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事了，研究所的正事又浮上心頭，將近一個月沒有聯系王則栩，不知道那邊耽誤了多少工作。

改造系統真是迫在眉睫。

他和宋無歧從北門離開夷州城，城外已長出了星星點點的野花。宋無歧蹲下身去，似乎在嗅一朵花的清香，那朵小花白瓣黃蕊，顫顫巍巍站在細長的花莖上，看著很有生氣。

城這頭的花草都和城內的居民一樣，毫無所覺地享受著不易的和平。

謝燃看了一會兒，正要和宋無歧提告別的事情，卻聽見宋無歧清冷的聲音傳過來，“救小靈兒非我本意，是她命不該絕。”

這是什麽意思？

宋無歧將聞了很久的小白花一把掐斷，捏在了手裏。她微微一笑，另一只手輕而珍惜地捏住了小花的一邊，憐惜地註視著，倏爾就撕碎了它。

撕碎的花瓣和花莖從空中飄飄蕩蕩散開，早春略帶寒涼的風吹過來，將它們吹的分散開來。

“你剛來時是不是覺得殺戮都沒什麽真實感，直到住了一段時間後才開始覺得恐怖。”宋無歧清晰而緩慢地說著，一雙黑眸認真地鎖住了謝燃。

謝燃點了點頭，剛剛看到屠城場面時說實話心裏和玩了一個恐怖游戲沒什麽差別。

但是今日白天開戰，卻整個人都要被震懾了。

“但是我不同，我即使殺了幾百個人，也不會有什麽真實感。”宋無歧轉移開目光，看向虛無的曠野，月光下她的嘴唇有一種失血般的蒼白，穿著紅衣猶如一尊美麗的修羅。

謝燃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宋無歧嘴角輕巧地揚起，露出一個早知如此的笑容。

她的身形在月光中越變越淡，似乎已在消失的邊緣。

謝燃心裏警鈴大作，他沖過去想要握住宋無歧的手，手中卻只有冰涼的空氣。

“是天要我救她，不是我要救她。”宋無歧看過來，眼中有些落寞。她垂眸看了一眼兩人手重疊的地方，後退了兩步，便連影子都分開。

“謝燃，你喜歡我。”她笑的肯定而開心。

瞬間變成冰冷的神色，她問：

“謝燃，你真喜歡我嗎？”

然後便飛快地後退，身形也越來越淡，整個人都消失在空氣中了。

謝燃伸出的手還在原處，他輕合手掌，什麽也抓不住了。

他真喜歡她的，他心想。

按下了手環的按鈕，該回去面對雞飛狗跳的研究所了。

按照來時的時差推測，現在研究所應該也是晚上吧？謝燃估摸，希望是個平安夜。

……

此時的SK研究所裏，一個頭發有些白了的俊老頭正在發火：

“他不回來你就不能強行召回嗎？”

陳唯非眉頭都皺到了一起，看一眼太空艙中沈睡的人氣就不打一處來，數一數旁邊兒扔的針管就知道起碼有半個月沒回來了，要不是他今晚回研究所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謝燃還敢為非作歹到這種地步。

王則栩心中不斷祈禱老天保佑別讓謝燃這個時候回來，一邊小心翼翼地護住身後的控制器。

他伸手攔住陳唯非，“陳老師你冷靜一點兒，他就是去考察了沒出去玩兒，不小心去了一個很危險的世界，你可別強行帶他回來，小心他下線太慢給人家砍一刀。”

陳唯非聞言伸回了氣到顫抖的手，又指著屏幕，一臉恨鐵不成鋼：“如果他是考察為什麽會切斷和這裏的聯系？”

一會兒又非常懷疑地問：“說吧，這個月你提交上來的成果是不是都是你自己的？這些都是要存檔的你就甘心讓謝燃頂了你的功勞？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第一個名字寫的可是他吧？”

王則栩連忙推辭，“沒沒沒，大部分都是他做的，他走之前就做好了，等他回來肯定還有新成果。”

心裏叫苦不疊，陳老爺子怎麽還好挑撥人家同事感情呢，知道的說這是他在罵自己親外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竟搞些偏心事兒呢。

再說了謝燃這個月是缺席了，以前可都是他帶頭呢，這種工作有技術含量的可不是比自己做苦工的靠前。

想想還有點兒酸，自己什麽時候能有他的腦子。

陳唯非靠在太空艙上喘粗氣，看著旁邊一個綠燈不停地閃，問王則栩：“這個怎麽回事？”

王則栩看了一眼趕緊敲了幾下大屏幕前的控制鍵，綠燈才停止閃爍。“沒事沒事，他那邊兒可能遇到危險用了點兒手環裏的能量，剛剛充能呢。”

陳唯非狐疑地看了一會兒這個燈，還真有點兒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麽用的。他雖然是物理學泰鬥，但是要接觸代碼什麽的就比較困難，加上謝燃一會兒一個想法，好好的實驗室最後設計的跟度假村似的，誰知道什麽都是什麽。

