這麽說,頓時有了同命相連的感慨,也不忙著哭了,轉身往回跑,大難臨頭,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帶上微薄的家產跟著這群士兵往西邊撤退。

小蕊兒聽到外頭有熟悉的鄉音,猜到可能是海賊走了,她大聲喊救命,可惜他家的水井在後院,和前街隔了很遠,外頭吵吵鬧鬧的根本聽不見。

也有鄰居進來看了一眼,見地上躺著三具屍體也沒敢再往裏走了,哭哭戚戚地離開了。

這支百人小隊的領頭人是鐘文,他在上兩次的戰役中表現突出,很快就升職了,他原本是想跟著寇將軍出海的,可他的頂頭上司曹吉被留了下來,他也只能留下了。

看著被掃蕩過的小鎮,鐘文胸口的怒氣愈發高漲,他是漳宜縣令之子,從小是經歷過這種事的,但看到街上還沒收斂的屍體依舊眼眶發紅。

“這些該死的畜生!”鐘文脫了外衣披在一具裸體女屍身上,命令屬下趕緊組織百姓將屍體擡去義莊,否則等他們避難回來,這個小鎮也無法住人了,甚至可能鬧出瘟疫。

“可是隊長,海賊隨時都可能回來,咱們時間不多了。”

“那邊一時半刻打不完,抓緊時間,先把屍體歸攏到一處,強行焚燒,告訴鄉親們,非常時期非常處理,望他們諒解。”

“諾。”

鐘文也在幫忙收斂屍體,他踏進一戶人家,見院子裏躺著一具成年男屍,男人手裏握著一根木棍,顯然是想與海賊拼搏的,可惜他哪裏是海賊的對手,往裏走,正堂裏躺著一隊中年夫妻,臉上是又驚又怒的表情,其中那婦人的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後院。

小蕊兒喊了半天都沒人答應,知道怕是出不去了,而且她也沒力氣喊了,又餓又冷,只能小聲哭起來。

隨著鐘文一起進來的小兵聽到似有似無的哭聲搓著胳膊問:“這還沒入夜呢,就開始就鬼哭了?”他朝屋裏拜了拜,“這位……鄉親,我們是南越來的士兵,是來救你們的,不是壞人,還請你冤有頭債有主找那些海賊報仇去。”

鐘文聽出不對勁,循著聲音往裏走,身後的小士兵見狀急忙大步跟上,他可不想一個人站在有鬼哭的院子裏。

來到後院,那哭聲更加清晰了,鐘文跑到水井上方一看,就見水井裏吊著一個小姑娘,急忙將人拉上來。

小蕊兒見終於有人來救自己了,哭的更加不能自已,等水桶落地,她發現自己根本站不起來,兩條腿腫脹的厲害,一動就像針紮一樣痛。

“你躲在這裏多久了?”鐘文問道。

“三……三天,你們是……?”

“我們是官府士兵,聽到有海賊作亂特意來剿匪的。”

小蕊兒抽抽噎噎地看著他,眼淚依舊流個不停,她抱著一點點希望問:“我的父母與兄長……他們……他們還在嗎?”

鐘文抿著嘴唇不敢回答,這宅子裏的三具屍體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

小蕊兒眼皮一抽,人暈了過去,鐘文無法,只能將人抱出來,然後大步跑出去。

他們沒帶醫匠,這鎮上人人自顧不暇也找不到人照顧這個小丫頭,最後還是一名婦人認出了蕊兒,將她從鐘文手上接了過去。

聽到她的父母兄長已逝,婦人想起自己死去的兒子,強壓著悲痛說:“原本兩家打算議親的,沒想到……以後就讓她做我閨女吧。”

這種事鐘文肯定不會插手,處理好屍體就帶著剩餘地百姓轉移了。

喬安兩日沒合眼了,今天一早,他收到了順王的信,信中道明有一夥海賊攻南越沒成功,很可能往北逃了,讓他密切註意沿海的動向,以及做好緊急應戰的準備。

他揉了揉眉心,對師爺說:“當年本官離開南越時,寇家軍只剩下幾千人,沒想到如今竟然能抵禦幾萬敵軍的入侵,王爺確實本事不小。”

那年流民奔來餘杭,是順王順手救了的,如今這些人大部分都留在餘杭生活,師爺有個好友就是其中一員,對當初順王的所作所為甚為感激。

“王爺從小是按儲君培養的,管理區區一個南越不在話下,不知南越如今變成什麽樣了。”

喬安神色微怔,南越啊,那地方就那樣啊,還能變成什麽樣呢?他雖然在南越長大,但並非南越人,因此沒有太深的感情,但想到那位王爺如今就在南越,他居然想回去看看。

可惜啊,他怕是沒機會了,海賊如果攻來,他勢必要與這座城一起死的。

“來送信的人還在嗎?”喬安突然捏著信紙問。

“在的。”

“去請他進來。”

很快,一名穿著隨意的年輕人低著頭進來,對喬安行了禮,不卑不亢地問:“不知喬大人有何吩咐?”

