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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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後,鐘晴好半天沒有回話。

江傳雨握著手機沈思,側頸被鐘念的呼吸弄得有些癢,他不動聲色地退開些許,很快被鐘念察覺,這次,還不高興地扇起了睫毛。

“……雨神?”

鐘念喉結一滾,黏黏糊糊地找人。

“在。”

江傳雨親了親鐘念的眼皮,不想他睜開眼睛,再調整坐姿,讓他趴得更舒服些。

鐘念的酒氣散了些,人沒那麽瞌睡了,撐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再擡頭對上江傳雨的目光,毫無征兆地浮出個甜笑。

“雨神你回來了。”

他笑嘻嘻地湊上去,觸了觸江傳雨的唇,在上面留下點帶著橘子香的酒味,前言不搭後語地問:

“我給你留的橘子吃了嗎?”

鐘念的側臉浸在月光裏,下巴細瓷般的白,眼睛又水又亮,像剛破土的嫩筍,一身的鮮靈。

江傳雨追上去含住那唇,用力吮了吮,再挑開齒關,把那嘴裏的酒香舔了個幹凈,最後放開鐘念,翹著嘴角輕笑,

“現在吃到了。”

鐘念舔了舔唇,一反常態地沒有暈乎,反而有些著急,

“沒吃嗎?我還給你剝了蝦,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江傳雨見鐘念還沒清醒,忙把臉貼過去,親著他的耳朵尖安撫著:

“吃到了,別急,都吃到了。”

“你沒吃到。”

鐘念緊張地搖頭,掙開江傳雨的懷抱,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臉,忽地皺著眉,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小雨嗎?”

江傳雨心口一跳,他微微轉過頭,任街邊的霓虹在眸中流轉,試探著開口:

“你認識的小雨,是什麽樣的?”

“不知道……”

鐘念困惑地瞇起了眼睛,眼神落到江傳雨的喉結上,思緒亂了,

“小時候的事,不記得了……他讓我找小雨,我就來了……看到了姐姐,是真正的姐姐……但是沒有爸爸媽媽,我也害怕……”

鐘念這番話說得糊裏糊塗,毫無重點,江傳雨只抓住了幾個關鍵詞,見鐘念眼神飄忽不定,又問他:

“閣樓裏有什麽?”

鐘念游移的眼珠停了下來,呼吸也放緩了,他怔了十幾秒,忽地渾身一抖,鉆進江傳雨懷裏,急切又害怕地低喃:

“抱抱,抱抱念念,抱抱……”

江傳雨連忙收緊雙臂,把鐘念結結實實地嵌進懷裏,不斷地輕拍他後背,柔聲安撫:

“我在,別怕,念念別怕。”

因在出租車裏,江傳雨只揭了腺體貼一角,不敢散太多信息素,鐘念無法快速入睡,蜷在江傳雨懷裏哆嗦了好一陣,才渾渾噩噩地沈入夢裏,等他安靜下來時,兩人都出了一身汗。

鐘念這樣的反應,也在江傳雨意料之中。

他想探知鐘念的秘密,不是因為好奇或是掌控欲,而是擔心。

擔心鐘念的過去,有跟自己相似的經歷。

受過傷的人,對血的味道,格外敏銳。

sunny:你會催眠?別瞎搞,那個需要資質的。

pluie:催眠就是跟潛意識進行對話,alpha的信息素能讓omega徹底放松,平時我也經常用信息素幫他快速入睡。

sunny:……你跟他沒睡過幾次,別說得像我不存在一樣!

pluie:晴姐,有個唐突的問題,念兒小時候受過虐待嗎?

sunny:??

sunny:真夠唐突的。你用腦子想想,可能嗎?

sunny:我爸媽在的時候,他就差被供起來了,我爸媽走了,他的確被我供起來了。

pluie:有過保姆嗎?或者去親戚家借宿後,回來有反常行為?