又盯了一會兒，和王則栩大眼瞪小眼也瞪不出什麽，陳唯非只好去拿外套準備離開。

臨走又懷疑地回頭看了一眼，怒吼道：“等他回來記得讓他立刻給我打視頻電話。”

王則栩小雞啄米狀點頭。

隨著SK大門自動合上，外面又傳來兩聲關門的滴滴聲，王則栩才放下心來。站起身去看陳教授放在桌子上的新糕點，是還熱著的蓮子酥，B市想吃這個一般都得看時節找會做的江南師傅才地道，陳教授是真的很關心他們兩個了。

他拍了拍太空艙的艙頂，“還不出來嗎？”

謝燃這才緊張地睜開一只眼，看看外面確實只有王則栩一個人，才打開太空艙開始脫設備。

每天都在頭盔裏悶著，就算有新鮮的空氣與外界溝通，始終還是不如脫下來更暢快。

謝燃動作極其緩慢，這具身體在太空艙中躺了一個月，此刻上下都有些酸麻。幸好他作為設計者和第一個體驗者，早就知道這種酸麻是因為身體長期不動又驟然運動才產生，不會影響身體健康，只要忍過去就好。雖然明天最好還是去運動一下，恢覆一下身體的機能。

脫下頭盔他就坐在太空艙中休息，一邊感受著身體上各處如小蟲鉆磨的痛楚，一邊問王則栩：“最近我們研究到了哪一步？”

他和王則栩雖然精通編程，也借助陳教授的幫助制造出了時空穿越機器，但是本意卻不是研究時空穿越。他們的技術若是可以流出，此時恐怕兩人已經是億萬富翁，然而他們的真實身份卻是國家直屬的SK研究所的研究人員，正業是研究物理學的平行時空問題。

他們的機器只能算得上是一個研究工具，時空穿越的技術早在前幾年就已經在上層科學家中獲得過廣泛的討論和論證，只是囿於了解過少和道德法律約束，還沒有一個國家允許私人制造時空穿越機器，這項技術必須等完全成熟並且了解其可能引發的社會、歷史和倫理的影響後，才能討論是否面向普通人公布。

除了SK還有多少研究機構有自己的時空穿越機器，有沒有私人科學家已經研制成功，都無人知道。

謝燃唯一知道的就是即使是華夏，也不會只有自己將設備做出來，但是華夏政府對科學態度一向謹慎，有可能成功的其他人應該也如自己一般早已成為了國家所有的研究人員。

他們擁有更多的資源，也承擔著來自政府的壓力，這是一場無聲的競賽，無論是知情的政府還是個人，都在等待著這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夜空，有一天化作閃電，帶來開天辟地般的恐怖變遷。

不能掉隊，無論是為了在未來市場搶占先機，還是為了防止他人利用時空穿越打擊自己國家的國防力量，還是僅僅為了防止出現為了一己私利醞釀陰謀的科學家。

研究初始的願望早已不值一提，從這件事被提上日程開始，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的事情。

而謝燃竟然為了無關緊要的異世耽誤了一個月。

無關緊要？是的，僅僅是戰爭而已，哪怕其他世界要整個毀滅了，也比不上自己的世界一次核危機重要。這才是正常人的思維，但他走之前根本沒想過這些，就像逃一次課一樣自然。

謝燃從小天賦異稟，父親和舅舅都是著名的科研人員，更加重視他的天分和頭腦，使他小小年紀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家裏人都珍惜這顆好苗子，希望不惜一切手段來呵護他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所以只要是在道德允許的範圍內，謝燃總是比同齡人要自由的多，也沒規矩的多。

直到進入SK，連jun方和zheng界都有人士開始重視和呵護他的才能。過於順利的二十年，使謝燃在自己才華的支持下走得太快也太飄浮，他的聰慧如烈陽讓人不敢直視，也掩蓋了他的覺悟如稚子懵懂而幼稚。

王則栩情況比他好一些，他起碼還出生在正常的家庭，從小也受正常管束，雖然走的也是眾星捧月的路子。

遇到謝燃是王則栩承受的第一個挫折，但也僅此而已。

他和謝燃依舊是唯二的，年紀輕輕就參與國家機密研究的，超越了年齡比他們翻倍的很多研究者的存在。

沒辦法，科研就是比天分。

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也只是為了喚醒百分之一的天分，才能組成百分之百的天才。

王則栩向謝燃介紹完了自己這個月來一點點的研究推進，便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舒適地品嘗糕點，一邊等著聽謝燃這個月來的愛情故事。

謝燃坐了一會兒沒說話，王則栩以為他在梳理覆雜的情路歷程。

謝燃休息好，從太空艙裏走出來，伸了個懶腰，身上骨頭就哢吧哢吧地響起來，抱怨著身體的長久不用。然後他走到機器前面，開始順著王則栩之前的介紹查看數據，並且導入了自己之前穿越的數據。

王則栩吃驚地看過來，這個勤奮的謝哥，也被魂穿了麽？

還是被追不到的女朋友傷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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