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燃專心查看著之前的工作日志，很快熟悉了曾經的研究思路，再和此次穿越的數據進行對比，欣喜地發現還是有很多收獲，起碼宋無歧可以作為一個特殊對象進行研究——但也只是想了一瞬，他本能地不想在未經宋無歧的同意下研究她的秘密。

不過經過她的提醒，謝燃重點調出了和小靈兒有關的數據，似乎和其他人確有不同之處。

“你看這裏，”謝燃將自己認為有些不對的數據覆制出來，憑借記憶添加了當時的時間地點人物關系和其他事項，又將遇到自己後得以逃生的其他人的數據都覆制出來進行備份。

王則栩也是這方面的行家，明明只是數字和代碼，但是在他們兩個極快運轉的大腦中，不經過翻譯器也可以看出七七八八。他仔細讀了兩遍，不確定地問道：

“這裏？亂碼了一下？”

謝燃點點頭，他看出的也是這裏。

屏幕中顯示的亂碼並不像網絡中顯示特殊字符那種亂碼，而是正常的東西打亂順序又回歸順序，比如1234567，這是正常人的數據；123453567，這是小靈兒的數據。她似乎同時經歷了兩條路，但是又回歸合並成一條。

如果不是謝燃和王則栩對這些數據的規律早已爛熟於心，又善於腦算，其他人即使看到也難以註意這裏出了問題。

“雙縫幹涉實驗！”

“雙縫幹涉實驗的真人顯示。”

兩個人同時說道。

王則栩已經忘了謝燃那該死的愛情故事了，他此時只想跪倒在這組數據前，要不是這些實驗結論都屬於國家，他光憑觀測者的身份就足以永立史冊了。

謝燃看起來鎮定一些，實在是他早有一些推斷，又是相關理論的擁護者，才沒有失態。

薛定諤那只神秘的貓，終於出現了。他現在好想回去好好看看小靈兒，這只在自己面前活靈活現跑過的貓。

王則栩手快地調出其他人的數據，發現毫無變化，他們似乎從始至終都只有一條線。

他又想去看宋無歧的數據，這個人才是擁有最多秘密的人，誰能知道她而不好奇？

謝燃按住了他的手。

“謝哥！”王則栩舔舔嘴唇，急迫道，“我只是看一眼，我不會記錄的！”盡管他手下已經按耐住自己的渴望，放下鍵盤。

“不行。”謝燃斬釘截鐵地說道。

王則栩眼裏的小火光委委屈屈地熄滅了。

謝燃又補充了一句，“她身上秘密太多，我們乍然跳級去看，也許會被帶入歧途。”

也不知道在勸告誰。

總之他不會碰的，誰知道秘密揭開後會發生什麽，如果可以，他想宋無歧親自說想要他知道所有。

白天宋無歧離開時的場景又出現在了眼前，謝燃神色有些黯然，手上卻是繼續著數據的收集和分類。這些東西早已可以機器自動分類，但是機器畢竟不如人眼仔細小心，所以他們都是一份機器錄入，一份手工錄入，最後再做比較。

除了親自去探索的幾個時空，還有數千個機器自動探索的時空，時空機器自從研制出後就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工作，兢兢業業探索著那看不到的無限可能。

於此同時，謝燃和王則栩的工作量也在時刻增加著，不只是新的時空信息，有時還要和舊的數據進行多次比對，來研究機器穿越的可能結果以及——時空的秘密。

只能他們做，只有他們能做，這份任務。

忙到深夜十一點，才整理完此次探索的數據，王則栩點了兩份外賣，機器人去外面取進來，兩個人才有時間休息一下。

“謝哥要到人家現代的地址沒？是哪兒的人？”王則栩充滿興趣地問他，一邊滋滋吃著碗裏的面，謝燃回來了，終於不用自己一個人做事了，連面都更香了呢！

謝燃不由又被拉回離開的現場，他本以為是自己和人家告別，沒想到被人家扔在了那裏，憋屈。

這時候哪有心情回答王則栩的問題。難道說不僅沒有要到地址，連手機號都沒有要到？那不得讓王則栩一通笑話。

不過，也不是沒有應對辦法。謝燃想到某個穿著時尚的大美女，嘴角翹了起來，“我說，老王，你最近又見到校花了沒？”

王則栩：“……”

你不提這件事我們還能做兄弟！

B大外語系有一個全校聞名的美女，陸歡，她不僅長相在全校都算得上一號，更是因為大三時出現在某次新聞聯播的工作人員席位上震驚全校。同聲傳譯，大家都知道她的專業，但是那規格的會議也是她普通大三生可以去的麽，哪怕B大光環加身。後來，那一屆各個學院都私下爭論不休的校花一名，也就安在了她的身上。沒辦法，她名氣大嘛，其他人換個專業就沒聽說了，那怎麽算得上校花？