sunny:不可能,小時候是我媽親自帶他,後來去的親戚家,都是極可靠的。

sunny:你為什麽會問這個?但凡受過一丁點虐待,能像鐘念那樣的傻白甜?

pluie:或許是我多慮了。

sunny:不是,你倆想在外面再鬼混一晚上,我也不是不同意,別扯這樣的謊來應付大人行不行?

pluie:我懷疑他小時候有一段記憶缺失,我怕當時他受到了虐待,大腦主動將那些記憶封閉住。

pluie:我有過相似經歷,所以會擔心。

sunny:多小的時候?

pluie:小學之前。

sunny:你們在回家的路上?

pluie:對,已經出來了。

sunny:好。

發完最後一條信息,鐘晴沒再說話,等出租車開進o區,江傳雨扶著鐘念走下車時,赫然發現鐘晴已經等在他家門口。

江傳雨有些驚訝:“晴姐?”

鐘晴跺著腳,用眼神示意江傳雨:“快開門,凍死了。”

說著,她伸手接過睡得七歪八倒的鐘念,給江傳雨騰手,誰知那醉貓便是睡著了,鼻子也靈敏得驚人,很快嗅出不對勁,哼哼唧唧地鬧了起來。

江傳雨迅速打開門,把鐘念一把抱起來,側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鐘晴皺眉瞥了鐘念一眼,閃身進屋。

關上大門後,江傳雨站在黑暗裏朝鐘晴看過去,輕聲問她:

“晴姐是不放心我嗎?”

鐘晴在玄關盡頭轉過身,看見自己的弟弟以全然信任的姿態,像大考拉一樣掛在江傳雨身上。

她笑了笑,口中溢出幾縷白煙。

“有些事情,我也想弄清楚。”

臥室的空調開到30度,門窗緊閉,用臺燈照亮。

鐘念躺在江傳雨的床上,被江傳雨的味道團團包圍,睡顏安寧,他習慣蜷身側睡,雙手自然成拳,四指將拇指包住,臉埋得很深,看著格外孩子氣。

鐘晴和江傳雨站在床邊,以同樣的雙手插兜的姿勢,盯著鐘念看。

半晌後,鐘晴轉過頭,看向江傳雨,

“要怎麽催眠?我的信息素有誘導性,需要我來嗎?”

江傳雨也拿不準,

“但他能受得了兩種alpha信息素幹擾嗎?”

“試試唄。”

鐘晴挑眉,伸手示意江傳雨退後,坐在鐘念身邊,緩緩散開信息素。

睡夢中的鐘念沒什麽反應,但在同一個房間的江傳雨卻皺起了眉。

沒有哪個alpha受得了同類的信息素,就連aa情侶之間,一旦發生爭吵,也能用信息素打架。

鐘晴的信息素帶著木柴燃燒的味道,把房間裏清冷的海水味都逼到了角落。

鐘念敏銳地捕捉到氣味的改變,不安地動了動腦袋。

這時,鐘晴輕聲開口:“念念放松,你已經睡著了,很安全。”

鐘念長吸了口氣,透過閉著的眼皮,能看出眼珠在快速轉動,接著,他哼叫了一聲:“姐姐。”

鐘晴驚喜回頭,卻瞥見江傳雨一臉隱忍,她這才意識到alpha信息素打架問題,打量著江傳雨,戲謔道:

“受得了嗎你?不行就先出去?”

alpha在信息素上的爭強好勝,只會在進焚化爐的前一秒停止。

頂a繃著臉,沈著冷靜地搖搖頭。

鐘晴暗自笑了笑,轉頭繼續。

“念念,能跟姐姐說說話嗎?”

鐘晴的信息素對鐘念而言,並不陌生。生在alpha家庭,信息素就像空氣清洗劑一樣,無所不在,但又沒什麽存在感,挑不起任何情緒波動。

鐘念只知道鐘晴來了,還纏著他講話,讓他睡不清凈。

他皺了皺眉,踢開被子一角,不客氣地回答:“姐姐再見。”

第一次催眠嘗試:失敗。

鐘晴不甘心地瞪著鐘念,散出更多信息素,凝神靜氣,用更輕緩的聲音問他:

“念念在做什麽,姐姐能加入嗎?”

