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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種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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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煦到了附近的一個小村子,寥寥十幾戶人家,沿河而居,大白天的時候,村子裏只有幾個孩童在大樹下玩泥巴,乍一見到幾個外人來,嚇得跑回家裏躲著。

李煦這次出門特意挑了幾件不起眼的衣服,耐臟耐磨,但那張臉實在太過光鮮,哪怕披個麻布袋也是氣質出眾的人,何況身邊還跟著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高個子男人。

在村子裏,誰會戴著面具出門?就算是毀容,也是素面朝天的,消息靈通一些的,自然能猜出他們的身份。

李煦回頭和賀遵開玩笑說:“早知道就不費事打銀面具了,換個顏色也騙不了人啊。”

“銀色好看。”賀遵摸了下自己的新面具,真心覺得以前戴著金面具出門太傻了,金光閃閃,誰看到了都要多瞄幾眼,也不知是好奇那金面具的價值還是好奇面具下的臉。

“你可以換著戴,再杜撰個親兄弟出來,組成金銀二煞,可以直接出道行走江湖了。”李煦說著自己樂了起來,然後又擔憂地問:“哎,要是咱們的身份暴露了,遭人追殺,你一個人頂得住嗎?”

賀遵指了指身後的男子,說:“王爺忘了咱們還有一個人。”

“老七啊,他跑得還沒本王快吧,不過他不是主要目標,想逃還是逃得掉的。”

老七這個人是賀遵從外頭撿回來的,據說就住在城門口附近,每日都在城內外晃蕩,偶爾出城打打獵撈撈魚,日子過的混混沌沌,處於吃不飽也餓不死的狀態。

這個人腳有些坡,背有些駝,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十歲,李煦還當賀遵善心大發想扶貧,結果賀遵告訴他,此人可用。

李煦還以為老七會是什麽隱藏於市的武林高手,結果見他被幾個頑皮的孩童追著滿街跑,雖然最後跑掉了,但那狼狽的身姿已經給了他答案,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老七在後頭老實地笑笑,“王爺放心,小人不會獨自逃生的。”

“可別,遇難了能跑一個是一個,明知是死還搭上性命不劃算。”李煦見一戶人家的院子裏坐著個老人家,便走過去敲門,“老人家,可以借點水喝嗎?”

那老人家慢慢轉過身,指了指屋檐下的大水缸,用方言說:“水在那,年輕人自便吧。”

這地方的方言和閩州有些差異,但李煦大體能聽得懂,他看了眼暴露在空氣中的大水缸,幾只蒼蠅趴在水缸邊緣睡覺,頓時不知道怎麽把對話進行下去了。

老七跑去屋裏搬了把凳子給李煦坐,然後去水缸舀了一瓢水自己喝了,絲毫沒有分給李煦和賀遵的意思,然後一抹嘴,跑到李煦身後站著。

“老人家,你們這個村子叫什麽名字啊?”

“盧墩村,年輕人是路過此地嗎?”老人家正用竹片編織簍子,頭也不擡地問。

“是啊,我們此行要去上杭縣,探望親友的,聽說那邊受了災,有些不放心。”

“上杭啊沒聽過,不知在哪,不過能傳到外地去,肯定是挺嚴重的,這年頭日子難過喲。”

李煦挪到他身邊坐著,和他聊起天來,“老人家手藝不錯啊,這籃子編的真好看。”

“公子是富貴人家,見得少罷了,這是竹簍,這東西人人都會編,不算什麽。”

“那可否賣個竹簍給我們,出門在外,想撈點小魚加個餐。”

“這有何難,撈魚用這種簍子最方便,傍晚時分往水草豐美的河邊藏好,一晚上準能撈半簍魚蝦,不過都是貧賤之物,公子吃得慣嗎?”

