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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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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一共找了兩個這樣的小村子,一個種辣椒,一個種棉花,算是他選出的兩個試點,只要有利可圖,明年肯定能推廣開來。

這天,李煦三人入了一座城,城門高大巍峨,用巨石砌成,竟然比閩州的城樓更牢固,城門上頭刻著“永州”二字,李煦問:“這永州可是上杭縣附近的那個永州?”

老七點點頭說:“是很近了,您打算在永州住一宿嗎?”

“不,先住幾天,打聽一下那邊的情況再說。”

既然離得近了,李煦也就不急了,上杭那邊有寇驍在,他急忙跑去可能會打亂他的安排,只要知道他們安全就好了。

到城裏找了家客棧住下,李煦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擡水來洗澡,小二是個斜眼的年輕人,穿著不倫不類,聽到要大桶熱水老不樂意了,“後頭的水井裏自己提去,這大夏天的誰給你們燒熱水,木柴不要錢的嗎?”

李煦也不是洗不了冷水澡,這一路過來經常就在河水裏洗了,但有鍋有竈了,他為什麽要虧待自己。

老七推搪了他一把,“怎麽說話呢!讓你燒水你就去,錢少不了你的。”

這一下可把小二惹火了,“嘿,真是有錢多作怪,既然來了這貧瘠的永州城,還想當玉皇大帝不成,你知道永州城的木柴有多貴嗎?”

賀遵走到小二面前,一只手將他提起來,拍著他的臉問:“去還是不去?”

小二盯著他臉上的銀色面具,突然伸手將他面具拍開,面具下面露出了一張傷痕滿滿的臉,賀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不由得拽緊了。

那小二被嚇得縮起脖子,卻還是壯著膽子喊道:“哈,原本是個醜八怪,難怪不敢見人,你們這些奇奇怪怪的人,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要熱水自己燒去。”

賀遵眼神驀地一變,任誰毀容後聽到“醜八怪”都要生氣,他心裏戾氣橫生,盯著那截脆弱的脖頸看了許久,只要輕輕一擰,這顆腦袋就能隨時搬家了。

李煦也是真的生氣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服務態度的小二,掌櫃的呢?”

“找我爹也沒用,這家客棧我說了算。”

“哦原來是少東家,失敬,難怪敢這麽囂張。”李煦掰開賀遵的手,讓那人落在地上,然後一腳踹在年輕人肚子上,這一腳足夠重,年輕人發出一身慘叫,重重地撞到墻上後滾落在地。

客棧裏住宿的客人聽到聲音出來看熱鬧,見這年輕人的慘樣,紛紛拍手叫好:“該,就得教訓教訓他。”

“真是敗壞了他爹一輩子積攢的好名聲,我看這客棧遲早要關門。”

“可憐老祁經營了一輩子才有這家客棧,做到永州城最大,就要被這不肖子孫敗光了。”

“我要是他啊,趕緊賣了這家客棧拿著錢逍遙去,何必天天在這看人臉色,還得罪人。”

“你以為他不想嗎?那是因為老祁還沒斷氣,聽說家裏幾個兄弟為了家財都快打起來了。”

李煦朝看客們拱拱手,好奇地問:“各位都是本地人嗎?”

“我們都是附近鄉鎮的走商,常來常往的,從早年就一直在這家客棧歇腳了,那會兒老祁當家,對大家可熱心了,知道我們走商不易,替我們想的周到,洗衣做飯、縫縫補補都給做了,沒想到啊,老祁心善人卻沒個好命,才四十出頭身體就不行了,還養了三個不孝兒子。”

“那確實是可憐。”李煦也沒想大動幹戈,看到這些常在永州附近走動的商人,和和氣氣地說:“相逢即是緣,幾位要是不嫌棄,不如和在下喝杯茶吧。”

眾人見他年紀輕輕就氣質出眾,而且帶著兩個仆從出門,顯然出身富貴,自然樂於交往。

李煦讓老七去馬車上拿了茶具和茶葉,就擺在大堂裏圍著一張四方桌坐了。

有個客人見狀,驚呼道:“喲,這可是閩州今年新出的巖茶啊,而且看這套茶具就知道規格很高,茶葉肯定也不俗,公子是閩州來的嗎?”

“是的,家住閩州,這茶葉是親戚送的,不算什麽。”客棧裏除了個扮做小二的少東家,還有兩個幫廚三個打掃的粗仆,老七用了幾文錢打發一個粗仆去燒了壺開水來,自己則去房間給李煦打掃鋪床。

這是出門前小吳總管交代他的,外宿野地時無法鋪張就算了,如果是住客棧或是借宿人家,一定要用王府的東西,免得王爺睡不好。

這點老七很能理解,堂堂王爺出門,沒有前呼後擁的儀仗,這點講究還是要的,因此做的分外用心。

幾杯茶打開了談話的局面,李煦又拿出茶點分給眾人,和他們聊起當地的民生風俗。

“這永州在下是第一次來,不知有何特色?”