鐘念的脖子輕微抽搐,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語氣硬邦邦的,

“不能……姐姐周末才來,不會陪念念玩。”

這話讓江傳雨倏地擡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盯住鐘念——

進入潛意識了!

鐘晴沒有顯出高興,反而皺起了眉,呼吸漸沈,她細細觀察鐘念的表情,語氣有些發澀,

“姐姐錯了,這次來得很早,可以多待一天。”

鐘念在夢裏嗚咽了一聲,卻仍是不松口,

“不用了,你要住校,很忙的。”

住校?

江傳雨快速地瞥了鐘晴一眼,在心裏算著時間,高中才會住校,那麽現在就是在跟鐘念5、6歲時的潛意識對話。

五歲。

江傳雨蠢蠢欲動,正想開口要求換人,就瞥見鐘晴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江傳雨驚得不敢說話了。

鐘晴沒再繼續,從床上站起來,背對江傳雨緩了緩情緒,再轉身,走到他旁邊,低聲道:

“你註意看他握拳的方式,那是小孩子才有的入睡習慣,他小學前都是這樣的,大概今天正好做夢夢到了小時候,才會被我問出來。”

“現在的記憶,應該是我上高一的時候,我16,他6歲。”

“那時候我開始住校,周末才能去外婆家看他,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

江傳雨同情地看了看她,輕聲問:

“現在換我去?”

“嗯。”

鐘晴點點頭,不敢朝鐘念那邊看,

“很多話我對他開不了口,我打在手機上,等會兒你幫我問。”

“好。”

江傳雨走到床邊,先是給鐘念掖了掖被角,再回頭看了鐘晴一眼,側身落座。

鐘晴正低頭打字,忽然被鋪天蓋地的海水味困住,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雖然沒有攻擊性,但頂a全開的信息素排他性太過強烈,能讓其他alpha無法呼吸。

鐘晴很快漲紅了臉,在江傳雨擔憂的眼神裏,比了個投降的姿勢,艱難走到門邊拉開門,果斷逃走。

艹,被弟弟男朋友的信息素壓倒,太傷她女強a的面子了!

鐘晴直接下到一樓客廳,在冰冷無光的夜色裏站了好半天,才摸索著開燈開空調,打量了一圈江傳雨四壁空空的家,又是撇嘴又是搖頭。

就這貧民窟一樣的地方,鐘念還待得樂不思蜀?

平時旅游,去的酒店稍微舊點,他都能抱怨個不停,現在倒是絲毫不嫌棄了!

鐘晴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下,等心情完全平覆後,窩進沙發裏開始打字。

江傳雨是故意把鐘晴逼走的,很多話,他不想當著她的面兒問鐘念。

等她離開後,江傳雨直接關掉臺燈,脫衣上床,從背後將鐘念擁入懷中。

海水氣息給了鐘念最深層的安撫,他不僅沒有拒絕,還給自己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趴好。

江傳雨緩緩展開鐘念握著的拳頭,輕撫他的每一根手指,貼著他的耳朵開口,

“念念幾歲了?”

鐘念對這個聲音反應了幾秒,怯生生回答:“還有兩周到六歲。”

江傳雨漾開淺笑,鼓勵地揉了揉鐘念的手心,又問:

“今天冷不冷,下雪了嗎?”

鐘念輕輕點了點頭,

“冷,跟勁松哥哥出去堆雪人了。”

五歲的小鐘念有問必答,跟現在一樣乖。

江傳雨又問了幾個日常生活的問題,等鐘念熟悉自己的聲音後,話鋒一轉,漫不經心地開口:

“念念家裏有閣樓嗎?”