“小河魚腌好後裹上面粉放油裏炸一炸,香酥可口,要是能再來一兩黃酒,更是美味了。”

老人家聽著笑了起來,“那是富貴人家的吃法,聽說城裏的老爺們用豬油炒菜、還能煎肉煎蛋,反正老朽是沒吃過的,不知是何味道。”

“那你們這村子都怎麽吃的?”

“還能怎麽吃,要麽煮湯要麽蒸著吃啊,魚湯可是好東西嘞。”

“那中午能否在您家裏蹭一餐,天天在路上啃幹糧,吃的嗓子疼。”

賀遵和老七齊齊撇開臉,不敢相信順王竟然是如此厚顏無恥之輩,還天天啃幹糧呢,他們這趟出門就沒吃過一頓幹的,不是熱騰騰的煮面就是熱騰騰的海鮮粥。

老人家點頭說好,“出門在外是遭罪,尤其這天氣熱,食物存不住,但老朽家裏沒什麽好吃的,只有粗茶淡飯,公子別嫌棄就好。”

“不會不會,我這兩隨從可以上山打獵,下河捕魚,不會白吃您家的。”說著就分派賀遵和老七出去幹活了。

老七二話不說就走了,賀遵還有些猶豫,不放心把李煦一個人擱這裏。

李煦擺擺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可別誤了午膳。”

賀遵確實沒去多久,很快就提了只野兔回來,那兔子不停的蹬腿,活力十足,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即將到頭了。

“喲,這位大俠身手不錯吧,這山腳下的野味很少見了,平常大家都要到深山裏才能抓到這些獵物。”

賀遵一言不發地把野兔交給他處理,老人家放下手裏的竹篾,擦了把手,把兔子接過去了,“老朽幫你們處理幹凈,帶著路上吃,出門在外要吃食太難整了,今日中午就先在老朽家湊合一頓吧。”

李煦聞言,撩起袖子跟了過去,“不用,就當是我們主仆三人付的飯錢吧,本公子還有點廚藝,給您露一手。”

老人家這才露出一點異樣的表情,“這可使不得,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可別糟蹋了一只兔子,李煦看著實在不像是能下廚的樣子。

最後,李煦沒能爭奪到主廚的位置,因為這戶人家的廚房太簡陋了,除了一點鹽什麽調料都沒有,李煦再好的水平也發揮不出來,只好默默地退出廚房。

沒多久,老七也回來了,手裏用草繩吊著一條四五斤的大草魚,衣服兜裏還裝著一袋子螺絲。

李煦看著那把螺絲,心裏一動,讓老七去拿了幾顆辣椒,揣著進了廚房。

快到午時,這戶人家外出幹活的人全回來了,老人家有三子一女,三個兒子全都成年了,女兒才十二三歲的年紀,背著一簍豬草回來,還摘了點野蘑菇,看情況這四個孩子都未婚。

看到家裏來了陌生人,幾個小輩都露出戒備的神情,尤其賀遵戴著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像個好人。

老人家和李煦混熟了些,招呼子女過來,“快來用膳,這位公子家人打來了一只野兔一條魚,還炒了一把螺絲,可豐盛了。”

這樣規格的飯食他們只有過年才能享用的到,平時就算打到野味也會風幹了慢慢吃,一條魚也要分幾次煮了,哪裏能奢侈的全下鍋。

把李煦讓到主位坐著,賀遵和老七一左一右坐著,他們一家五口才敢落座。

一餐飯吃得沈默,只能聽見扒飯咀嚼的聲音,李煦吃得很慢,飯粒有些生硬,而且有沒有舂幹凈的稻谷皮,菜也缺了些味道,不過因為放了點辣椒,還是挺下飯的。

等吃過飯,李煦又問了些家中生計,聽他們說家裏只有十畝田,地倒是不少,但除了種菜種幾棵果樹也沒什麽用途。

李煦拿出幾顆辣椒擺在桌上,問:“這東西名叫辣椒,剛才你們吃的菜裏都有加了一點點,你們覺得味道如何?”