而傳說中陸校花換男友如換衣服，有一天卻當眾承認王則栩是自己男朋友。王則栩身為物理學院大學霸一枚，當然是配得上，可是人人稱讚嫉妒郎才女貌之際，兩個人又光速分手了。

這一系列操作連身為王則栩死黨的謝燃都沒明白。

王則栩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就像是從來沒發生過。

這次謝燃追問，他果然沈默了，用筷子戳了兩下面，吃什麽吃，吃什麽都不開心。

謝燃看了看王則栩煩悶的表情，糾結的神態，立刻了然：“你們竟然真的見了！這個月發生了什麽，快說說，我想吃這個瓜很久了！”

是兄弟就做彼此的快樂源泉！

快樂源泉輕輕嘆了口氣，又喝了兩口湯，就了無生趣地將垃圾交給機器人分類，回頭想說什麽，又閉上嘴，竟然直接回房間了。

有大瓜！謝燃八卦的心燃燒了一瞬。

其他人都以為是才子勾搭佳人，只有他知道是佳人暗戀才子。

不過王則栩始亂終棄，談了一段就分手，也不是個東西。謝燃心裏默默給好友貼了渣男的標簽。

空氣中為什麽彌漫著酸酸的味道，面裏醋放多了嗎？謝燃戳戳面條，突然也有點兒吃不下去了，今天依舊是妒忌別人甜甜愛情的檸檬精呢。

想想宋無歧那裏，本來還好好的，連小手都拉上了，怎麽突然就翻臉了呢？

作為男朋友，當然要忍讓女友的小性子啦～這時候就應該上去哄哄就好了。謝燃心裏想著網上看到過的女友鬧脾氣的解決方案，他其實還是很同意的。

只有兩個問題：什麽時候才是男朋友？女朋友她去哪裏了？

為什麽王則栩什麽也不做就有人投懷送抱，自己一腔真心還要追妻火葬場。

不公平啊不公平。

謝燃也把剩下的面推到機器人懷裏，失魂落魄地回房間了。

很快，研究所裏光感燈自動調節到了夜晚模式，暗黃的光照耀在冷清的室內，只有忙忙碌碌的機器人依然如舊。

兩個相鄰的房間裏，單身漢們愁苦地陷入失眠。

看外面的月亮，像不像曾經得到/尚未得到的甜甜的愛情？

那晚只是一點小小的插曲，第二天醒來兩個人就默契地投入到了工作中。收集信息只是第一步，比對信息遠比收集信息要耗費時間，而且他們沒有辦法設立對照組，比對信息除了極少的幾個已經確定的基本量，其他都要靠直覺。這就使得很多工作都會成為無用功。

任重而道遠。

於此同時，謝燃也在改造著穿越機器，他設想中的沒有監控的穿越模式開始了緊張的編譯。

上次還好，只耽誤了一個月的時間，加上也算得到了了不起的發現，姑且可以讓陳唯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幫他們蒙混過關；以後若是遇到了更加覆雜的情況要耽誤一年呢？

宋無歧是他不能放手的，工作也是他沒有資格放手的，即使增加穿越危險，也必須改造。改造後即使穿越離開一生，也只能在現實中度過幾個小時，就不會耽誤正事了。

更何況——謝燃想到宋無歧，真發生了什麽威脅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她絕不會放手的。他相信。

王則栩擔心地勸阻了兩次，但是後來想到宋無歧恐怖的武力值也同意了。至今他腦中還是謝燃兩個人甜蜜蜜即將談戀愛的幻覺，並不知道謝燃實際上連下次能否追蹤到宋無歧的信號都無把握。

約莫又過了一個月，改造系統的事情即將完成。謝燃看著屏幕上可喜的進展，又有點兒近鄉情怯的意思，開始像無數個懷春少男少女一樣胡思亂想。從小就備受矚目的少年，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在其他人心中的地位。

為了防止萬一，他給系統加上了當主人失去意識就自動拉回現世的規定。

趁著王則栩出門，他手幾次摸上鍵盤想要搜索宋無歧此時所在，又不敢敲下最後的一下。

手機上王則栩發來消息，問他有什麽想自己帶回去的。

不能等了，他按下鍵盤。

坐標——是靜止的。

謝燃感到自己心跳都跟著停止了下來。

按理說，以定位器的靈敏度，即使宋無歧在行走，也能檢測到坐標的變化。

但是沒有。竟然沒有。

他完全忘記了宋無歧有可能正在睡覺之類的特殊情況，只能回憶起最後一面根本拉不住的手，即將失去的恐懼感幾乎要把他淹沒了。這些天他強行壓制自己的想象，此刻卻全數爆發了。

王則栩沒有得到回應，撥來了電話，謝燃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幾句。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麽。

他只是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王則栩回到研究所，調試了一下新系統，誇他新增的自動救生功能很不錯。

謝燃近乎執念地盯著的那串數字終於開始變化。

變化地越來越快，謝燃蒼白的臉上開始回血，這才聽清王則栩的問題。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啊？”

“馬上。”

謝燃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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