這個問題讓鐘念沈默了,舒展開的手指又縮了回來,江傳雨耐心地等待,散出的信息素平緩寧靜,帶著百般討好的意味。

良久後,鐘念動了動唇,

“這裏的家沒有,以前有。”

問出來了!

江傳雨心口猛跳,他放緩呼吸,繼續問:

“以前是在哪裏?”

“很遠的地方……”

鐘念似乎嘆了口氣,他翻了個身,朝江傳雨溫暖的胸膛擠。

“哥哥,抱抱我。”

江傳雨圈住他,有些吃醋地問:

“是要勁松哥哥抱嗎?”

“不是。”

江傳雨的嘴角剛翹起來,又被鐘念的後半句壓垮了。

“是……壞念念哥哥。”

壞念念。

江傳雨立刻想起上次發情期裏,鐘念提過一次‘好念念’。

“閣樓裏……五歲……送給他了,沒再見過……”

“那是好念念……”

“給他了……小雨……”

為什麽鐘念的意識裏,會有兩個鐘念?

身為精神疾病患者,江傳雨對精神類的病癥了若指掌,他很快有了猜測,但仍沈住氣,輕聲問:

“你是好念念?”

鐘念抿了抿唇,“嗯,我是保護哥哥的。”

說完,他像是思考了一下,又補充道:

“壞念念不是真的壞,是哥哥自己說的……我覺得他不壞,只是、只是……”

江傳雨在黯淡月色裏,看出了鐘念的猶豫,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念念放心,你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雖然五歲的鐘念還不認識江傳雨,但他喜歡他的聲音,他的氣味和體溫都讓他感到無比心安,他伸手揪住江傳雨的衣服下擺,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壞念念想穿裙子,被大家看到了,媽媽罵了他,罵得很兇,還打他了。壞念念躲進閣樓裏偷偷哭,然後,然後才有了我。”

“我是為了保護他,才出來的。”

這些話讓江傳雨徹底怔住了,按照鐘晴的說法,父母去世前的鐘念連話都不會說,怎麽會有這樣的記憶?

“哥哥,”

鐘念在輕聲叫著江傳雨,他微微擡起頭,眉心緊蹙,

“男孩子不能穿裙子嗎?”

江傳雨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斟酌半天,才道:

“不是不能。不少男性omega都願意穿裙子,男孩子能穿,女性alpha也可以……”

“可是我們以前,是沒有omega和alpha的。”

鐘念打斷江傳雨,認真說:

“是我來了這裏,才知道alpha、beta、omega。”

“在以前,只有男孩子和女孩子,他們說男孩子不能穿裙子。”

江傳雨被鐘念弄糊塗了,問得越多越抓不住重點,他把鐘念的話前後理了理,再問:

“你從什麽地方來的?”

“清州。”

完全沒聽過的地名。

“誰讓你來的?”

“壞念念。”

“為什麽要你來這裏?”

“保護小雨。”

保護小雨。

這四個字像是把鑰匙,哢嚓打開了江傳雨塵封的記憶,他有一瞬的失神,大腦裏某個廢棄已久的齒輪緩緩啟動,那些碎片雪花般飛來,一片挨著一片,慢慢拼湊起完整的圖像。

江傳雨張了張嘴,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壞念念,多大了?”

“八歲。”

鐘念嘴角上翹,露出個微笑,

“但我們長得一模一樣,我不喜歡穿裙子,也不怕壞媽媽和爸爸,我能保護壞念念和小雨。”

江傳雨緩緩坐起來,看著雙眼緊閉的鐘念,緊張得渾身發抖。

他下了床,跪在床邊握住鐘念的手,用顫抖的聲音問他:

“你跟小雨……聊過天嗎?”

“沒有,都是壞念念跟他聊天。”

“那你能聽到他們聊天嗎?”

“能。”

“你以前,是不是跟壞念念住在一個身體裏?”

“……你怎麽知道?噓,這是秘密。媽媽爸爸,還有姐姐,都不知道。”

“……姐姐是誰?”