老人家是看著李煦把這東西放到菜裏的,他其實想阻止,可惜動作沒李煦快,要不是李煦保證不破壞食材,他都恨不得把辣椒撈出來丟了,不過剛才的幾道菜味道確實不錯,比平時做的更下飯,微微有些嗆人的味道也能接受。

三個年輕男人不太明白李煦的意思,看了老父親一眼,老大才開口說:“還……還行吧。”說實話,他吃了三碗飯也沒吃幾口菜,味道也沒太嘗出來,只覺得好吃,畢竟一年到頭也沒幾餐能吃到肉的。

“是這樣的,在下閩州人,家中做點小生意,賣土特產的,有個管事在外地帶回來了這個辣椒,試過之後發現可以做菜,因此想大面積種植,但人手不夠,所以想問問你們,可願意種這個?無論你們種多少,在下都會按全部收購,一斤曬幹的辣椒二十文錢,種子可以免費給你們。”

“這……”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敢相信,這辣椒是什麽好物嗎?竟然還要大面積種植。

“不僅是你們,全村的人都可以種,老人家可以去請每家每戶做主的人過來詳談,只要願意,下個月在下就派人送種子來。”

幾個兒子看著老父親,顯然是想聽聽他的意見,老人家看看李煦有看看桌上的剩菜,點頭說:“那就先去把鄉親們請來吧,大家合計合計,還有,公子姓誰名誰也得給個準的,如果要種這個什麽辣椒,您必須先付定金。”

李煦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可以,這樣吧,一斤種子大約能種十畝地,到時候把你們要種的多少地就領多少種子,定金按一畝地五百文給,但誰家要是胡亂報數,到期給不了那麽的辣椒,這定金本公子是要收回來的,這點請務必轉告大家。”

老人家讓三個兒子去請人,女孩將桌上的剩菜剩飯收進廚房,又把廳堂打掃了一遍,去請的人也陸續到了。

大概是聽說有錢可以掙,每家每戶都來了三四個人,顯然是家裏能說上話的都來了,不過一眼看去,全是男人。

李煦把辣椒遞給他們傳看,又告訴他們辣椒的用途。

每個人第一個問題都是:“您說的是真的,無論種出多少辣椒都能收購?”他們最怕的是種出來的東西賣不出去,那就白費功夫了。

“這點你們放心,本公子說到做到,如果到期沒有人來收購,你們可以帶著貨去閩州城,就找城裏最大的福來酒樓,這些辣椒若是賣給酒樓價格比收購價更高。”

有個年紀頗大的男人驚叫道:“福來酒樓我知道,我那小舅子曾經在酒樓做過小二呢,後來自個出來開了家小食鋪,我可以寫信去問問他。”

有人心思動了起來,如果賣給酒樓的價格更高,他們為何要不自己帶去城裏賣呢?這裏去閩州城走路也就半個月的時間。

“不知公子可要求數量?還是隨我等自己決定種多少賣多少?”

“種多少你們隨意,剛剛我與老丈人說過了,一畝地給五百文定金,收獲時再按實際數量算賬,一斤曬幹的辣椒二十文,這個價格還算公道吧。”

大家其實不知道辣椒到底怎麽種,更不知道這東西一畝地能產多少斤,但聽到能拿到一畝地五百文的定金,一個個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們一年到頭所有收入都未必有五百文,如果能種上十畝地,那那就是五兩銀啊,天啊,五兩銀,他們家的孩子就能娶媳婦了。

“種辣椒只要幹地就行,門前屋後、山腳山腰,哪裏都行,到時候管事會來傳授你們種植經驗,這是長久的買賣,並非只種這一次就結束了,你們可以回去與家人商量,一個時辰後把種的耕地數報給我,一個月後會有人帶著種子來找你們的。”

眾人心思活絡,紛紛跑回家裏和自家人商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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