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無靈根修仙法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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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天空湛藍空曠,僅僅有絲絲縷縷的白雲填充其間,看起來卻更加闊大。

人站在藍天之下,即使高如立在萬峰最高處,在天的眼中也不強於一株羸草。

塗子身為修仙之人,本應當更為理解天道有常,人命數更有常,一切都應當視作過眼雲煙。能施為者且行之,不能有所作為時就隨他去。如此萬般皆不礙於心,才是有利飛升之道。

但是他若是能做到,他也不會站立在這裏。

一切結果都早有所預兆,只是願意順應與不願順應才會產生區別而已。他從來都不願意,無論是哪個家人的命運,能夠改變一次也好。

掌門氣他身為長老卻依舊無法看破恒常之理,讓他去人間改變面目做幾日最低微之人,看看真正的草芥在人間是如何生活的。他本來也是氣話,誰知塗子卻執拗地領命而去,甚至連外貌也沒有掩飾。

乞丐又如何,哪怕是最下賤的人,倘若想要反抗,不也只是需要揭竿而起即可。

服從於自己可悲的境遇,同明知無法改變也要奮力一搏的人,前者順應天道卻少有愉快可言,後者大多化為枯骨但依舊有人為了成為那成功的少數而前仆後赴。

各個大能,明明有呼風喚雨之力,也不肯在人間幹旱之時稍微出力,他們說這是順應天時。求仙鎮明明就坐落在玄門的入口,有人血淋淋地屠殺百姓,門中多數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美其名曰那是他們的命數。

修仙之人修仙,是為了超脫自己的命運。

卻又勸別人接受自己的命運,真是冷血無比。

他無一日不痛恨這冷冰冰的修仙之路,若不是兄長與師尊均是難得溫和之人,也許他早就另立門派,與這些人劃開界限。然而在他決定好好做這玄門長老之後,那個孩子的出現,又將他放在選擇的路口。

他如今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偏執的青年,他有自己的責任,但這也不代表他會認命。

塗子迎著山頂的獵獵風聲,看看四周不懂事的外門弟子們,不勝感嘆地稱讚:“兄長的弟子不僅天賦超絕,人品性格也都不錯,無歧也是,他們現在年輕,沒有見過風浪,以後都拜托兄長……”

“不可以。”

塗子不可置信地扭過頭,忘記了自己剛剛還恭敬地喊過兄長,立刻傳音回去:“你明知我一定要救那個孩子,謝燃假以時日不會比我差……”

“他不會留下來的,他和我們不同,以後還會回家。你看他適合玄門麽?”

糊子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進塗子的腦海中,他想要反駁兩句,卻無話可說了。的確,謝燃與他們不同,那孩子以後如果想要回家,他那麽喜歡宋無歧,當然會回家……但他們兩個留在山上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不想進玄門,為何要來望仙山呢?

“你是想,如果你死了,他們便沒理由走了?”糊子的話犀利傳來。

塗子微微搖頭,他從沒有想過要拘束那兩個人。拿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來約束別人,他暫時還做不到。

“我只是盡力在最後為玄門做點什麽,留不住人是玄門的問題,我到時已經形滅元消,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糊子讚同地點頭,這話倒也沒錯。但是——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也要急著收他為徒呢?難道我迫不及待要送你上路了麽?”兄長的話如同誅心之論悠悠傳來,轟得塗子幾乎無法思考。

他不知道,他沒有想過,他已經安穩平和地等待死亡了。

謝燃聽塗子暗示之後,頓時明白是李卓渺來找無歧,她才會跟著離開。

他們兩人敘事的亭子就在不遠處了,從自己所立之地甚至可以看到宋無歧的身影,但他卻有些躊躇。

宋無歧同李卓渺的往事他俱都清楚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為這兩人的事情吃醋,他知道在宋無歧的眼中這人永遠是她的親哥哥,還有什麽比這更加穩妥的感情。

此時謝燃止住腳步,也不是因為受不了他們坐在一起說話,而是怕他們提及往世。

他知道那一世的經歷對宋無歧來說彌足珍貴,但是卻沒有問過宋無歧會否將過往之事告訴李卓渺。太私密了這件事情,可能還會涉及李卓渺身為皇族的過往,在這些面前,他終究是一個外人。