“鐘晴。我來找小雨沒找到,是姐姐照顧我的。”

江傳雨的視線模糊了,他緊咬住牙關,低頭,任眼淚滴在鐘念的手背上。

“你找到了,我就是小雨。”

冬夜無雪,滴水成冰,天空灑滿星子,清清冷冷地相望。

宇宙無垠,每一個世界裏,都在上演周而覆始的悲歡離合。

世界由成年人操控,他們每天有數不清的煩惱,大到戰爭,小到三餐。

他們的煩惱,才是真正的煩惱,小孩子的哭鬧不值一提。

所以當五歲的鐘念被媽媽帶回爺爺家拜年,他為了讓爺爺奶奶喜歡自己,學著媽媽在家的樣子,塗上口紅,穿上表姐的紅裙,再把小腳丫放進媽媽的高跟鞋裏,一拐一拐地出現在客廳,被全家嘲笑,被爸爸媽媽打罵時,

成年人只把這孩子的行為當成個笑話。

連他的親生父母,在發洩完後,轉身就笑容滿面地去吃年夜飯,把他丟到孩子那一桌上,任其自生自滅。

鐘念被奚落得吃不下東西,在爺爺的老宅裏四處躲藏,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有人去的角落——閣樓。

這世上的一切,都讓他太害怕了。

從不出現的爸爸,時好時壞的媽媽,幾乎不怎麽看他的爺爺奶奶,和會追著他扯他褲子,笑他不是男生的哥哥姐姐。

他不懂,為什麽自己不可以喜歡女生用的東西。

他的生活裏,只有媽媽和幼兒園的老師,她們都是女生,為什麽她們喜歡的,自己不能喜歡?

沒人會告訴他,他們只會笑他,打他,罵他。

鐘念太渴望有個人能來保護他,所以,好念念出來了。

好念念符合大人所有的要求,陽光、善良、合群、不喜歡女生的東西,非常非常的男孩子。

有了好念念,壞念念才能偷偷在閣樓裏穿高跟鞋和裙子。

那是他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媽媽不要的東西,上面有媽媽的味道。

媽媽很久很久沒抱過鐘念,他實在想念媽媽的味道。

三年後,八歲的鐘念聽到了小雨的經歷,他不知道小雨在哪兒,但他不想他再挨打了。

小雨的爸爸聽起來,比鐘念自己的爸爸還要兇狠。

壞念念想了想,告訴好念念:

“你去找小雨吧,像保護我一樣,去保護他。”

於是,好念念離開了壞念念。

鐘念也不知道好念念有沒有找到小雨,他一天天長大,學會了隱藏自己。

沒人知道他喜歡什麽,也沒人知道他失去了什麽,他還是會去爺爺家,去到那個閣樓裏。

小時候的東西落了厚厚的灰,鐘念不再看一眼,他無悲無喜地活著,偶爾還能跟小雨聊上天。

但他已經長大,知道這種接觸是不合常理的,也知道自己曾經有過第二人格,把閣樓裏發生的一切,都歸咎於自己不正常的大腦。

有個精神分裂的母親,他有很大幾率不正常。

不僅如此,他還得了漸凍癥。

真是爛到泥坑裏的一生。

鐘念在病床上躺了三年,陪護他的護士愛聽廣播劇,他也跟著聽了一些。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自己穿進那些廣播劇裏,做一個無足輕重的npc,過過正常人的生活,是不是能體會到什麽是幸福?

談個戀愛,交一大群真正的朋友,有愛自己的家人。

臨終前,鐘念再次想起了小時候的好念念。

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裏健健康康,擁有自己沒有的一切,找到小雨,保護他。

或許自己還能去看看他。

希望那時候,好念念已經找到了小雨,壞念念可以把後來的記憶交給好念念,當然要做些修正,去掉那些太多悲傷的回憶,好念念不需要知道世界有多黑暗。

讓他保持傻白甜,符合自己所有的願望,快樂地活下去。

帶著自己的希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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