“你是王府的仆從嗎?”喬安打量著眼前的人,並不認識。

“不是,小人是郡守府的差役,奉命來給喬大人送信的。”

“哦,那……你可否替本官帶一封信回去交給順王?”

年輕人笑著點頭:“自然是可以的,王爺許是就等著您的回信呢。”

喬安多看了這年輕人一眼,他沒想到這麽一個普通的小年輕竟然口齒伶俐,站在他面前絲毫不拘謹,提起順王也是親切的語氣,顯然是見過世面的,根本不像個小差役。

“請稍等片刻。”喬安立即去寫了回信,寫完連著一包糕點以及賞銀一共遞給小差役,對方大方地收下了,臨走前告訴喬安:“王爺有句話讓小人帶給您,他說,您要是不喜歡這裏,隨時可以換個地方。”

喬安心情覆雜,他沒想到順王還記得他,並且在危難時刻還記得提醒他,他眼中閃過一抹光彩,暗暗決定:如果這次能順利度過難關,他一定好好謝過順王。

沒想到當天夜裏,他又見到了那名小差役,縣城已經戒嚴了,城裏冷冷清清的,所有人都守在城門口,以防海賊進攻應對不及時。

小差役一身塵土,見到喬安後焦急地說:“海賊如今就在離縣城一百裏外的小鎮上,人數眾多,大人快逃吧。”

喬安沒想到他去而覆返是為了說這個消息,“多謝提醒,但本官已經知道了,城裏的百姓也已經撤離,本官是萬萬不能走的。”

小差役讓喬安屏退左右,悄聲說:“王爺想派兵剿匪,但此處不屬南越,希望喬大人能寫封求救信,小人一並帶回去。”

喬安只需稍微一想就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南越的兵想越界進入揚州府地界,這是萬萬行不通的,但想到被海賊俘虜的百姓,喬安又不能拒絕,他送去揚州府的信肯定已經到了,只要撐住兩三天,揚州府的救兵就到了,但萬一他們沒能及時來呢?

他嚴肅地看著對方,問道:“南越與餘杭雖然相接,但隔著崇山萬嶺,就算本官寫了求救信,你們最快多久能到?”

“實不相瞞,南越水師追著這群海賊到了海域邊界,只需要一個指示,半天就能抵達,速度絕對比揚州府兵快。”

喬安心跳加速,“水師?南越有水師船隊?”

“是的,王爺建了一支水師隊伍,並且一直在打造新船。”

喬安立即轉身去寫信,寥寥數筆加上簽名,蓋上公章遞給小差役,“拜托了,請務必以最快的速度交給王爺,此事若了,下官一定不會忘記王爺的恩情。”

等小差役離開,喬安把師爺叫來,關在屋裏密談了許久,出來時兩人臉色好看了許多,不像之前那麽憂心忡忡了。

******

明七一連燒了五條海賊的船,船上的敵人全被他丟進海裏餵了魚,點燃船只後,他迅速撤離,帶著剩餘的死士上了岸,悄悄摸到海賊的後方。

烏昀帶著人回到海邊,看到那幾艘正熊熊燃燒的船,狠狠呸了一口,“沒想到南越士兵真有膽量追來,快去看看,其餘船上是否有人。”

幾十艘大船鋪陳開來,將視線都阻隔了,等他們上到船,才看到遠處呈包圍之勢的南越戰船,數量不比他們多,但每一艘都比他們大。

烏昀從秦祖新那裏了解到,南越近一年來一直在造船,他父親就是最受重用的工匠,一年時間約莫造了二十條海船。

這個數字在烏昀眼裏不算多,而且南越的水師才剛建起來,一群新兵蛋子,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唯一顧忌的也只有寇家軍而已。

此時看到南越的戰船橫在他們對面,烏昀冷笑道:“來的正好,正好打的他們哭爹喊娘。”

他以為,在陸地上打仗他輸給了寇驍,在海上必定會贏回來,他們也急需一場勝仗來鼓舞人心。

“少主,檢查過了,他們只來得及燒毀五條船,其餘都是好的,不過對方動作太快,被他們跑了。”

“只燒了五條船不算什麽,不夠就去搶,對面二十艘新船呢,全都給我打下來。”

海賊們歡呼雀躍,敲響戰鼓,朝南越水師追過去。

賈平用望遠鏡看到他們的動靜,確定了烏昀所在的位置,下令往後撤退,並不打算與對方交鋒。

烏昀見他們開始撤退自然不肯放過,“快點,快追上他們!現在知道怕了,來不及了!嘿嘿!”