思考過後,謝燃獨自坐到了附近的亭中等待。他默背了一個最近才學會的移形訣,不一會兒,眼前便出現了一壺茶,一個茶杯,都是他房中那套,只是被移到了此處。

他從壺中倒出一杯熱茶來,茶香沁人心脾,裊裊擴散在這附近的小片天地。

來到玄門後,學的術法越多,越是覺得生活滋潤。倘若能一輩子在此靈氣充裕的地方,每日靜心打坐修習法術,閑來養花弄草,事事都有法術代勞,簡直就是現代人的終極理想。

難怪望仙山腳年年日日都有無數人前來碰運氣,渴望被仙門收入,從此過上極樂生活。

日後還有羽化成仙的機會。

謝燃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一直順風順水,普通人會遇到的艱難半點沒有碰到過。塗子尚有天道是否過於任性的疑惑,李卓渺尚有父母無端被害的仇恨,眾外門弟子面臨終日不得閑卻也終日無進益的苦悶,就連宋無歧,她在遇到謝燃之前也是見過很多血和淚的。

那些人都知道神仙腳下的是枯骨。

若他們成為神仙,也會成為立在枯骨上的神仙。

謝燃則不同,他能理解神仙腳下未必全是潔凈白蓮,但是他會選擇做立在清水白蓮上的那一個。

因為沒有經歷過壞事,所以做好事也會自然而然。

但是謝燃擁有這些卻不是因為他人品比另外幾人端正,或者性情比另外幾人隨和,僅僅是因為他運氣更好罷了。

這就是天道。

但是無論塗子、謝燃、李卓渺還是宋無歧,都可以選擇成為溫和坦蕩善良的人,這是人道。

謝燃在那處品茗,宋無歧也註意到了他,她不由得露出愉快的笑意。

“怎麽,如膠似漆,不可分開?”李卓渺也擡眼看到那邊正孤獨等待的人,又註意到宋無歧表情,又好笑又無奈地打趣。

好笑在這種小女兒情態竟然出現在殺人不眨眼的宋無歧臉上,簡直令人嘆為觀止。無奈則在於他當初被刺客追殺,而宋無歧從路邊跳出與他並肩作戰之時,他也曾經心動過。

奈何美人已心有所屬。

不過他身上擔著血海深仇,不論是父母突亡,還是一路上跟他來的侍衛死傷大半,這些事情他都會記著,未來的某日終究要讓幕後黑手血債血還。也的確沒有心思談情說愛。

更加上上山之後不知是否靈力過於馥郁打通了他哪裏關竅,看到宋無歧時他總能想起一些似有若無的東西。這丫頭喊他兄長時極其真情,說不得某一世還真有兄妹的緣分。這麽一想,從前的一點暧昧心思便全散光了。

宋無歧又遙遙望了謝燃兩眼,看他那邊果然無什麽大礙,心中放下了心。才意識到李卓渺剛剛調侃自己,那邊是心意相通的戀人,此處是失而覆得的兄長,她只覺自己一生從未像如今快樂過。

於是明明想著收斂些笑意,卻看起來更加開心了。

這樣也好,李卓渺心想,宋無歧年紀又不大,正應當有如此明媚的笑容。她能夠與喜歡的人長廂廝守,的確是人間少有的樂事。

“那就,說到這裏?別讓謝燃久等啦,不然明日山門裏又要傳出你把他魂勾的七零八落的閑話,快去找他吧?”李卓渺揮手趕人,他還要在此處靜坐一會兒,想想從前和以後的事情。

宋無歧看到謝燃時,也有些忍不住想去告訴他自己現在同兄長相處得有多好。

此時被趕人,反而有點戀戀不舍,她一聽那話又在促狹自己,扭扭捏捏反駁:“沒有啦,他們什麽也不懂就會瞎猜,你怎麽也跟著胡說呢?”

李卓渺將扇子合上,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部,皺眉假裝思考了一瞬,然後非常懷疑地問道:“不是嗎?怎麽我看過來也是如此呢?”

宋無歧一下子被弄得沒話說。

她心裏想,確實如此吧,但我難道不是真心喜歡他嗎?

她咬著嘴唇又開始想反駁的話,卻見李卓渺甚是煩惱地揮揮扇子,示意快走快走。

假如是從前的哥哥,知道自己戀愛,也會是這般樣子吧。宋無歧心下默然,當時父母親身為王爺王妃,雖然也都很寵愛自己這個養女,但是終究是隔著什麽。何況自己不愛說話,整日哀哀的,也不討人喜歡。只有兄長每日會想方設法逗自己開心,只要自己笑了他就比做成什麽大事還要快樂。

糟了糟了,不要再想了。此時不宜難過,宋無歧微微撅起嘴,好像害羞了一般,急匆匆離開這邊,到了謝燃那邊。

謝燃收起茶壺,同無歧十指相扣,他們互相對視微笑,都心滿意足。如今是真的十分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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