“永州城的特色啊,大概就是石頭多吧,哈哈。”有個中年男人自嘲道:“咱們永州城不得上天眷顧,田地甚少,四處的山裏都是巖石,您進城時看到那高大堅固的城樓了吧,那就是永州的特色了,這裏十裏八村幾乎都是用石頭砌房子,當年海賊動亂時,最安全的就是我們永州了,但也因為如此,永州城缺衣少糧,我們這些人啊,就是從別處收購些糧食肉菜,送到永州來販賣的。”

“照這麽說,當地人以什麽為生呢?”沒田地耕種,對老百姓來說確實是最慘的事。

“這個嘛,各人有個人的活法,田地雖少,但總還是有一點的,有些人以販賣石頭為生,有些人就到外地謀生,日子將就著過唄,餓不死就行了。”

“以采石為生確實是個不錯的生計,但石頭總會采完的,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做得這買賣,附近的需求是有數的。”

“這道理誰都懂,但還能如何呢,石頭山雖然不好,但也有好處不是,至少其他縣鬧災的時候永州城一定是安全的,聽說隔壁上杭縣都被泥石淹了幾個村子裏,咱們永州城就不可能出現這種問題。”

李煦立即跟上話題,“這事在下也有所耳聞,是真的嗎?不知情況如何?”

“真事,我們都聽來往的人說過了,就是不知道傷亡大不大。”

“肯定大,我都瞧見寇家軍往那邊去了,如果不大,怎麽可能驚動寇家軍,官府那些人啊,如果是小事巴不得捂得死死的,怎麽可能上報給郡守府。”

“這倒是,那咱們下回可以往那邊跑幾趟,一鬧災,肯定缺糧,這生意做得。”

“怕就怕你的糧食一進城,就被扣下來做賑災糧了,又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

“呃還真有可能,寇家軍蠻不講理起來說不定連縣老爺家的糧庫也不放過,咱們還想去做生意,可不就撞人家口袋裏了嗎?”

李煦想想寇驍的行事作風,還真有可能,如果賑災糧不夠,這些送糧過去賣的商人肯定是第一個被公關的對象,以前沒錢的時候自然是不會給錢的,現在他兜裏揣著自己給他的一千兩銀呢。

李煦裝作不經意問道:“那不知現在情況如何了,在下原本還想往上杭縣去的。”

“那就不知了,不過城裏肯定有那邊過來的人,可以找幾個人問問。”說這話的人還有些人脈,喝了杯茶就站起身說:“您等著,在下正好有個認識的人,去請他過來一起喝茶聊聊。”

李煦先謝過他,然後又問在座的其他人,“之前看過官府的告示,說今年還能再種一季糧食,幾位家中可有田地?”

一個鬢角發白的男人局促地搓著手,“田地是有,種幾畝地夠自家口糧而已,開荒種糧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就算官府給了種子,能不能種出來還不一定呢。”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都這個時節了還再播種,萬一霜降前沒能收割,那谷子還能長嗎?我看啊,純粹上上頭那位胡亂指點。”

“我聽說北地有種冬小麥,也許那位以為水稻也能在冬季種吧。”

李煦聽完只是笑笑沒反駁,這種觀點他這一路聽了不少,在第二季水稻沒能收割前,這種輿論肯定少不了。

賀遵重重地放在茶杯,發出一聲響動,大家都有些怕他,之前他面具被拍掉的那一瞬間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臉。

擁有這樣一張臉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善茬,只聽他說:“不知道就別胡說,郡守府的幾位大人已經在試驗田裏試種過了,水稻三個月就能收割,而且產量大增,你們難道不想多收點糧食嗎?”

“這位兄臺,不是我們要非議政事,只是我們等小民過日子不易啊,萬一種不成功呢這白白耗費了多少力氣進去。”

賀遵嘴角一扯冷笑道:“那有什麽損失嗎?田是荒地開出來的,種子是官府發的,農具也有新的,無非是花三四個月的勞作而已,這點本錢都不舍得下,還想坐等天上掉餡餅嗎?”

這話說的眾人面上無光,他們做生意的都想做無本買賣,但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官府這次的政策真是非常好了,只是他們不相信而已。

“其實我更想要官府發的鹽,那鹽真是好啊,可惜不知來源,連官府的人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咱們這位順王當真是明主,打從他來到南越後,帶來了不少好東西。”

李煦笑了笑沒說話,其餘人紛紛讚同,新制的鹽他們都領到手了,那質量那味道真是好的沒話說,到處都有人在打聽這些鹽的來處,有些人只打聽到是順王新發明的曬鹽之法,有些打聽到是從西南沿海那邊出產的,但具體是哪沒人知道。

等他們議論完,李煦才不經意地問:“如果有這樣的鹽給你們帶去外郡販賣,你們願意去嗎?”

眾人立即停下議論,詫異地看著李煦,許久才有人苦笑出聲:“公子可真會開玩笑,不止南越,就是全大燕,販賣私鹽也是犯法的,我們這等平民,哪敢做這種生意?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如果是官家允許的呢?”

“哈哈,那更不可能,官家要賣鹽自然有官府的鹽官去,怎麽會輪到我們這些平頭百姓。”

“是啊,小公子年紀輕,不知道這鹽道裏水深著呢,這鹽商哪個不是大家族出身,就說上一任郡丞大人吧,他也販賣私鹽啊,可你瞧,誰敢揭發他?”

李煦還不知道有這回事,驚訝地問:“這消息可真?上一任郡丞大人是雷戰吧,他怎敢?”

“怎麽不敢,郡守大人是他親兄弟呢,說不定就是郡守大人首肯的。”

李煦眼睛瞇了瞇,然後勾起一道輕笑,“不提這個不提這個,如果你們有這想法,可以到閩州尋求機會。”

大家面面相覷,這年輕人說的太肯定了,害他們心動不已,賣鹽啊,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何況南越的鹽那麽好,準能賣得動的。

可他們也不是傻子,這種好事怎麽可能落在他們頭上。

大家訕訕地笑著,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了,同時心裏把李煦列為輕狂少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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