他命人站在甲板上大聲喊:“寇驍,你就是個縮頭烏龜,有種站著別跑啊,哈哈哈……怕死的就趕緊投降!”

一遍又一遍,吶喊聲順著海風吹到南越士兵的耳中,令他們憤怒無比,尤其是曹吉手下的寇家軍,更是亮出武器想與對方決一死戰。

曹吉命他們稍安勿躁,寇將軍都不在這裏,對方喊的再大聲也是喊給聾子聽的,等來日他們知道寇驍要去滅了他們的老巢,看他們還笑得出來不。

賈平撫摸著手裏的望遠鏡,這東西真是個奇跡,居然能看得到更遠的人和物,如果對方手中也有這個,很快就能發現寇驍並不在船上,甚至寇驍身邊的幾員大將也都不在,站在船頭指揮的是個生面孔。

但他對此一無所知,追著南越的船只越跑越遠,直到烏昀發現,無論他們怎麽加速,都追不上南越的船,對方像是吊著他們似的,距離不遠不近,卻不動手。

他皺著眉頭問:“他們這是想幹什麽?海上不比陸地,不可能在海上設伏,他們能跑到哪去?”

有下屬靈機一動,回答說:“也許他們只是想把我們引出來,救那些老百姓。”

“嗤,那又不是南越的百姓,他們管哪門子閑事?不管了,先追上再說,改變隊形,包抄過去,只要能攔下一兩艘船,我就不信他們還敢放棄同伴跑了。”

“將軍,現在是順風,對方的船很快會追上來的。”船舵手跑來匯報說。

賈平擡頭,海風吹得軍旗飄揚,他們的海船優勢在於逆風跑比其他船只快,順風的優勢並不明顯,他見對方改變了陣型,就知道光跑是跑不走了。

下屬大聲請命:“將軍,打吧,咱們武器充沛,士氣高昂,不打一次怎麽知道必輸無疑?”

賈平訓斥道:“你當這些士兵的命不值錢嗎?咱們一選再選,選出了這些人,連最基本的訓練都沒開展就送他們上戰場,你覺得他們能贏?”

那下屬低下頭不敢回話,一群沒上過戰場的新兵確實很有士氣,因為他們無畏無懼,只想著能殺敵賺軍功,哪裏知道,對面那些訓練有素的海賊個個驍勇善戰,別說一對一,就是二對一也未必是對手。

“可是他們快要追上來了。”下屬急切地說。

賈平鎮定地給旗手下命令,“讓一號船二號船掉頭,其餘船只加速往南撤退,等對方靠近,一二號船只直接撞上去,撞完就跑,分開跑。”

他們的船前沿都是用鐵包住的,又尖又翹,海賊的船多數是舊船,而且比他們的船只小,兩廂對撞,絕對是他們贏,這麽一來,也能稍微贏取一些時間。

烏昀見對方竟然留下兩艘船與他們對抗,護著剩餘的船只逃跑,冷笑道:“真是大義,那就先滅了這兩條船再追,在海上,我們就是霸主!”

“吼吼!滅了他們!”

烏昀聽到這高昂的士氣,心中郁氣消散,他想:寇驍真是愚蠢,竟然敢和他在海上交鋒,這不是找死麽?

就在烏昀下令要包圍那兩艘船時,只見對方突然加速沖過來,選擇了最外圍的兩艘船,狠狠撞了上去,這一幕其實非常緩慢,但大船在海上很難迅速調轉方向,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四艘船兩兩碰撞。

“碰”的兩聲巨響,南越的船只被向後推出數百米,而海賊的船只被撞出了個大洞,船體搖搖擺擺了許久但並沒有側翻。

“不好,船進水了……船在下沈!”

“跳水!快!”

如同下餃子般,船上的海賊紛紛跳入水中,然後爬到周邊的船上,他們之前就損失了五條船,如今又沈了兩條,雖然不算多,但還是令烏昀火冒三丈。

“少主,追嗎?”

“當然追,剛才是我們大意了,沒料到他們會采取這種自殺式的撞法,快追上去,別讓他們有機會掉頭!”

“少主,那兩艘船朝其他方向跑了。”有人指著一東一北兩條船說。

“別管他們,先抓大魚!誰要是能拿下寇驍的腦袋,本少主必定重重有賞!”

“吼吼!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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